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黑暗最為濃稠。
    “曙光之家”的圍牆內，燈火通明。不是平日裏溫暖柔和的燈光，而是一種冷冽的、帶著金屬質感的光芒——那是從幾個關鍵節點安裝的戰術探照燈發出的，將整個家園照得如同白晝。
    沒有人睡覺。
    從三天前接到林曉分兵決定的那一刻起，這裏就進入了最高戰備狀態。趙剛帶著所有能動的戰鬥人員，將圍牆加固了三層，每一層都布滿了從山林裏砍來的尖木樁和從舊時代廢墟裏撿來的鐵絲網。許博帶著幾個人，在圍牆外五十米範圍內挖了上百個陷阱，深的足以吞下一個成年人，淺的也能讓人摔斷腿。孫樂在更遠的外圍布置了幾十個預警裝置——用從據點帶回來的感應器改造的，任何生物接近都會觸發警報。
    但最核心的防禦，是陳星離開前留下的那幾個技術裝置。
    此刻，它們被部署在家園的四個角落——
    一個是改進型聲波發生器，可以定向發射足以震碎變異生物內髒的高頻聲波，有效距離一百米。一個是能量幹擾器，可以在關鍵時刻擾亂“裁決者”裝備的通訊和感應係統。還有兩個是半成品——簡陋但有效的電磁脈衝發射器，如果“裁決者”的無人機敢靠近，一發就能讓它們變成廢鐵。
    陸沉舟站在瞭望塔上，俯瞰著這一切。
    他的臉色依舊蒼白，肋下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蘇雨薇離開前給他注射的強效止痛劑隻能維持幾個小時。但他的脊背挺得筆直，目光如鷹隼般銳利，掃視著每一個角落，檢查著每一個細節。
    趙剛從圍牆那邊跑過來，抬頭衝他喊：“陸隊！所有防禦工事都檢查完了！陷阱全部激活！弩炮上弦！彈藥已經分發到每個人手裏！”
    陸沉舟點頭：“人員到齊了嗎？”
    趙剛的聲音頓了頓，然後更加洪亮：“到齊了！都在倉庫門口等著！”
    陸沉舟最後看了一眼遠方——那裏是林曉離開的方向，是他心之所向卻無法前往的地方。他深吸一口氣，轉身走下瞭望塔。
    倉庫門口的空地上，站滿了人。
    趙剛、許博、孫樂站在最前麵。他們身後，是十二個後來加入的成員——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但此刻，他們的臉上都是同樣的表情：緊張，但堅定。
    再後麵，是那些原本沒有戰鬥任務的人——負責後勤的，負責做飯的，負責照顧傷員的，甚至還有幾個半大的孩子。他們站在人群外圍，手裏拿著簡陋的武器或工具，用沉默表達著自己的決心。
    陸沉舟走到人群中央，站定。
    所有人屏住呼吸，等待著他開口。
    晨光開始在天邊浮現，將他的身影勾勒得格外清晰。他開口，聲音沙啞但清晰，穿透清晨的寂靜，傳入每一個人的耳中：
    “三天前，林曉帶著四個人離開了。他們去做一件比我們更危險的事——去”伊甸”，去”裁決者”的老巢，去結束這一切。”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每一張臉：
    “而我們，留在這裏。不是因為不重要，是因為——我們更關鍵。”
    “林曉他們能不能成功，取決於我們能不能守住這裏。如果我們被擊潰，林曉他們就會腹背受敵；如果我們能拖住”裁決者”的主力，他們就有機會直搗黃龍。”
    他的聲音漸漸提高：
    “我知道你們怕。我也怕。怕死，怕失去，怕再也見不到想見的人。”
    “但更怕的，是什麼？”
    他指向遠方，那是“裁決者”即將到來的方向：
    “是那些把我們當成”樣本”的人。是那些要”淨化”這個世界的人。是那些——讓我們沒有選擇的人。”
    “他們來了。一百二十人，有能量炮，有無人機，有比我們先進一百倍的裝備。他們以為我們會怕，會逃，會跪下來求饒。”
    陸沉舟的聲音驟然變得冷冽如刀：
    “但他們錯了。”
    “我們是人。是會怕，但也會反抗的人。是明知會死，也要咬下敵人一塊肉的人。是——”
    他的目光落在趙剛身上，落在許博身上，落在孫樂身上，落在每一個握緊武器的人身上：
    “是願意為彼此拚命的人。”
    人群中，有人開始握緊手中的武器。有人咬著牙，眼眶發紅。有人低聲罵了一句髒話，然後攥緊了拳頭。
    陸沉舟最後開口，聲音低沉，卻如同擂鼓般敲在每個人心上：
    “林曉走之前，跟我說了一句話。他說：”等我回來。””
    “我答應他了。”
    “所以——”他掃視全場，每一個字都如同誓言，“這一戰，我絕不會死。你們，也都不許死。我們要活著，活著等他們回來，活著——繼續過我們的日子。”
    “聽懂了嗎？！”
    “聽懂了！”齊聲怒吼，震徹山穀。
    晨光終於衝破雲層，金色的光芒灑在每一個人的臉上。那些臉上有恐懼，有緊張，但更多的是一種燃燒的、無法撲滅的東西——那是決心，是勇氣，是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的悲壯。
    趙剛仰天長嘯，聲如洪鍾：“來吧！讓那幫**養的有來無回！”
    許博默默地將弩箭上弦。孫樂的身影消失在圍牆外，去執行最後一輪外圍偵察。那十二個新加入的成員，分散到各自的防禦位置，開始最後的檢查。
    陸沉舟站在人群中，看著這一切。他抬起頭，望向林曉離開的方向，嘴唇微微動了動，無聲地說了幾個字：
    “等我。也等你。”
    遠處，山林寂靜，晨鳥初啼。而在這片即將化為戰場的土地上，一群人正在做最後的準備，等待著那個即將到來的、決定一切的時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