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穿過老舊的木窗欞，在空氣中切割出一道道柔和的光柱。細碎的金色塵埃在其中緩緩浮動，最終輕輕落在少年的發頂，像撒了一層極細的金粉。
    賀可低著頭，額前的碎發垂落下來，遮住了清秀的眉眼。他握筆的手指白皙而修長，骨節分明，在晨光下幾乎透出淡淡的粉色。筆尖在紙上沙沙遊走，留下一行行工整如印刷體的小字。教室裏安靜得能聽見遠處操場上的鳥鳴，隻有他平穩的呼吸聲，和偶爾翻動書頁時紙張摩擦的輕響。
    這個瞬間太過寧靜，仿佛連時間都放慢了腳步。
    直到一個高大的身影突然從後方壓下來，遮住了他麵前的光。
    “早啊～小可樂～”
    那聲音帶著慣有的慵懶和戲謔，尾音刻意上揚，像一根羽毛輕輕撓過來。
    賀可連頭都沒抬，筆尖頓了一下，繼續寫字：“滾。”
    “嘖，真凶……”黎晏非但沒走，反而把下巴擱在椅背上，湊得更近了些，“大學霸～你說我滾哪？”
    賀可終於抬起頭，斜睨了他一眼。晨光裏，黎晏那張過分好看的臉近在咫尺，眉眼彎彎，笑得像隻偷腥的狐狸。
    “滾天上。”賀可麵無表情地說。
    “行啊。”黎晏眼睛一亮，伸手拿起賀可桌上的筆，在他眼前晃了晃，“那你借我根翅膀～要是你借我翅膀，我現在就滾天上給你看，保證不賴賬。”
    他說著，用筆帽輕輕戳了戳賀可頭頂那縷總是翹起來的呆毛。那縷頭發軟軟的，隨著筆尖的撥動彈了彈，又倔強地翹回原樣。
    陽光從窗外斜斜照進來，在他們身上鍍上一層暖融融的金邊。黎晏忽然站起身，拉了拉凳子，高大的身影恰好擋住了那束直射賀可眼睛的光線。陰影落下來，賀可麵前的紙張不再晃眼。
    賀可愣了一下，筆尖懸在半空。
    “不說話了？”黎晏歪著頭看他，又拿筆戳了戳那縷呆毛，“那我繼續戳了？”
    賀可沒動。
    “喂，呆子，”黎晏眉毛一揚，眼神往旁邊一撇，嘴角卻忍不住翹起來，“你這呆毛是不是天生的？怎麼戳都戳不下去，跟你人一樣倔。”
    賀可深吸一口氣，攥緊了筆。那點火氣蹭蹭往上冒，偏偏黎晏還在那兒不知死活地笑，笑得眉眼彎彎，像在欣賞什麼有趣的風景。
    “滾，OK？”賀可從牙縫裏擠出三個字，眼神裏明晃晃寫著“別惹我”。
    黎晏眨眨眼，立刻換了副表情，用手擋住眼睛，肩膀一聳一聳的，發出誇張的“嗚嗚”聲：“好吧，既然大學霸不搭理我，那我隻能哭給你看嘍～”
    那“哭聲”假得要命，還帶著憋不住的笑意。
    賀可挑了挑眉，唇角微微上揚又迅速壓下去：“你哭到長城，我也不會管。我還會給你遞根苦瓜。”
    “好啊你！”黎晏放下手，裝出來的哭相瞬間變成張牙舞爪，“那我就把苦瓜掛在你呆毛上！讓你天天頂著它上課！”
    他氣鼓鼓地瞪著賀可，臉頰微微鼓起，活像一隻剛被惹毛的河豚——看起來凶巴巴的，卻又莫名讓人覺得可愛。
    賀可沒再說話，重新低下頭，筆尖落在紙上，卻遲遲沒寫出一個字。
    黎晏也安靜下來，耷拉著腦袋，有一下沒一下地轉著手裏的筆。
    空氣忽然靜了。
    有什麼東西在這片靜默裏緩緩流淌，像窗外那縷陽光，溫暖而無聲。賀可垂著眼，餘光卻瞥見黎晏的手指正無意識地撥弄著筆帽。而黎晏看似在發呆，嘴角卻悄悄彎著，怎麼也壓不下去。
    後排兩個女生交換了一個眼神，捂著嘴拚命憋笑，手機在課桌下瘋狂打字：
    ——“我死了我死了你看到了嗎剛才戳呆毛！！！超甜!!!”
    ——“陽光婚紗給我鎖死！照片我都拍了!!!”
    ——“河豚晏太可愛了救命！”
    叮——
    上課鈴驟然響起，清脆的鈴聲穿透走廊，撞碎了滿室的靜謐。
    賀可抬起頭，正對上黎晏轉過來的目光。那目光裏沒有戲謔，隻有清晨一樣幹淨溫柔的光。
    兩人幾乎同時移開眼。
    鈴聲還在響著，像一把火，輕輕落在這片微妙的安靜裏……

    作者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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