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植眼睛一亮，樂嗬嗬地露出大白牙用力點頭，臉上的落寞一掃而空，像是完全忘記了昨夜二人之間的不愉快，語氣裏滿是雀躍：
    “好！謝謝林總！”
    ……
    周末的寫字樓裏空無一人，安靜得能聽到電梯“嘩嘩”上下的聲音。
    林久尚帶著陸植走進辦公室，從抽屜拿出醫藥包，先用棉簽蘸了碘伏，輕輕擦拭著陸植掌心的傷口，又拿出兩片創可貼，仔細地粘上。
    倆人全程都沒說話。
    隻在搞好後，林久尚才抬眼，問：“疼？”
    “不疼。”陸植眨巴著眼睛搖頭。
    “這幾天不要碰水，也別想著打球了，好好養著。”林久尚又檢查了一遍陸植的左手，確認無礙，才輕輕歎了口氣。
    “謝謝。”陸植捏了捏手掌，又解釋說：
    “林總，我昨晚真不是故意的，我一個人住在凱樂濱江，那房子太大了，我晚上常會失眠，可昨晚不知道怎麼，在你床上一倒頭就睡著了。”
    “少爺，不帶這麼炫富的。”林久尚將沒用完的紗布收好，給了陸植一個若有若無的白眼——凱樂那小區他知道，十五萬一平，都是400平的大戶型，住的都是瀾江市的有錢人。
    陸植有點不好意思，撓撓頭：“小時候我媽忙，總是不在，我就鑽在雜物間裏睡覺，小小的地方會讓我覺得有安全感。”
    林久尚擠出一個微笑：“你直接說我家小不就完了。”
    “嗯，是挺小的。”陸植點點頭，嘴角揚起一抹真誠的笑，“但我喜歡那兒。”
    林久尚停下手中的動作，那種略帶曖昧的感覺又來了……
    他一抬眼，又跌入那雙黝黑的眼眸。
    有些失神……
    窗外，一群麻雀恰好嘰嘰喳喳飛過，急促的電話鈴聲突然響起。
    林久尚低頭看向手機屏幕，看到來電顯示的那一刻，眼神飛快地閃了閃，眼底掠過一絲慌亂。
    陸植將這一切看在眼裏，眸中霎時間閃過一絲陰冷，嘴角的笑意淡了下去——不用想也知道，是林久尚的那個“小情人”等急了。
    林久尚幾乎是秒接了電話，語氣瞬間變得焦急，聲音都微微發顫：“喂？是的，我現在過去，一切還好嗎？”
    電話那頭，隱約傳來一個男人幹淨的聲音，帶著幾分遲疑：“你……你來了再說吧。我等你。”
    林久尚握著電話的手猛地抖了抖，神色瞬間變得焦躁不安，他立刻站起身，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對陸植急聲道：“陸植，你先回去吧，我有點急事。”
    誰料，他剛要邁步，陸植忽然起身，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力道不算大，卻足以攔住他的腳步。
    林久尚有些意外，焦躁的眸中帶著一絲不解，轉頭看向他：“還有事？”他現在滿心都是醫院的林如意，沒心思跟陸植多耗。
    陸植眨著眼睛，臉色平靜得看不出任何情緒，眼底卻藏著一絲探究與冷意，輕聲問道：“你養他很多年了嗎？”
    林久尚明顯怔住了，臉上的焦躁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幾分難看與僵硬。他定神看著陸植，眼神裏帶著警惕與疑惑，心裏飛快地猜測著——
    陸植是怎麼會知道林如意的事情的？他從未和旁人提及過，全公司隻有葛淩雲和閬中書知道個大概情況……
    ——他並不是刻意隱瞞，隻是討厭被人同情，而且，裝作和其他人一樣，裝成普通的職場牛馬，反倒會給他帶來短暫的放鬆，就像是他真的隻需要為自己的事業奮鬥而已。
    那種被人洞見**的憤怒和慌亂再次湧上心頭，他強壓著心底的不滿，語氣冷了幾分，問道：
    “你知道了？”
    陸植眸中閃過一絲稍縱即逝的陰暗，他沒想到林久尚竟然承認得如此幹脆，沒有半分心虛。
    “我知道。”
    既然這樣，再隱瞞也沒什麼意義，林久尚甩開陸植的手，快步走向電梯，索性坦然道：“十年多了。”
    陸植大為震驚，眼底閃過一絲難以置信——十年？那個男人，竟然被林久尚養了十年？那人到底是什麼來頭？
    他壓下心底的震驚，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平靜，繼續問道：“所以，你這些年賺的錢，全花在他身上了？”
    林久尚急於趕去醫院，沒有絲毫否認，匆匆點頭：“嗯。”
    “為什麼？”陸植的臉色少見地陰沉下去，語氣裏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怒意與不解。
    林久尚看著他陰沉的臉色，知道他又要打探自己的私生活了，又炸毛了：
    “和你有關？！”
    陸植立刻跟了上去，和他一起走進電梯，眼底的陰鷙更甚，卻依舊不死心，追問：“長得有你好看？”
    林久尚轉頭看了他一眼，心中本就著急，再聽到這莫名其妙的問題，更煩躁，敷衍道：
    “比我好看！”
    “你愛他？”
    林久尚像是看神經病一樣，給了陸植一個白眼：“廢話！”
    陸植又追問：“因為他好看？”
    林久尚一臉無語，覺得陸植腦袋又犯病了，倒吸口氣，翻了個白眼不再理他。
    陸植的拳頭攥得咯吱作響，指節泛白，眼底的怒火幾乎要藏不住，聲音冷得像冰：“你打算一直養他？”
    林久尚失聲笑出來，覺得這問題荒唐無比，但語氣裏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不然呢？！你幫我養？”
    陸植的臉色瞬間沉到了穀底，眸底翻湧著濃烈的陰鷙與不甘，連呼吸都變得沉重起來——
    林久尚可太膚淺了！
    那男人能有多好看？再好看還不是個臭男人而已麼？犯得上砸那麼多錢？！
    。。。。。
    趕到病房的時候，林如意已經做完大部分檢查，在病房半躺著休息。她麵容十分虛弱，應該是一大早就被拉去抽血化驗，被折騰的夠嗆。
    林久尚遞給她一杯奶茶，脫掉大衣坐在她身邊：“今天是全糖，就這一次，下不為例。”
    林如意扯出一個滿意的笑容，故作輕鬆地打趣：“讓你去約會，你非要過來幹嘛？”
    林久尚也跟著開玩笑：“年紀大了唄！沒人要。”
    負責林如意的江醫生把林久尚從病房叫了出去，拉到走廊邊，神色嚴肅地說：
    “情況不太樂觀。她的上運動神經元損害範圍在擴大，從之前的頸段脊髓累及到了胸段，現在除了半身不能動彈，呼吸肌功能也出現了輕度受累，夜間已經出現陣發性呼吸不暢的情況。”
    林久尚呼吸一滯，顫抖著問：“這……是什麼意思？”
    他雖然常年陪著林如意做檢查，對漸凍症已經非常了解，聽到“呼吸肌受累”這幾個字，頓時心慌——他知道，漸凍症患者最終大多會死於呼吸衰竭。
    江醫生放緩了語氣，耐心解釋道：
    “林女士現在的情況，屬於疾病進展期的正常表現，目前我們能做的隻是延緩病情進展。”
    這幾年，林久尚每一天都會在強迫自己接受林如意可能隨時會離去的事實，但真的離死亡越來越近，他就越來越怕，越不想接受這個事實。
    他驀然紅了眼圈，不再說話。
    江醫生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我們建議盡快安排呼吸功能訓練，以防後期呼吸功能進一步惡化。還有，家屬一定要做好護理，定時幫她翻身、拍背，預防壓瘡和肺部感染，這些並發症對她的病情影響很大。”
    林久尚抹了把臉，強迫自己鎮定：“好，都按您說的來。”
    江醫生躊躇下，又說：“還有……這邊查到您已經欠費了，還要麻煩您去續費。”
    林久尚忙點頭，抹了抹臉，匆忙轉身朝付費窗口走去。
    走廊裏人聲嘈雜，消毒水的味道刺得鼻腔發酸，那些匆忙的腳步、交談的聲音、儀器滴滴的輕響，全都變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隻有心跳聲格外刺耳。
    “咚咚——咚咚——”
    那是一種帶著恐懼、而巨大的悲傷又將恐懼包裹住的無助。
    ……
    回到家時，又是天色漸黑。
    走到樓下，遠遠就看見一輛超級炫酷的紅色跑車停在樓棟口。林久尚有些意外，這批小區住戶本就不多，大多還是老人家，他不覺得有人能買得起這種跑車。
    怕是哪家少爺回來探親了吧。。。。。。
    正想著，車門開了。
    昏暗的街燈下，一個穿著黑色緊身高領毛衣的男人走了下來。
    他個子極高，寬肩窄腰，肌肉線條蓬勃、健碩，緊身毛衣襯得他胸肌**，腰腹和手臂漂亮的線條全然暴露在路燈下。
    頭發向腦後麵攏去，**的額頭和**的鷹鉤鼻在路燈下投下極具魅惑的陰影，棱角分明的臉上鑲嵌著微翹的薄唇，有種禁欲的美感。
    真是天菜級別的男人。
    林久尚心中感歎一聲。
    如果不是他心情不佳，多少也會上前去搭個訕……
    但他此刻隻覺得身心俱疲，連欣賞美色的心情也沒有，於是若無其事用餘光打量著男人，腳步匆匆朝樓棟口走去。
    忽然，那人叫住了他。
    “林總。”
    林久尚和那男人對視刹那，那男人冷峻的臉上忽然蕩漾起一抹極其燦爛的笑容。聲音輕快活潑：
    “我爸讓我給您送點茶葉，當做是昨晚的道歉！”
    林久尚愣了足足好幾秒，幾乎不敢相信，一臉震驚道：“陸……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