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開那道標著“中央控製區”的金屬門，撲麵而來的不是想象中的通道，而是一個巨大的、燈火通明的大廳。
    林曉的腳步猛地頓住。
    大廳呈圓形，直徑超過五十米，高度直達穹頂。正中央，一根粗大的能量柱從地麵貫通至天花板，散發著刺目的幽藍光芒，那是整座“伊甸”的能量樞紐。能量柱周圍，是三層環形的操作平台，每層平台上都密布著控製台和顯示屏，此刻空無一人——自動化的防禦係統，不需要人工值守。
    但真正致命的，不是這些。
    大廳的地麵上，密密麻麻地布滿了激光網格。那些細如發絲的紅色光束從牆壁上的發射器中射出，在地麵上交織成一張錯綜複雜的網，覆蓋了從門口到中央能量柱的每一寸空間。光束之間隻有極其狹窄的縫隙，任何人想要通過，都必須擁有超越人類的敏捷和精確。
    而在激光網格的後方，環形平台的邊緣，蹲踞著十二台銀白色的自動炮塔。它們形如放大的蜘蛛，八條機械腿穩穩抓地，頂端的能量炮口泛著冷光，此刻正處於休眠狀態——但林曉的【危險感知】告訴他，隻要有任何東西觸碰到那些激光，它們就會在零點一秒內激活，將闖入者撕成碎片。
    “這是……”周墨的聲音因為震驚而顫抖，“軍用級自動防禦係統。至少是舊時代的最高等級。”
    陳星推了推眼鏡，臉色凝重：“激光網格的密度經過精密計算，幾乎不可能在不觸發的情況下通過。即使有孫樂那樣的身法……”
    他沒有說完，但所有人都明白——孫樂不在這裏。
    而最令人絕望的，是站在激光網格盡頭、能量柱正前方的那十二個人。
    他們穿著與普通“裁決者”戰士不同的純黑色作戰服，沒有任何標誌，隻有左胸處用銀線繡著一個小小的、幾乎看不見的符號——那是一柄劍斬斷鎖鏈的圖案。他們的臉被全封閉的頭盔覆蓋，隻露出兩隻冰冷的眼睛，但那眼睛裏沒有任何人類該有的溫度，隻有純粹的、機械般的殺意。
    “清道夫”。
    李晚晴的情報中提到過這個名字。“裁決者”麾下最精銳的護衛隊，由經過極端身體改造和意識強化的戰士組成，每一個都擁有超越常人的力量、速度和反應能力，且完全忠誠，毫無恐懼。他們是“裁決者”的最後一道防線，也是最強的一道。
    十二個清道夫，十二台自動炮塔，以及遍布地麵的死亡激光——這就是通往“裁決者”的最後阻礙。
    “他早就知道我們會來。”陸沉舟的聲音沙啞，但冷靜，“故意讓我們闖到這裏，然後用這個……”他頓了頓，“用這個，把我們全部碾碎。”
    林曉沒有說話。他的目光掃過那些激光，那些炮塔，那些清道夫，大腦飛速運轉。他的【危險感知】在這片被死亡籠罩的大廳裏，幾乎失去了作用——那些激光的能量太過細密，那些炮塔的殺意太過冰冷，那些清道夫的生命體征太過微弱，根本無法從中找到任何破綻。
    但他們必須過去。
    周墨忽然開口，聲音壓得極低：“激光網格的布置雖然密集，但不是沒有規律。看那裏——”
    他指向地麵上的某一處。在密密麻麻的紅光中，有幾道光束的亮度比其他稍微暗一些，而且每隔幾秒，會有一瞬間的、幾乎察覺不到的閃爍。
    “掃描周期。”周墨的聲音因為緊張而微微顫抖，“和我們在”裁決者”據點通風管道裏遇到的一樣，但更精密。每道光束都有自己的掃描頻率，如果能在它們同時閃爍的瞬間……”
    “找到那個窗口。”陳星接過話頭，“所有光束同時閃爍的瞬間，整個激光網格會失效零點零三秒。”
    零點零三秒。
    比頭發絲還細的時間窗口。
    林曉看向陸沉舟。那個人也正看著他，目光裏沒有任何恐懼，隻有一如既往的堅定。
    “零點零三秒，夠做什麼？”林曉問。
    陸沉舟沉默了一秒，然後緩緩開口：“夠我衝過去，引開那些炮塔和清道夫的注意力。夠你們找到機會，靠近能量柱。”
    “你瘋了！”林曉的聲音壓得極低，但壓抑不住其中的顫抖，“你的傷——”
    “我知道。”陸沉舟打斷他，聲音平靜得令人心驚，“但我比你快。而且——”他看向林曉，那雙一貫銳利的眼睛裏，此刻滿是複雜的情感，“你是唯一能啟動那個程序的人。你活著，比什麼都重要。”
    林曉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說不出話。
    周墨和陳星對視一眼，同時上前一步。
    “我們一起。”周墨說，“不是隻有陸隊能衝。我們三個，從三個方向同時突破，分散他們的火力。”
    陳星推了推眼鏡，聲音平靜：“技術支援我來做。那些炮塔的能量核心位置，我記住了。如果能靠近到二十米內，我有把握癱瘓至少四台。”
    林曉看著他們，看著這三個願意把命交給彼此的人，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他想起了那個流星雨的夜晚，想起了便利店外的變異貓，想起了那些狼狽逃亡的日子，想起了建立“曙光之家”的艱辛，想起了與陸沉舟的重逢、爭吵、和解、相愛……
    所有的一切，都指向這一刻。
    “好。”他的聲音沙啞，但清晰，“我們一起。”
    周墨開始快速計算激光網格的掃描周期，手指在便攜終端上敲擊著，嘴裏念念有詞。陳星觀察著那些炮塔的分布，默默記下每一個可能的弱點位置。陸沉舟檢查著身上僅剩的幾件武器——一把能量匕首，兩枚從“裁決者”屍體上繳獲的震撼彈。
    林曉閉上眼睛，將意識沉入腦海深處。係統界麵微微發光，那個複雜的“能量頻率逆轉化程序”圖標正在緩緩跳動，仿佛在等待著什麼。
    “找到了。”周墨忽然開口，聲音因為緊張而有些變調，“下一個窗口期——三十七秒後。持續時間零點零三秒。從門口到能量柱的距離是八十米。以我們的速度，零點零三秒隻能衝出去不到一米。”
    “夠了。”陸沉舟的聲音沉穩如磐石，“衝出去的第一米，是關鍵。隻要衝過第一米，後麵的路……”
    他沒有說完，但所有人都明白。隻要衝過第一米，激光網格就會被觸發，那些炮塔和清道夫就會激活。真正的戰鬥，在那之後才會開始。
    三十七秒。
    三十秒。
    二十秒。
    十秒。
    林曉握緊拳頭，目光死死盯著那道激光網格。他的【危險感知】在這一刻變得前所未有的敏銳，仿佛整個世界都慢了下來——他能感覺到周墨的心跳，陳星的呼吸，陸沉舟那隻握著他的手傳來的溫度。
    五秒。
    四秒。
    三秒。
    二秒。
    一秒——
    “就是現在！”
    四道身影同時衝出！
    激光網格在那一瞬間同時熄滅！零點零三秒的時間窗口，他們衝出去不到一米——
    然後，激光重新亮起！刺耳的警報聲響徹整個大廳！十二台自動炮塔同時激活，能量炮口轉向他們，幽藍的光芒開始凝聚！
    十二個清道夫同時動了！他們的速度快得驚人，如同一道道黑色的閃電，向他們撲來！
    陸沉舟猛地甩出震撼彈！刺目的白光和震耳欲聾的爆鳴在大廳中央炸裂，暫時擾亂了清道夫們的感知！他借著這個機會，向左側狂奔，能量匕首在空中劃出一道寒光，逼退最先衝過來的兩個清道夫！
    周墨撲向右側的控製台，用便攜終端破解著炮塔的瞄準係統！一台炮塔的炮口突然轉向，對準了另一台炮塔！轟！兩團火花同時炸裂！
    陳星蹲在一根柱子後，手裏攥著一個簡陋的電磁脈衝器——那是他路上臨時製作的，隻能使用一次。他在等，等那些炮塔集中在一起的那一刻——
    林曉沒有停。他向著能量柱的方向狂奔，身後是瘋狂的槍聲和喊殺聲。他的感知捕捉著每一道射向他的能量光束，在毫厘之間閃避，翻滾，跳躍。他的身體仿佛與芯片完全融合，每一次移動都精確到不可思議。
    “林曉！繼續跑！”陸沉舟的吼聲從側方傳來。
    林曉回頭，看到陸沉舟正被四個清道夫圍攻。他的能量匕首刺穿了一個的咽喉，但他的肋下被另一個的能量刀劃開一道深深的口子，鮮血噴湧！但他沒有倒下，依舊死死擋在他們麵前！
    周墨倒在控製台旁，身上至少有兩處貫穿傷。但他的手指還在動，還在操作著那個便攜終端，繼續癱瘓著那些炮塔！
    陳星衝了出去，將電磁脈衝器狠狠按在一台炮塔的能量核心上！火花四濺！那台炮塔轟然倒地！但他的後背暴露給了另一個清道夫——一道能量刀刺穿了他的肩膀，他慘叫著倒下！
    林曉的眼眶發紅。但他的腳步沒有停。他不能停。他必須衝到能量柱前，必須啟動那個程序，必須——
    一個人影從側方衝出，擋住了他麵前最後一個清道夫。
    是陸沉舟。
    他渾身是血，傷口無數，但他的眼睛依舊銳利如鷹隼。他用盡最後的力氣，將能量匕首刺入那個清道夫的胸口，同時反手一推，將林曉推向能量柱的方向！
    “走！”他嘶吼。
    林曉回頭，看到陸沉舟被那個清道夫臨死前的反擊擊中，整個人倒飛出去，重重砸在地麵上，一動不動。
    “陸沉舟——！”
    但沒有時間了。
    林曉咬緊牙關，轉身，衝向能量柱。他的手按上那冰冷的金屬表麵，腦海中的係統界麵劇烈閃爍——
    【檢測到“伊甸”核心能量樞紐。】
    【是否啟動“大範圍能量頻率逆轉化程序”？】
    【警告：此操作將消耗宿主全部生命能量。成功率未知。】
    【選擇：是/否】
    林曉閉上眼睛。
    腦海中，閃過無數畫麵——陸沉舟的臉，趙剛的大嗓門，許博的沉穩，蘇雨薇的溫柔，周墨和陳星的技術宅日常，孫樂永遠警惕的身影，還有那些從廢墟中站起來、願意把命交給他的陌生人。
    他睜開眼睛。
    “是。”
    刺目的光芒從能量柱中湧出，瞬間吞沒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