正文 第五章.喪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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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持鈞答應了柳硯清探望父親的請求,但探望的時間還沒有確定,就讓柳硯清回家等著,確定時間之後會有人去接他。
柳硯清回到家也把發生的事原原本本的和母親講了一遍,讓家裏人不要擔心。
也就隻過了一兩日,陸持鈞就親自開著車來到了柳家的門口,沒有帶士兵,甚至副官也沒有跟著來,看樣子是不想驚動太多的人。
柳硯清正坐在書房裏,對著窗戶發呆,稿紙癱在桌上,一個字也沒寫。門口的腳步聲他聽見了,也沒抬頭。
“舊雁先生。”
他抬頭。
陸持鈞站在門口,穿著便裝,沒有帶兵。臉上沒有什麼表情。
“能走嗎?”
柳硯清愣了一下。
“去哪?”
“監獄。”
父親不隻是去問話嗎,為什麼會去監獄呢,明明之前都不會去監獄的。聽到監獄這個詞,柳硯清開始有些不安了,他隻能在心裏安慰自己,父親會沒事的。
兩人一路上都沒怎麼說話,柳硯清坐在後排,手裏不停地絞著自己的衣服。他在想自己見到父親時,要露出什麼樣的表情,要說些什麼。明明是見自己朝夕相處的父親,柳硯清卻覺得無比緊張。
監獄離得很遠,天快黑了才到。
監獄在城西,挨著城牆根兒,門口蹲著兩個兵,看見陸持鈞遞過去一張條子,馬上站起來,把門打開。
陸持鈞走在前麵,柳硯清跟在他後麵。
裏頭比柳硯清想象得暗。走道也隻能通過一人,兩邊是一扇扇的鐵門,門上開個小窗戶,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見。
地上潮,鞋踩上去有黏膩的聲響。空氣裏有一股怪味,不是臭,也不是餿,是別的什麼說不上來的東西,堵在柳硯清的嗓子眼。
陸持鈞在一扇大門前停了下來。
“就是這。”
他往旁邊讓了一步。
柳硯清站在門口,沒急著進去。裏麵太黑了,隻有牆角高處有一個巴掌大的窗戶,透進來一點月光,落在地上,像一塊薄薄的冰。他眨眨眼,讓眼睛慢慢適應。
地上躺著個人,蓋著條破軍毯,臉衝著牆。
“爹。”
柳硯清張了張嘴,喉嚨裏像塞了棉花。聲音很小,小到自己都有點聽不清。沒人應。
他往前走了一步。
“爹,我來了。”
還是沒人應。
柳硯清站住了。他回頭看了一眼陸持鈞。陸持鈞站在走道裏,臉在暗處,看不清表情。
他又轉回去,蹲下來,用手去碰那人的肩膀。
是涼的。
他愣了一下,手指在那破軍毯上蜷了蜷,又喊了一聲。
“爹?”
還是涼的。
他幾乎是急切地把那人翻了過來。動作太急,那人的頭磕在地上,發出了一聲悶響。柳硯清的手抖了一下。
月光從那扇小窗戶照進來,落在那張臉上,柳硯清看了很久。
他認出那是父親。他也認出,父親的眼睛閉著,嘴也閉著,臉上沒有表情。父親的下巴上有幾道血痕,像是用指甲抓的;嘴唇幹裂,裂口裏是暗色的血;鬢角的白發比離開家時多了許多,亂糟糟地貼在臉上。
柳硯清的手還搭在父親的肩上,他感覺那肩膀很窄,比記憶中的窄多了。小時候的他騎在上麵逛廟會,那肩膀寬得能撐起整片天。
他不知道自己在原地蹲了多久,後來他站起來,腿都麻了,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他扶著牆壁往外走,走到走道裏,看見陸持鈞還站在原地。
“沒人來過嗎?”
柳硯清也不知道自己哪來這麼大膽量,一把拽住了陸持鈞的脖領子。陸持鈞比他高,他得仰著頭才能看見那張臉。
“沒人來看過嗎!就讓他一個人躺在那?喊都沒人舍得喊一聲?”
陸持鈞沒有說話。
柳硯清看著他。也就幾秒鍾,然後忽然轉身,往走道的另一頭跑。
“人呢!”
他喊著。
“管事的人呢!”
就著柳硯清的叫喊,來了好幾個人。
有穿製服的,有穿軍裝的。他們進進出出,說話、翻東西。柳硯清就站在走道裏,一個字也聽不清,他感覺他的耳朵裏被塞了一台收音機,一直在不停回放父親叫他名字的聲音。
陸持鈞站在他身邊。
“你先出去。”
柳硯清沒動,不知道是沒聽見還是不願意聽。
“柳硯清。”
這是陸持鈞第一次叫他的大名,但是他依舊沒有動。
就在兩人僵持不下時,有個穿製服的人走來,對陸持鈞說了幾句話。陸持鈞聽著,臉上沒什麼表情。那人說完就走了。
“柳三爺……”
柳硯清沉默許久,終於開口了,帶著些哽咽。
“我爹臨了……喊過我沒?”
陸持鈞的喉嚨動了動。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柳硯清喘著氣,看向陸持鈞,看著這個說著“三兩天便可歸家”的人。
“你不是說,我爹三兩天就能回來嗎?”
陸持鈞就這樣站在原地,承受著柳硯清的怒火。
“人死了你們都不知道!你們這群披老虎皮的……你們這是草菅人命!我要告你們!”
柳硯清對著陸持鈞張牙舞爪地撲過來,兩邊的士兵拉住他,把他往外拖。
“把他送回柳府。”
這是柳硯清聽到陸持鈞說的最後一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