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林久尚從床上爬起來的時候，客房裏空無一人。
    他頭痛欲裂，努力回憶昨夜發生的事情，卻隻覺得大腦一片空白，最後的記憶停留在閬中書向他敬酒……
    閬中書！
    對，就是閬中書將他抬到了這個房間。
    他一個激靈坐起身。
    衣服都在。
    他有些不解，但稍一用力，便隻覺得嘴角一陣劇痛，他趕忙跑到鏡子前，嚇了一跳。
    他的嘴角掉了一大塊皮，血跡雖然已經幹涸，呈現出暗紅色，但看上去還是有點恐怖——
    這顯然是被人咬了！
    該死的閬中書……靠，屬王八的，這麼會咬人。
    等等！
    閬中書昨夜將他抬到酒店房間，親了他，咬了他，卻沒再做什麼多餘的事情？？
    這怎麼可能？
    這不太像閬中書的性格啊！
    瀾江gay圈誰人不知閬中書是個老流氓？他那方麵需求極高，兩天不找人搞搞，就渾身不得勁，見到好看的男生，更是兩眼移不開目光。他怎麼會……
    他忽然記起昨晚閬中書說過，想要和他認真談一場戀愛。
    他……真的是認真的？
    林久尚用指尖輕輕揉了揉嘴角，痛得他眉頭擰到了一起。
    他看著鏡子裏自己淩亂的衣襟，還是不敢相信閬中書要來認真的——
    但回想二人相處過往，對自己，閬中書確實算很有耐心了。
    林久尚揉了揉僵硬的脖頸，不可思議地笑笑，簡單洗漱一下，去前台核實了開房人的姓名。在看到閬中書的名字後，毫不意外，但不知道為何，心頭竟有些失落。
    他不知道自己失望什麼——
    他做夢都不敢想，閬中書竟然對他認真了！那人又即將辭職，二人從外形再到身份都挺般配。
    這不正是他所希望的嗎——
    和一個成熟穩重、有分寸感的理想型搭夥過日子，工作上相互扶持，生活上有個照應。
    他還在糾結什麼呢？為什麼並沒有十分期待呢？
    林久尚深吸口氣，走出酒店，讓冷空氣將大腦裏那些煩亂的思緒清理幹淨，再抬頭看向遠方的天空——
    腦海裏，出現的卻並不是閬中書的臉。
    他想著，這會兒，陸植怕是已經帶著小艾到自己家了吧。
    昨晚小艾就說過，今天是個重要的大日子。她要以未來兒媳的身份，正式去拜見陸植的爸媽。
    林久尚發自內心替陸植和小艾感到高興。但如果沒有小艾，昨晚……陸植會不會將爛醉如泥的他抬到房間……
    然後……
    靠！他在想什麼呢？
    他立刻將這該死的念頭收了回去，四處張望，像是生怕自己腦袋中不切實際的想法被匆匆路人猜到，被嘲諷、被譏笑、被謾罵。
    他收緊大大衣，去老街買了幾個肉包子，狼吞虎咽先吃掉了幾個，又打包了些，匆匆趕往醫院。
    到達醫院的時候，護工剛推著林如意從花園散步回來。林如意今天的精神似乎不錯，她眨巴著眼睛神采飛揚看著林久尚，然後上下掃視林久尚的臉，問：“嘴唇怎麼了？”
    林久尚摸了摸掉的那層皮，不以為意笑著：“上火。”
    林如意眨眨眼：“年輕人，還是要禁欲點，小植呢？還在睡嗎？他說今天來給我講故事，上次講到關鍵劇情，他就被電話叫走了。”
    林久尚笑笑：“他今天家裏有事，來不了。”
    林如意“哦”了一聲，有些失望地看向窗外。
    病房裏頓時一片靜謐。
    窗外的鳥鳴聲變得格外刺耳，姐弟二人相對無言，氣氛愈發沉悶。林久尚從來沒有發覺，和林如意單獨相處會這般安靜。習慣了陸植在一旁嘰嘰喳喳，現在他不在，反倒是不習慣了。可是陸植早晚要結婚**，哪兒還會有時間過來。他還是要和林如意回到從前的模樣才是。
    想著，他便開口道：“姐，今年過年，我帶你回黎村看看，那邊現在變化很大。”
    林如意笑著：“行啊。讓小植開車，他前幾天和我說，買了輛新車，大得很，等我能下地走路，要帶我出去玩。”
    林久尚啞然。
    又不再言語。
    不知過了多久，窗外大瘋狂起，一截樹枝被吹斷，“哐當”一聲砸在病房的玻璃窗戶上，林如意和林久尚均是一驚，而與此同時，病房的門“嘩”地被推開了。
    一張和窗外陰霾天氣截然不同的明媚的笑臉出現在了門外。鍋蓋頭，黑白分明的好看眸子，上翹的的唇角，俏皮的虎牙——
    滿臉洋溢著喜悅和朝氣。
    少年穿著黑色風衣，挺拔的身材看著並不像孩子，和那張稚氣未脫的臉形成鮮明對比。
    林久尚怔怔地看向陸植，連他自己也沒有發現，他平靜如水的眼眸中，除了驚訝，還有歡喜。
    他一言不發看著陸植，陸植也回望著他，眼波流轉間，陸植才開口道：
    “昨晚你喝太多了，我早上讓家裏保姆做了醒酒湯給你，趁熱喝點。”
    林久尚接過湯，沒說什麼，餘光瞥了眼目光閃閃的林如意，麵無表情地端著碗一口口喝了起來。
    陸植就坐在他對麵，眼神一眨不眨看著他。
    林如意滿是笑意，打趣著：“哎，我這個電燈泡，是不是有點礙事呀？”
    林久尚沒講話，悶頭喝湯。
    陸植卻撓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姐姐，你一點也不礙事，要不是你，林總才不理我呢。”
    林如意佯裝嗔怒，嘴角卻沒下來：“他敢。他要是不理你，你就來找我，我幫你收拾他。”
    幾句話的功夫，病房頓時充滿生機。
    陸植跳坐到床上，一腿蜷縮著，一腿耷拉在床邊，開始給林如意講上次的狗血故事。
    屋外忽然出了太陽，那一抹燦爛的驕陽正好投射在林如意的病床上，照在陸植和林如意神采飛揚的臉上，天氣預報說的沒錯——
    今天是陰轉晴。
    ……
    二人從醫院出來。
    林久尚麵色如常，一本正經地問：“你怎麼會有空來？今天不是要帶小艾去你家嗎？”
    陸植不好意思撓撓頭：“吵架了。”
    林久尚有些意外：“發生什麼了？昨晚上不是還好好的？”
    陸植腦袋更低，不是很想說的樣子。林久尚也沒再追問，隻是說：
    “女孩子都要哄的，小艾脾氣一向挺好的，隻是有點小孩子氣，你多哄哄就好了。”
    陸植點點頭，順帶著將自己的圍巾拿下，順手給林久尚掛到脖子上。帶著體溫的圍巾瞬間讓林久尚渾身暖了起來，他沒有拒絕，反而是又攏了攏。陸植瞥了眼，試探著問：
    “林總，陪我吃個火鍋吧？”
    林久尚想了想：“你要麼先去找下小艾？別讓人家女孩子一直生悶氣吧。”
    陸植卻反問道：
    “你如果和男朋友吵架，你會希望他第一時間去找你解釋，還是讓你獨自待著冷靜一下？”
    林久尚似乎沒想過這個問題，含糊應著：“我是男的，和女孩子能一樣嗎？”
    陸植愣頭青一樣，問：“那如果，他把你的嘴巴咬破了呢？”
    林久尚腳步頓了一下，抿了抿嘴，毫無防備被問道這個話題，他心中一緊。他承諾過陸植，不會在綠洲和閬中書有任何牽扯。而昨夜，卻喝成那個樣子，還被閬中書啃爛了嘴巴，陸植怕是看到了二人一起進了酒店房間——
    這實在不好解釋。
    他麵露尷尬卻強壯鎮定：
    “我昨天喝多了，老狼送我去酒店房間休息而已。”
    陸植眨巴著眼睛：“我當然知道。”
    林久尚又補充道：
    “陸植。我可以保證，你做助理期間，我不會和閬中書有糾纏。昨晚，是個意外。我們並未發生什麼，也不會影響之後的工作。”
    陸植臉上的笑意頓時褪去，歪著腦袋問：“那等我不做你助理了呢？”
    林久尚抹了抹嘴唇上的傷口，笑道：“你不做我的助理了，還要管我？”
    “管。”陸植答得毫不猶豫。
    林久尚哭笑不得，解釋道：“你呀，以後管好自己，管好小艾就行。老狼很快就會離開綠洲了，我也想著，等他離職或許可以和他試試看。”
    兩隻麻雀忽然從二人頭頂飛過，“吱—吱——！”的打鬧著，瞬間消失在樹叢中。
    一片窸窸窣窣後，周遭驟然安靜。
    陸植臉色鐵青，立在原地。他看著林久尚嘴巴一張一合，卻有些聽不懂他的意思。隻覺一股怒火從腳底躥上來，隻後悔昨晚沒弄死那個姓閬的。
    ……
    周一清早，林久尚進辦公室的時候，正看到閬中書和陸植劍拔弩張地對視著。
    閬中書站在辦公室進門處，頭發油光鋥亮，左手臂彎掛著格子大衣，右手拎著公文包，顯然還沒去自己辦公室就直接過來了。
    陸植拿著個灑水壺，站在那一排仙人掌旁，眼神卻比那冒刺兒的植物還要刺人。
    林久尚不解，目光在兩人身上遊移，問：“怎麼了？都沒睡好嗎，臉色都這麼差？”
    陸植一言不發，後牙槽咬得咯吱響。
    閬中書臉色更是難看，卻還是開口道：“久尚，我周五晚上喝多了，特地來道歉。”
    林久尚摸了摸被咬破的唇角，那傷口已經結痂，卻還看得出，下嘴是真夠重的。他神色無恙，餘光似有若無地撇過陸植，平靜答道：
    “有什麼好道歉的？去仙城的機票買了嗎？”
    幾日後綠洲將在仙城這個溫暖的海濱小鎮舉辦的一年一度的年終客戶宴會，高管也要前往。
    閬中書有些意外道：“還沒，你幾號去？”
    林久尚朝陸植示意道：“陸植，你幫我訂明天一大早去仙城的機票，你和閬總助理也說一下，給他也定同一個航班。”
    閬中書頓時眸中驚喜——
    林久尚這些日子一直都和他刻意保持距離，這怎麼忽然要和他一道前行了？他雖不明白發生什麼，但顯然受寵若驚。
    還未開口，就聽“啪”的一聲，陸植忽然重重扔下灑水壺，目光更加陰暗不善盯著閬中書，沉默幾秒鍾，才點頭，對林久尚道：
    “好。”
    說完，頭也不回大步跨出辦公室，將原本半開著的門徹底敞開。
    閬中書若的目光緊隨著陸植，隨後勾了勾唇角，露出一個恍然大悟的嘲笑。這才收回目光，踱步道林久尚跟前，湊近他，下巴指了指陸植離開的方向，悄聲問：
    “你不說他是直的嗎？”
    林久尚猛然與閬中書對視，眼中略過一絲慌亂，卻還是麵色如常：
    “不然呢？”
    閬中書笑著：“真給掰彎了？”
    林久尚皺眉：“不要亂講。我們就是普通同事。”
    閬中書笑出聲，伸出手指拂過林久尚破掉的唇角：“那咱倆呢？也是普通同事？”
    林久尚看了眼門外，眼皮微挑，一把打掉他的手指：“你都要離職了，以後就隻是前同事了。”
    閬中書追問：“還有其他關係嗎？”
    林久尚下三白的雙眸媚眼如絲，挑眉道：“這不是要看閬總有多努力了嗎？”
    他的聲音又軟又飄，極具**。
    閬中書是情場老手了，立馬懂了，身子立刻湊近了幾分。
    林久尚漫不經心靠在座椅上，側頭，眼神低垂著看向電腦，那眼角卻含著一縷說不出的曖昧。閬中書僅是看他那骨節分明的手指輕輕叩擊著鍵盤，就已經情難自禁，不料耳邊又飄來一句話：
    “閬總，聽聞仙城是個好地方，會讓人醉生夢死呐。”
    那聲音的主人，含著一雙媚眼，淺淺看向自己。清淡的眉眼卻包含著無盡**，閬中書被他這一眼勾去，差點跪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