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久尚嚇了一跳，頓時收住笑，趕忙捂住他的嘴：“低調點兒少爺！你開這工資都能去包養個……專業教練了！”
    話一出口，他立刻閉緊了嘴。
    “包養”這個詞，用得實在……太不恰當。
    好在陸植沒心沒肺，並未往深處想。
    而一旁的長椅上，小艾斜眼看向陸植，隨即又望向林久尚，目光在兩人之間遊移，神色卻愈發陰沉——
    林久尚說今天會介紹個不錯的男孩子給她認識，但現在看來，這男孩子顯然不是什麼好人，裝模作樣、詭計多端的，還茶得很！
    要找機會告訴林久尚，離這人遠點。
    林久尚本打算下午去醫院陪林如意，卻看小艾眼神幾次偷瞄陸植，覺得二人有戲，決定推波助瀾一下。
    “中午我請客，一起吃飯？”他擦著汗，笑看二人。
    小艾立刻眼睛一亮，歡快地應道：“久尚哥，我還想吃上次那家火鍋！”
    林久尚爽快地答應，帶著兩人往火鍋店走去。
    周末正是高峰期，店裏擠滿了瀾江大學的學生，人聲鼎沸，熱氣氤氳，紅油鍋底咕嘟咕嘟翻滾著，香氣撲麵而來，令人食欲大開。
    小艾很自然地挨著林久尚坐下，動作熟稔地給他調醬料，再涮肉、夾菜，他偏好的每樣都記得一清二楚。兩人相識多年，席間說說笑笑，無形中就圈出了一個旁人插不進去的小世界。
    小艾是故意的。她明著照顧林久尚，暗地裏卻處處把陸植隔在外圍，一言一行都在無聲宣告——你是外人。陸植幾次想插話，都被小艾輕飄飄繞開，不等林久尚接話，她就已經用飯菜堵住了林久尚的嘴。
    陸植獨自坐在對麵，沒再吭聲，隻是低頭一口接一口地吃著東西，安靜得近乎透明。
    忽然，他的手機接連震了幾下。陸植慢悠悠放下筷子，漫不經心地瞥了一眼屏幕，眼神驟然一凝，手機險些滑落。他扔下筷子手忙腳亂點開信息，原本散漫的神情瞬間繃緊，坐直了身子。
    林久尚立刻察覺不對，放下筷子問：“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陸植臉色有些難看，抿了抿唇，搖頭支支吾吾：“沒，沒什麼。工作上的事兒，不要緊。”
    他越這樣，林久尚越不放心：“工作的事兒，有什麼不能告訴我？”
    陸植這才抬眼，語氣帶著幾分壓抑和煩躁：“是我家那邊——我爸剛發消息，一個老員工跳槽去了對手那邊，還帶走了不少關鍵東西。”
    說完，一臉擔憂地喝了口水。林久尚聞言也跟著皺眉，給他添了點茶水，輕聲安慰了幾句。陸植接過水杯，仰頭咕咚咕咚又灌下半杯，自嘲似的開口：“都怪我笨，什麼都幫不上。”
    林久尚拍拍他肩膀：“不要這樣說自己，你還年輕，早晚會成為陸家的頂梁柱。”
    陸植不置可否，愁眉苦臉地順勢說起家裏企業最近遇到的難處，市場壓力、供應鏈問題、內部管理漏洞……一樁樁一件件，說得不算條理清晰，卻透著一股被接班重擔壓得喘不過氣的無力。
    林久尚聽得認真。祿豐集團本就要和綠洲合作，這些話題早晚要聊。林久尚目前還不屬於產品部，這些事情他不方便主動打探，如今陸植自己提起，他便順著話頭，一點點聊深了。
    最開始，小艾還能勉強插上幾句，一臉同情地感歎做生意不容易。可隨著兩人的對話越來越專業，從市場策略聊到產品布局，再聊到競品風險，她徹底淪為局外人。她幾次想插話，想給林久尚添飲料、夾菜，都被他心不在焉地擺手拒絕——
    這個工作狂一旦進入狀態，眼裏就隻剩下眼前的話題和對麵的人！
    小艾臉色越來越僵，握著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緊。最終忍無可忍，她猛地放下杯子，起身就要走。幾乎是在她起身的同一秒，陸植像是思索了很久，忽然輕飄飄拋出一句：“其實，我爸早就確定了，未來要和綠洲建立長期合作關係，強強聯手，不隻是融資。還有其他方麵。”
    這句話一出，林久尚的注意力徹底被釘死，再也沒有心思關注周圍人。
    小艾站在原地，僵了幾秒，最終咬了咬唇，憤恨地瞥了眼陸植，一言不發地轉身離開。而林久尚，自始至終沒有扭頭去看。
    兩人一直聊到將近下午兩點，才算告一段落。林久尚低頭看手機，才注意到小艾發來的消息：
    【久尚哥，看你們聊得太投入，我就先回寢室啦。】
    他這才猛地抬頭，四下掃了一圈，對麵的座位早已空了。林久尚懊惱地揉了揉眉心，有些過意不去。小艾約了他三次，好不容易今天有時間一起打球吃飯，結果他又因為工作把人冷落在一邊。
    看林久尚滿臉自責，陸植眨了眨眼，問：“您喜歡她？”
    林久尚先是一怔，沒反應過來：“誰？”
    “小艾。”
    林久尚覺得有些荒唐，嗤笑一聲：“陸少爺，我是gay，別人不知道，你還能不知道？”
    陸植不閃不避，繼續問：“可她喜歡你。您為什麼不拒絕？”
    林久尚苦笑了一下：
    “你哪隻眼睛看到我沒拒絕？她爸是我職業生涯的第一個客戶，對我幫助很大，現在身體不好，托我多照顧他女兒。我這不是在幫她找靠譜的男朋友嗎？你覺得她怎麼樣？”
    陸植沒接話，反而一針見血：“她爸是想讓你娶她吧？”
    “別胡說！”林久尚瞪了陸植一眼，對他這直白又大膽的溝通方式見怪不怪了。
    他低頭給小艾回消息，指尖飛快打字。
    陸植坐在對麵，憑著5。0的視力，清清楚楚將屏幕上的內容收入眼底。
    ——【抱歉，最近要發產品，有點忙。】
    ——【陸植家的？】
    ——【嗯。】
    ——【他是富二代啊？】
    ——【是，條件很好，人很不錯。你對他印象怎麼樣？】
    “人很不錯。”四個字輕飄飄的，落入陸植眼簾，讓他心情大好。
    什麼老員工離職，什麼核心技術泄露——全是他編的。那個員工三個月前就走了，早就塵埃落定。他不過是看小艾黏在林久尚身邊，心裏不爽，隨手找了個由頭，把林久尚的注意力硬生生搶過來而已。
    小艾這心機女明裏暗裏想讓他當外人？
    切！
    到底誰是外人，還不一定。
    林久尚還在琢磨怎麼撮合他和小艾，完全沒察覺對麵那副“沒心沒肺”的皮囊下，藏著怎樣的爭風吃醋。他剛打完字，準備收起手機，就聽見陸植認認真真開口：
    “她沒你長得好看，我不喜歡。”
    林久尚的手機沒拿穩，“咣當”一聲就掉落在了腳邊，周圍依然喧鬧，倆人卻都沉默了。林久尚混跡風月場多年，對這種“**”的話可太不陌生了！他自知樣貌出眾，換著花樣誇他好看的人數不勝數，但陸植……
    一個直男，卻誇他“漂亮”，分量就重得有些不對勁。
    他強壓下心頭的驚愕，抬眼看向陸植，目光裏帶著一絲探究，連掉在地上的手機都忘了撿。
    陸植嗬嗬一笑，彎腰幫他撿起手機遞過去，隨即若無其事地往嘴裏塞了一大口蛋炒飯：
    “林總，您要是女的，肯定特別受歡迎！”
    林久尚看著陸植大大咧咧的吃相，眉峰微挑。陸植又塞了個紅糖糍粑進嘴，絲毫沒察覺氣氛異樣，眼神坦誠率真，不帶半分曖昧。
    見林久尚盯著自己看，他反倒有些奇怪：“我臉上有米飯粒嗎？”
    林久尚沒回答，又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伸出手指，速度極快地輕輕蹭了蹭陸植的嘴角：
    “這裏，沾了點紅糖。”
    說完，他眼神死死鎖住陸植，留意著他的反應。
    沒想到陸植眸光未動，隻用手背抹了抹油乎乎的嘴，咧嘴一笑：
    “這糍粑真好吃，您也來一個？”
    林久尚收回指尖，不安的心落進肚子，淡淡道：“我不吃甜食。”
    陸植便把一盤糍粑都抱到自己麵前，又塞了一個進嘴：“那我吃。”那副狼吞虎咽的模樣，更像個熊傻子了。
    林久尚鬆了口氣——
    他在胡思亂想什麼？陸植明顯是個直男，他確實……是想多了。
    林久尚喝了口茶，又放下茶杯：“慢慢吃，我先去買單。”
    陸植點點頭，腦袋埋進那盤紅糖糍粑裏，嘴角那陣酥麻卻合著紅糖的香甜，順著皮膚，一寸寸湧入心髒。他隻覺氣息不穩，用手指不經意地摸了摸林久尚碰過的嘴角。
    林久尚！果然是個魅惑人心的高手啊……
    ……
    那頓飯之後，兩人又回到了日常的上下級距離。隻是林久尚偶爾看向陸植的眼神，總無意識多了些探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