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透過厚重的床簾縫隙照進來，床上躺著的人，眉頭緊皺，似乎被夢魘了，睡得很不安穩。一道古裝打扮的虛影，若隱若現，隱約有一種回不到身體的錯覺。
    驀地，閆寒舟睜開眼睛，冷眸裏透著一點還沒來得及掩藏的慌亂。額頭的虛汗滾落，心跳微微加快，沒有表情的臉上布滿了寒霜，心道：夢中的少年分明就是秦雲熠，他們前世就認識了？夢裏，自己的身份似乎不一般，自己是不是忘記了什麼？
    他指尖按在突突直跳的眉心，緩了好一會兒，那陣突如其來的心悸才慢慢壓下去。他忽然想到什麼，抬手聞了聞，是常用的沐浴露的味道。
    難道是自己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夢裏的一切都是自己想象出來的？
    叮鈴鈴——手機鈴聲驟然響起，打斷了閆寒舟的思緒。他拿起手機掃了眼來電顯示，是蘭宇。
    “什麼事？”
    “軒鴻科技的人來簽約了，已經在會議室等著了。”
    “簽約？”閆寒舟瞥了眼手機上的日期，“先搪塞一下，暫時不簽。”
    “閆總，恐怕不太行。上次就談妥了，隻差簽約了。”
    “今天來的是誰？”
    “軒鴻科技市場部經理，陳飛。”
    “我記得之前說過，簽約時秦小少爺必須在場。”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才傳來回應：“閆總，我知道了。”
    閆寒舟隨手將手機丟在床上，轉身走進衣帽間，挑了一身休閑裝換上。剛從衛生間出來，手機又響了，這次是昭玉打來的。
    “局長，出事了！花月閣死了三個人。”
    “特管局什麼時候改行做刑警隊了？”
    “案子可能牽扯靈異事件，柳姐已經帶人過去了。”
    “知道了。你們先去查，除非是天大的急事，否則別再聯係我。”
    ——
    秦雲熠一清早就被吳真道長的電話吵醒了，帶著起床氣的他口氣非常差：“最好有重要的事！”
    過了一會兒，秦雲熠眉宇擰緊：“特管局都接手了，棠棠還去瞎摻和什麼？你也不攔著點他，特管局那群人可不是那麼好相與的。”
    “別說那些有的沒的，道歉？和我道什麼歉！知道棠棠為什麼去？朋友？死的人裏有他朋友？”
    “行，我知道了，我會去一趟的。等事情解決後，他就留在我這。”
    “念念也想來？可以。到京後，讓她聯係我。”對麵又說了幾句話，秦雲熠點點頭，“好了，就這樣吧。你年紀也不小了，平時少操些心，少了你世界照樣轉。”
    秦雲熠掛了電話，就匆匆下樓，順手在桌子上拿了一個三明治當早餐，和大家打了個招呼，便出門了。
    隻留下餐廳裏一眾人麵麵相覷。
    “小弟他一大早就風風火火的，精力旺盛啊！”秦明津感慨道。
    “估計有什麼是吧。”秦明軒若有所思，“爸，小弟的回歸宴定在哪天？”
    “初七，黃道吉日。”
    秦明軒算了算天數，說道：“還有十五天，老五應該能趕回來。”
    “說到老五，那件事查得如何了？”秦宏盛問道。
    “爸，老五那朋友暫時沒發現問題，那玩意也不是他朋友的，是有人給他的，說是能鎮災。”
    “所以就不打一聲招呼，隨意放別人家？別說是好意，涉及到風水的，哪怕是一顆石子，也是有影響的。”秦明津激動地插話道。
    “明津，事情已經過去了，老五也和那朋友遠離了。”秦明軒拍拍秦明津的肩膀。
    秦明津：“若不是小弟，我們恐怕……遠離有啥用？必需付出代價。”
    “明津少說兩句……”秦宏盛開口說了半句話，手機就響了，看了眼屏幕，明衍兩字赫然出現。他接起電話，順便按下外放鍵。
    “老五，什麼事？”
    “爸，能不能讓小弟來趟京北？學校出了一點靈異事件。”
    “小六出去了，他最近很忙。一會我給你個大師的號碼，你去聯係。”
    “好，好吧。”
    “老五，小六的回歸宴早點回來。”
    “知道了，爸。”
    秦宏盛掛了電話，將一個號碼發送給了秦明衍。一家人又商量了一下宴會的事宜，才各自去做自己的事情。
    花月閣是京市一處曆史悠久的住宅區，五年前曾進行過一次全麵翻新。如今，這裏居住的居民多為老年人與孩童，少部分是在周邊區域工作的職場人士。
    此時花月閣小區的門口，拉著長長的警戒線。
    秦雲熠到現場時，已經圍著很多看熱鬧的人。
    “警方辦案，閑雜人等離開。”守在警戒線旁的警察嚴肅道。
    秦雲熠掏了掏衣兜，臉色變了變，出來太匆忙忘記拿證件了。
    “快離開吧！這裏現在隻準出不準進。”
    秦雲熠後退了兩步，給唐棠打了個電話：“出來接我。”
    等了十分鍾左右，沒等到唐棠出來接他，倒是見到了老熟人，白薇。她身邊隨行的人不是上次的梁輝，是個沒見過的生麵孔，和他年紀相仿。
    “好久不見，白薇。”秦雲熠眉眼彎彎，語氣溫和，像個鄰家弟弟。
    白薇嘴角抽抽，伸手不打笑臉人，秦雲熠這笑臉相迎的態度，她也不能裝作沒看見。
    有了上次的教訓，白薇拱手行禮：“見過師叔祖。”
    “楊榮見過師叔祖。”白薇身邊的男子跟著行禮，沒有一點不情願，倒是讓秦雲熠多留意了一眼。
    秦雲熠挑眉：“楊家的？”
    楊榮：“回師叔祖，楊祖良正是我爺爺。”
    秦雲熠：“還是嫡支呢，年紀輕輕，就有一身玄力，謙虛有禮，後生可畏。”
    楊榮眼睛驀地張大，喜悅一閃而過：“多謝，師叔祖誇獎。”
    秦雲熠點點頭，轉而問白薇：“這裏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我接到消息，這裏的三個死者都沒有外傷，也不是死於突發性疾病。咦？師叔祖不知道？那……”白薇看了眼小區，小心翼翼地問，“師叔祖是來找人？”
    “小祖宗，這裏！”唐棠一邊揮手示意，一邊喊道。
    秦雲熠眼神示意了下守著的警察，唐棠立刻意會，與警察交涉了一番，便放秦雲熠進小區。
    白薇兩人想要跟著進去，被攔了下來。她拿出證件說道：“特管局的。”
    警察瞥了眼證件，公事公辦道：“特管局的人半個小時前就進去了。”
    “師姐？”
    白薇想了想，給她師父紫陽道長發了信息，說明情況。
    不一會兒，守著的警察收到通知，神色複雜地看了眼白薇兩人，將他們也放了進去。
    唐棠耷拉著腦袋跟在秦雲熠身後，聲音低得像蚊子叫：“對不起，我不該任性跑來這裏的。小祖宗，你罰我吧。”
    秦雲熠戳戳了他腦門，說道：“下不為例。”
    唐棠聞言，立刻打起來精神，開始告狀：“小祖宗，你是不知道特管局的人有多霸道，居然不讓其他玄術師插手……”嘰裏呱啦一陣輸出，說完還看了看秦雲熠的表情，見他沒有生氣，稍稍鬆了一口氣。
    秦雲熠問道：“特管局來的是誰？”
    唐棠回道：“柳茗煙，算是特管局的二把手。”
    秦雲熠點點頭沒有繼續這個問題，而是問了唐棠的那個朋友的事情。
    唐棠臉上露出了一點難過：“死者就是我高中時的一個朋友，叫張遠。他與我關係比較好，這麼多年了還有聯係。前幾天他跟我抱怨說下班回家的路上總聽到小孩子的聲音，唱著一首童謠。他知道我會風水，想讓我去他家看看，是不是風水出了問題。沒想到我才剛答應他過來，第二天就接到了他的死訊。”
    秦雲熠擰眉：“警方聯係你？不聯係死者親人？”
    唐棠：“張遠死前最後一個電話是打給我的。”
    秦雲熠聞言點點頭，忽然想到什麼，腳步頓了頓，問道：“小孩子的聲音？知道說了什麼嗎？”
    “好像是一首童謠，聽上去有些恐怖。”唐棠說著話，拿出手機，翻了一下記錄，找到了張遠給他發的音頻。“小祖宗，您聽。”
    唐棠按下播放鍵，先是幾聲滋啦滋啦的電流雜音，緊接著，一個怪腔怪調的童聲便從手機裏傳了出來。：“月光光，照院牆，影子長長地上躺。你踩頭，我踩腳，魂兒掉在黑巷口。一步踩，影發抖，兩步踩，魂要走。三步踩完不回頭，身後影子牽你走。”
    童謠唱罷，手機又滋啦響了兩聲，隨即重歸寂靜。周遭的風仿佛驟然涼了幾分，吹得唐棠後頸的汗毛都豎了起來，他下意識往秦雲熠身邊靠了靠。
    秦雲熠指尖敲了敲掌心，若有所思道：“踩影子？鬼謠？”
    唐棠連忙點頭：“我來的時候問過，另外兩個死者死之前，也都聽到過這首童謠。所以我大膽猜測張遠的死和這個首童謠有密切關係。”
    兩人一邊往裏走，一邊分析現有的消息。路上碰到不少來來回回勘察現場的警察，還有不少特管局的人在四周布陣，剛到單元樓樓下，就碰到了柳茗煙。
    柳茗煙今日的裝扮幹淨利索，頭發挽在腦後，用一根桃木枝當簪子固定。
    她看見秦雲熠時愣了愣，隨即露出淺笑，上前伸出手：“雲天師，好久不見，你也接到消息了？”
    “唐棠朋友出事，過來看看。”秦雲熠伸手和她碰了碰就收了回去，目光掃過單元樓的方向，“這裏的情況，方便說一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