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雲熠回到房間，反手關上門，後背抵著門板，臉色緩緩沉了下來，眼底的冷意也愈發濃重。
    剛才在樓下他沒說，是怕他們擔心。秦嶺那地方近百年來陰氣重得反常，吳真師侄當年差點折在那裏。
    這次看來不隻是單純的死劫，十有八九是有人在背後算計四哥。他踢掉鞋子往床上一躺，剛沾到枕頭困意就湧了上來，連日來頻繁動用靈力，他實在是累極了。
    意識漸漸模糊時，一縷淡青色的夢氣悄無聲息地順著窗縫飄入，落在他發頂，片刻便融入了他的夢境。
    秦雲熠這一覺睡得並不安穩，眼前反複浮現著模糊的畫麵，玄色衣擺掃過青石板，帶著清冽的香氣；有人握著他的手，在掌心寫了一個字，指尖的溫度燙得他心口發顫，可他始終看不清那人的臉。
    畫麵忽然一轉，變成了漫天血色，天空中出現巨大的黑洞。景象再次模糊，他聽到無數雜亂的聲音，求救聲、嘶吼聲、咒罵聲交織在一起，刺得他耳朵生疼。
    “唔。”秦雲熠猛地睜開眼睛，後背已經浸出了一層薄汗，窗外的天還黑著，屋裏靜得隻剩下他自己的心跳聲。他抹了一把臉上的汗，坐起身，夢裏發生的，他竟然一點也回憶不起來。
    他給自己倒了杯水，連灌幾口，才終於緩過神來。身為天師，尋常夢境倒也罷了，可這般光怪陸離的景象，必然藏著某種昭示。
    忽然，他察覺到房間裏的異樣，目光掃過四周，正瞥見那縷欲逃的青色夢氣，秦雲熠眼疾手快，幾張黃符應聲甩出，瞬間封住了門窗所有出口。
    青色夢氣在房內亂竄，過了一會兒，它貼在窗戶縫隙裏，扭成麻花，還是擠不出去。
    秦雲熠站在窗邊，修長白皙的手指點點那抹夢氣，聲音帶著一點惡趣味：“你逃不掉的，還不顯出身形。”
    青色夢氣被他這話一激，掙紮得愈發厲害，拚了命往被符籙封住的窗戶縫隙裏鑽。
    秦雲熠靜靜看著它徒勞的動作，突然一股強橫的靈力驟然襲來。他臉色驟變，伸手欲抓那縷夢氣，卻被靈力狠狠彈開。與此同時，窗戶玻璃轟然震碎，青色夢氣趁隙飛竄而出，轉瞬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可惡！是誰？！”秦雲熠低罵了一聲。
    窗戶玻璃破碎的聲音驚動了隔壁的秦明軒，房門被打開，秦明軒一臉擔憂地走進來。
    “小弟？”秦明軒看到一地的碎玻璃，問道，“有沒有傷著？”
    秦雲熠擺了擺手，回道：“我沒事，方才抓點小東西，沒抓住，讓它跑了。”說著話，抬腳踢了踢碎玻璃，“明天讓他們來換個玻璃就可以了，不用驚動爸媽。”
    秦明軒大概明白他的意思，沒多問，隻點點頭讓他注意安全，才轉身回去休息。
    秦雲熠走到窗邊，指尖撚著一點殘留的夢氣，指腹摩挲著那絲淡青的觸感，眉頭擰得死緊。這股夢氣有些熟悉，像是古籍中記載的上古神獸夢貘的氣息。可傳聞夢貘早在千年前便已消失，怎會突然出現在這裏，還衝著他來？
    他摩挲著掌心，夢裏那點燙人的指尖溫度好像又浮現出來，攪得他心口莫名發慌，某個塵封在記憶深處的缺口好像被輕輕撬開了一條縫，卻怎麼都摸不到真相。
    他咬了咬下唇，把那點異樣壓回心底，躺到床上，裹著被子，強行讓自己入睡。
    ——
    “嗚嗚，主人，對不起。”夢貘小心翼翼趴在臨淵的腳邊，渾身抖得像秋風裏的落葉，淡青色的毛發都塌了一片，“我本來都把夢氣送進去了，眼看著就要引他想起前世的事，誰知道最後關頭被他發現了，還差點把我扣下……”
    臨淵垂著眼，指尖漫不經心地撚著一縷逸散的夢氣，淡青色的光暈在他漆黑的掌心裏晃了晃，他嘴角勾出一抹涼得刺骨的笑：“無妨，本來也沒指望你能成。即使幾經轉世，也不能小瞧了他，送個見麵禮罷了，給他提個醒，加深他對閻煜的警惕。”
    夢貘縮了縮脖子，抬頭偷偷看了一眼自家主人，低低問道：“主人，咱們為什麼不讓他想起來啊？當年若不是閻煜失約，他就不用獻祭，讓他知道真相，他們之間的矛盾不就……”
    臨淵猛地攥緊掌心，淡青色的夢氣瞬間碎作星點。他眼底翻湧著偏執，聲音冷得仿佛從無間地獄深處撈起：“本尊要的，是他記得本尊。若他想起的全是與閻煜的過往，倒不如永遠別記起來。”
    他抬眼望向無間地獄上方那縷透進來的微弱天光，聲音輕如歎息，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偏執：“慢慢來吧，閻煜都隻敢用陽間身份靠近他，如今的我……罷了，千年都等了，不急這一時半會兒。”
    夢貘歪著腦袋問：“那冥王那邊還去嗎？”
    臨淵輕笑，笑意卻未達眼底：“自然要去。給他送一場”好夢”，本尊要讓他的神魂徹底無法容於陽間身體，怎能讓閻煜時時待在他身邊？近水樓台先得月的道理，本尊還是懂的。所以，本尊怎麼能允許！”
    說罷，他指尖在夢貘額頭輕點，一絲魔神之力注入它體內。
    夢貘感受到力量，眼睛一亮：“多謝主人！保證完成任務！”話音未落，它的身影已在無間地獄中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