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地內部比她預期的更……安靜。
    不是死寂，而是一種”被壓抑的”安靜。走廊是混凝土的，刷著白色的油漆，但已經斑駁脫落。應急燈亮著，綠色的，和城市裏一樣。空氣中有一股黴味，混合著機油和某種消毒劑的氣息。
    她按照係統提供的地圖，向地下掩體的方向移動。樓梯是金屬的，她的腳步聲在上麵回響，像是有人在跟蹤她。她停下來三次，確認身後沒有聲音。
    地下掩體的門是厚重的防爆門，現在敞開著。裏麵有光，比走廊更亮，是白色的熒光燈。
    她走進去。
    空間比她想象的大。至少有兩百平米，被分隔成幾個區域：通訊室、休息室、儲藏室、武器庫。家具是八十年代的風格，金屬和塑料，實用主義。牆上貼著北約的地圖和某種流程圖，紙張已經發黃。
    然後她看到了他們。
    二十個人。穿著美軍ACU迷彩，坐在折疊椅上，或者站著，或者靠在牆邊。他們的姿態各異，但都有一個共同點：正在從某種”狀態”中恢複過來，像是剛從深度睡眠中醒來，或者從麻醉中蘇醒。
    有人揉著眼睛，有人活動著脖子，有人在低聲說話——英語，帶著各種口音，得克薩斯的，紐約的，加州的。
    ”……我記得的最後一件事是在胡德堡，”一個聲音說，”然後……就是這裏了。”
    ”我也是。你記得怎麼來的嗎？”
    ”完全不。就像是……被剪輯了。”
    林戰站在門口，沒有立刻進去。
    她先觀察。係統提供的名單在她腦海中展開，和眼前的人臉一一對應。那個三十多歲的白人男性，正在和其他人交談的，應該是傑森·米勒，第1班班長。那個站在角落裏、表情警惕的亞裔年輕人，是陳浩，第2班班長，華裔二代。
    那個坐在椅子上、雙手抱頭、肩膀微微發抖的女孩，是艾米麗·羅德裏格斯，醫療兵，20歲，來自佛羅裏達。
    她注意到艾米麗的姿態。不是恐懼，或者說，不隻是恐懼。是一種”過載”的狀態，信息太多，無法處理。她需要安慰，或者需要命令，或者需要兩者。
    林戰深吸一口氣，走進房間。
    腳步聲讓所有人都轉過頭來。二十雙眼睛盯著她，表情從困惑到警惕到……某種她熟悉的神情。在軍校裏，當教官走進教室時，學生們會有這種神情。不是尊敬，還不是。是評估，是判斷，是在計算這個陌生人是否值得服從。
    她停在房間中央，讓自己被所有人看到。
    ”我是林戰，”她說，用的是英語，帶一點龍國口音，”你們的指揮官。”
    沉默。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動。
    然後傑森·米勒站了起來。他比她預期的更高，至少一米八五，肩膀很寬，但腰有點粗，是那種長期坐辦公室但保持基礎鍛煉的身材。他的眼睛是灰藍色的，正在仔細地、係統地打量她。
    ”指揮官，”他說，語氣平淡，”我們……在等解釋。”
    ”我知道，”林戰說，”但我現在能給的解釋很少。你們被召喚到這個世界，一個正在經曆末日危機的平行世界。你們的目標，也是我的目標，是生存，然後建立秩序。”
    ”召喚，”米勒重複這個詞，像是在品味它的荒謬，”被誰？被什麼？”
    ”被一個係統。我綁定的係統。”她沒有試圖美化或掩飾，”我知道這聽起來像科幻小說。但看看窗外——如果你們中有任何人記得怎麼來到這裏的，請告訴我。”
    沉默。沒有人記得。
    ”所以，”米勒緩緩地說，”我們被困在一個末日世界，聽從一個我們不了解的係統，服從一個……”他停頓了一下，”大學生？”
    林戰注意到他的用詞。不是”女孩”，不是”亞洲人”，是”大學生”。他在試圖保持禮貌，但他的質疑是真實的。
    ”我曾經是龍國軍事學院的學生，”她說，”戰術指揮專業。在這個世界，我是奧胡斯大學的留學生。但我的知識，我的經驗，是真實的。”
    ”軍事學院，”另一個聲音說，是陳浩，他的英語沒有口音，”哪所？”
    ”國防科技大學。你聽說過？”
    陳浩的表情有微妙的變化。他聽說過，或者他查過，或者他有某種相關的背景。但他沒有立刻回應。
    米勒還在看著她。他的眼神裏有某種她熟悉的東西——不是敵意，是測試。他在測試她是否會在壓力下退縮。
    她沒有退縮。她迎上他的目光，保持沉默，讓他先打破僵局。
    五秒鍾。十秒鍾。
    ”好吧，”米勒最終說，”指揮官。我們現在的狀況是什麼？這個基地，我們的裝備，外麵的情況？”
    林戰在心裏鬆了一口氣。第一個障礙過去了。不是通過說服，而是通過對峙。米勒需要知道她不是軟弱的，而她證明了這一點。
    ”基地狀況，”她說，轉向房間裏的所有人，聲音提高，”我需要你們中熟悉設施的人和我一起檢查。裝備狀況，我需要武器庫的清單。外麵的情況——”她停頓了一下，”外麵有感染者，類似喪屍，通過體液傳播，轉變時間大約六小時。城市正在崩潰，幸存者的組織程度未知。我們在這裏相對安全，但不是絕對安全。”
    她看向米勒，然後看向陳浩：”你們兩個，班長，跟我來。其他人，原地休息，不要離開這個房間。艾米麗——”她看向那個發抖的女孩，”你是醫療兵。檢查一下這裏的醫療用品，列出我們有什麼，缺什麼。”
    艾米麗抬起頭，眼睛紅紅的，但有了焦點。”是，長官。”
    這個詞讓房間裏有了某種變化。不是服從，還不是。是開始。一個團隊開始形成的最初瞬間，脆弱，但真實。
    林戰帶著兩個班長走出房間，進入走廊。她的腳步在金屬地板上回響，這一次，她知道身後有人跟著。
    戰爭之王的遊戲，正式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