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昌運的電話很快打了過來。
    “我讓你去考察，不是讓你去當狗仔！”
    “你發的什麼亂七八糟？”
    陸植態度認真地回應：“考察清楚了，財務數據沒問題，很穩健，業務條線也清晰。”
    “你才待了一天！能搞清楚個鬼？銀行那邊已經停貸了，綠洲是目前的最優選。給我認真點！”
    陸植聽出陸昌運的焦急，安撫了兩句，最後才說：“爸，姓林的是同性戀，我要換部門。”
    陸昌運沉默了兩三秒，壓著怒氣道：
    “人家是不是同性戀關你屁事？！能成大事的人，要學會忍常人所不能忍！這個林久尚很不簡單，之後綠洲產品部也會劃給他管，你跟著他好好把產品發了！”
    電話被掛斷了。
    周遭頓時安靜下來。
    陸植語塞，握緊了拳頭。
    雖然直覺告訴他不該和林久尚走得太近，也不該扯上過多關係，但因為對方取向就調換崗位，確實理虧。
    但陸昌運明明知道他厭惡同性戀，卻毫不猶豫地讓他忍耐——
    嗬，果然還是他的“好爹”！
    二十年多了，一如既往地混蛋！
    “媽的！”陸植咬牙低罵，又盯著手機屏幕上並不清晰的視頻，眼神滿是不憤：
    “總特麼讓我遇到同性戀！”
    “臉蛋是漂亮，有個卵用！”
    他扔掉手機，仰頭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芸芸眾生，都是魔鬼。
    人皮下，都一樣肮髒、虛偽，令人作嘔。
    要不了幾個月，這群人麵畜生都將萬劫不複，都得去下地獄！
    。。。。。。
    第二天，陸植帶了一整箱“祿豐智能鎖”來公司。
    他挨個敲開高管辦公室的門，笑**地問：“領導，給您換個鎖唄？新款，好用。”
    一個上午過去，從老板葛淩雲到各部門總監，辦公室的門鎖全被他換了一遍。
    綠洲是瀾江市頗具規模的理財和資產管理公司，這兩年轉型期，葛淩雲上趕著想要和祿豐這種大型企業合作，林久尚開完會回來時，正撞見葛淩雲當著眾人麵拍著陸植的肩膀猛誇，稱讚他“情商高”、“會來事兒”！
    陸植一臉得意地衝林久尚咧嘴笑：“林總，您來錄個指紋吧。”
    林久尚原本以為，昨天那句“我幫您換鎖”隻是陸植隨口一說的客套話——職場裏這種客套話多了去了，沒有哪個傻子會當真。
    可這小子……
    他來真的？
    但想到換鎖的起因是昨天被陸植撞見自己和閬中書。。。。。。他眼角挑了挑，才極不情願地伸出一根手指。
    陸植似是沒察覺他的尷尬，耐心教他幫他錄上指紋，然後眨巴著大眼睛，湊到林久尚耳邊神秘兮兮地說：
    “林總，您再也不用再擔心被看到！”
    他尾音拖得輕輕巧巧，像在說鎖的功能，又像在暗戳戳提醒昨天的事。
    這分明是在諷刺！……林久尚心頭一堵，可一抬眼，正對上陸植坦蕩的目光。他張了張嘴，沒說什麼，隻冷著臉走進辦公室，絲毫沒察覺身後的男孩嘴角勾起一抹壞笑。
    。。。。。。
    剛坐下，閬中書便大跨步走了進來。
    他今天換了身米白色的西裝，頭發梳得油光錚亮，渾身上下透著一股誌得意滿的勁兒，像個雄赳赳氣昂昂的大公雞。
    林久尚見他進來，語氣如常：“閬總，我馬上要去開會。有事下班再說。”
    閬中書卻沒看他。
    他的目光越過林久尚，看向陸植——
    “你給我裝的鎖有問題吧？”
    陸植一愣，大眼睛眨巴著，似是沒聽懂。
    閬中書皺著眉，語氣裏帶著幾分不滿：“總提示密碼錯誤，讓我59秒後再試。這是什麼設計？”
    辦公室裏靜了一瞬。
    林久尚的目光在兩人之間轉了轉，隱約覺得有什麼不對。
    陸植瞪大眼睛，一臉不可思議地眨了眨眼：
    “不應該啊……才59秒嗎？”
    閬中書被他這反應弄得有些莫名：“那應該多少秒？”
    陸植皺著眉，像是在努力思考一個了不得的難題。片刻後，他抬起頭，一臉認真：
    “正常也要3分鍾，59秒太短了！我去幫您看看吧？”
    說著，他就跟著閬中書匆匆走出辦公室。
    林久尚望著那兩人的背影，忽然覺得這小子雖然呆了點，但對自家的產品倒是很上心，人也實誠，倒比那些精明圓滑的二代們純粹，好好帶一帶，說不定還真能派上用場。
    可林久尚對陸植的好感沒持續多久——
    他就意識到自己錯了！
    下午三點多，林久尚在辦公室裏和《瀾江商業時尚周刊》的記者溝通專訪細節，攝影師在調設備，化妝師在整理化妝箱，梁雯站在一旁挑選服裝。
    一屋子人，各忙各的。
    忽然——
    門鎖“嗶嗶”響了兩聲。
    緊接著，那扇嶄新的“祿豐智能鎖”竟自動彈開了！
    門被推開。。。。。。
    來人竟是陸植！
    他咧嘴笑著，像個二愣子似的，大搖大擺走了進來。
    一屋子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落在他身上。
    記者停下翻提綱的手，攝影師的鏡頭也下意識對準了他，梁雯的動作僵在半空。
    林久尚的臉瞬間沉了下去，幾乎是脫口而出：
    “陸植，你怎麼能開我鎖？”
    陸植一臉無辜地點頭：“對啊。我是您助理，想著進出方便，就錄了自己的指紋。”
    林久尚被這回答堵得啞口無言。
    想想……似乎是有道理。
    可又覺得，哪裏不對勁。
    他盯著陸植看了兩秒，壓著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問：“有事？”
    陸植眼珠子轉了轉，掃了一圈屋裏的人，理直氣壯地說：“今天下午您有專訪和拍攝，我想著來幫忙。”
    那語氣，那態度，像進自家門一樣隨便。
    林久尚感受著一屋子外人探究的目光，胸口的火氣直往上衝。當著記者和攝影師的麵，他不好發作，隻能黑著臉“哦”了一聲不再理他，轉頭對梁雯說：“繼續說西裝的事。”
    梁雯正舉著一套亮紫色西裝往他身上比。
    亮得晃眼。
    “就這件！”她語氣不容置疑，“特別襯您！”
    《瀾江商業時尚周刊》是業內小有名氣的商業時尚雜誌，這次專程來給林久尚做專訪，順便拍幾組職場照片。梁雯在整個綠洲篩選了一遍，最後拍板定了林久尚——
    理由是：身材高挑，氣質出眾，長相更是無可挑剔，可以很好地代表綠洲企業形象。
    此刻，林久尚斜睨著那套亮紫色的西裝，上下打量了一眼，難以置信地看向梁雯。沉默了兩秒，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
    “在公司拍照，我穿成這樣……像是有病！這衣服更適合閬總，要麼換他？”
    “他不上相！”梁雯各種勸，林久尚才無奈地拎起那套明豔的西裝，一臉嫌棄地看了最後一眼，轉身走進休息室。
    門關上了。
    梁雯鬆了口氣。
    一旁的攝影師卻忽然湊過來，壓低聲音問：“你們林總……有女朋友嗎？”
    梁雯警惕地看了他一眼，搖搖頭：“應該沒有吧。您打聽這個幹嘛？”
    攝影師嘿嘿一笑，眼睛直勾勾盯著休息室的門，意味深長：“單身？這麼帥還單身？”
    那目光，那語氣，黏噠噠的。
    旁邊的陸植靠在牆上，把這一切看在眼裏。他瞥見攝影師左耳上那顆閃亮的粉鑽耳釘，忽然覺得有些眼熟。
    眯了眯眼。
    一張笑盈盈的年輕男孩的麵孔，忽然浮現在腦海裏——嘴角還有一顆不大不小的黑痣。
    陸植垂下眼，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冷笑。
    在心裏罵了一句：
    又是一個！
    他這是捅了“蓋”……窩了？真糟心！
    真特麼倒黴！
    。。。。。。
    十多分鍾後，休息室的門被輕輕推開。
    林久尚低著頭走出來。
    前兩天台風剛過，陽光格外透亮，軟軟落在他微亂的發梢上，那修身的紫色西裝緊緊裹著他勁瘦的腰，短款衣擺襯得雙腿愈發筆直修長。
    原本有些嘈雜的屋子，忽然靜了一瞬。
    林久尚察覺到四麵八方的目光，渾身不自在，視線淡淡掃過記者、攝影師，最後落在靠牆而立的陸植身上。
    “陸植。”他開口，聲音微啞，“幫我拿瓶水。”
    陸植原本懶懶地倚著牆，聞言猛地站直，像被點名的學生。他愣了兩秒才反應過來，連忙手忙腳亂從一旁箱子裏翻出一瓶礦泉水，快步遞了過去。
    林久尚接過，仰頭灌下半瓶，喉結滾動出利落的弧度。他朝攝影師無奈地聳聳肩：“不太習慣穿成這樣。”
    笑容淺淡，禮貌裏藏著幾分不耐。
    林久尚的頭發和眉毛顏色淺淡，杏眼卻深邃烏黑，有點下三白，平日看著清冷，可含笑的時候，有點勾人。。。。。。
    陸植默默接過他剩下的半瓶水，目光卻不受控製地停在他身上。心底不受控製地冒出來一句：
    一個男人，長得這麼招眼！年紀輕輕能坐上綠洲副總經理這個位置，純靠臉吧？！
    林久尚見他直勾勾盯著自己，皺了皺眉：“是不是太緊了？”
    陸植一時沒回過神：“什麼……太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