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野車在顛簸的山路上瘋狂顛簸，每一次劇烈的晃動都讓林曉感覺自己要被甩出座位。他死死抓著車內的扶手，目光透過布滿泥漿的車窗，看著身後那片燃燒的戰場越來越遠，最終被茂密的樹冠徹底遮蔽。
    車內有六個人——除了他們五人，還有一個陌生的年輕人，就是那個衝他們揮手、讓他們上車的“引導派”接應者。他約莫二十五六歲，瘦削的臉龐上滿是塵土和硝煙的痕跡，但那雙眼睛亮得驚人，透著一股長期在危險中摸爬滾打的人才有的機警。
    “李博士呢？”林曉第一個開口，聲音因為剛才的狂奔而沙啞。
    年輕人的臉色微微一暗：“她在另一輛車上。她的傷勢太重，我們的人直接把她送往基地了。她讓我們務必把你們救出來——這是她昏迷前最後的命令。”
    昏迷。林曉咀嚼著這個詞，心中湧起複雜的情緒。那個在峽穀中與他們“互不幹涉”的女人，那個在被“裁決者”圍攻時用最後的力氣幫助他們的人，那個在囚籠中用生命傳遞密訊的人……此刻，又一次為了救他們，拚盡了自己最後的力量。
    “追兵呢？”陸沉舟的聲音響起，依舊冷靜，但明顯虛弱。他的肋下傷口已經徹底崩裂，鮮血滲透了臨時包紮的繃帶，在座位上洇開一片觸目驚心的暗紅。
    年輕人快速掃了一眼後視鏡：“暫時甩掉了。但”裁決者”的無人機很快會重新鎖定我們。這條路通往一片舊時代的礦場廢墟，地形複雜，能量幹擾強，可以暫時屏蔽他們的追蹤。但最多撐三四個小時。”
    三四個小時。林曉看向陸沉舟，又看向周墨和陳星——周墨的便攜終端沒了，陳星的眼鏡沒了，但兩人都在快速地檢查著自己的狀態，確認沒有致命傷。孫樂靠在後座上，閉著眼睛，但他的呼吸平穩，顯然隻是在積蓄體力。
    “我們需要武器。”陸沉舟說，“需要通訊設備，需要知道現在的情況，需要——”
    他的話還沒說完，一陣劇烈的爆炸聲從後方傳來！所有人猛地回頭，透過車窗，看到遠處天空亮起一團刺目的火光——那是一架被擊落的無人機。
    “是我們的人！”年輕人興奮地低吼，“他們還在打！”
    但緊接著，更多的無人機從雲層中鑽出，如同蜂群般向他們的方向撲來。
    “坐穩了！”年輕人猛打方向盤，越野車衝下主路，駛入一條幾乎無法辨認的林間小道。樹枝瘋狂地抽打著車窗，車身劇烈顛簸，仿佛隨時會散架。
    林曉死死抓著扶手，目光與陸沉舟相遇。那一瞬間，他看到了陸沉舟眼中的決斷——
    不能再這樣被動逃竄了。
    “停車。”陸沉舟忽然說。
    年輕人一愣：“什麼？”
    “停車！”陸沉舟的聲音不容置疑，“我們這樣跑不掉的。無人機遲早會發現我們，然後”裁決者”的地麵部隊就會包抄過來。與其等死，不如——”
    他看向林曉，目光灼灼：“你不是說，轉運途中幹擾場減弱了嗎？你的係統，現在能不能用？”
    林曉一怔，隨即閉上眼睛，將意識沉入腦海深處。
    係統界麵依舊灰暗，但——他捕捉到了一絲極其微弱的跳動。不是完全恢複，而是那種被壓製的狀態下，偶爾閃過的、幾乎察覺不到的“喘息”。
    “有一點反應。”他睜開眼睛，“但很不穩定。”
    “夠了。”陸沉舟看向年輕人，“這附近有沒有適合伏擊的地方？我們需要製造更大的混亂，給你們的隊伍爭取時間，也給我們自己爭取活路。”
    年輕人看著他，目光裏閃過複雜的情緒——有敬佩，有猶豫，但最終，他點了點頭：“前方五百米，有一片舊礦場的廢墟。地形複雜，有大量廢棄設備和礦洞入口。如果能在那裏製造爆炸，引發礦洞塌方……”
    “帶我們去。”陸沉舟打斷他。
    三分鍾後，越野車衝進那片廢墟。
    那是一片觸目驚心的荒蕪——鏽蝕的機械設備東倒西歪，傾覆的礦車半埋在碎石裏，巨大的礦洞入口如同怪獸的巨口，黑洞洞地等待著什麼。空氣中彌漫著陳舊的金屬氣息和某種刺鼻的化學製劑味道。
    “孫樂，尋找製高點，觀察無人機動向。周墨，陳星，檢查廢墟裏有沒有可用的爆炸物或能源殘留。林曉——”陸沉舟看向他，目光灼灼，“跟著我。我們需要吸引火力。”
    林曉沒有問“為什麼是我”，也沒有問“你的傷怎麼辦”。他隻是在陸沉舟說完的瞬間，就站到了他身邊。
    這是無數次並肩作戰培養出的默契。不需要解釋，不需要猶豫。
    “三短兩長。”林曉忽然說，“李博士給的信號。如果我們失散……”
    “不會失散。”陸沉舟打斷他，聲音低沉而堅定，“我會一直看著你。”
    兩人相視一眼，沒有再多說一個字，便各自轉身，沒入廢墟的陰影中。
    林曉跟在陸沉舟身後，在廢棄的設備和礦車之間穿梭。他的【危險感知】依舊時斷時續，但每一次波動，都能讓他捕捉到頭頂那些無人機的隱約方位。陸沉舟仿佛與他心意相通，每一次林曉的感知波動，他都能在第一時間調整路線，避開無人機可能的偵察範圍。
    “這裏。”陸沉舟忽然停下，指向一個巨大的、半埋在碎石中的儲油罐——那是舊時代礦場遺留的燃料儲備，罐體鏽蝕了大半，但依然能看出裏麵曾經儲存過大量的易燃物質。
    林曉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圖。他環顧四周，目光落在一個廢棄的礦車軌道上——軌道延伸的方向，正對著儲油罐的下方。
    “如果能引一架無人機撞上這裏……”他說。
    陸沉舟點頭，嘴角勾起一個幾乎察覺不到的弧度：“那就需要一點”誘餌”。”
    他看向林曉，目光裏是壓抑的擔憂，但更多的是信任。
    林曉沒有猶豫，他脫下自己的外套，綁在一根廢棄的金屬杆上，然後爬上那個儲油罐的頂部，將“誘餌”高高舉起。
    幽藍的能量光芒在廢墟上空閃爍。幾乎在同時，一架無人機捕捉到了這個可疑的熱源信號，調轉方向，向儲油罐俯衝而來。
    五百米。三百米。一百米——
    “就是現在！”陸沉舟的吼聲響起。
    林曉猛地從儲油罐上跳下，滾向一側的礦車軌道。幾乎在同一瞬間，陸沉舟扣動了從“裁決者”戰士屍體上撿來的能量步槍——
    幽藍的光束精準地擊中儲油罐下方那片被燃油浸透的地麵！
    轟！！！
    刺目的火光衝天而起，衝擊波將林曉掀翻在地。那架無人機來不及轉向，直直衝入火海，炸成一團更加絢爛的火球。爆炸引發的連鎖反應讓周圍的廢棄設備紛紛爆裂，碎片四濺，硝煙彌漫。
    “撤！”陸沉舟衝過來，拉起林曉，兩人踉蹌著衝入最近的一個礦洞入口。
    身後，整個廢墟仿佛被點燃了。爆炸聲此起彼伏，火光映紅了半邊天空。更多的無人機被吸引過來，但它們的傳感器被濃煙和火焰嚴重幹擾，在廢墟上空盤旋著，無法鎖定目標。
    而在那衝天的火光中，林曉看到了遠處的山林裏，幾道身影正在快速移動——那是“引導派”的人，趁著混亂，正在向另一個方向撤離。
    他們成功了。
    林曉靠在礦洞的岩壁上，大口喘息著。身邊的陸沉舟也靠在他旁邊，臉色慘白如紙，肋下的傷口已經徹底失去控製，鮮血順著衣襟滴落，在地上彙成一灘觸目驚心的暗紅。
    “陸沉舟！”林曉驚呼。
    陸沉舟搖了搖頭，示意自己沒事。但他的眼睛已經開始渙散，顯然失血過多。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礦洞深處傳來。林曉猛地起身，擋在陸沉舟身前——
    是周墨、陳星和孫樂。還有那個年輕的“引導派”接應者。
    “這邊！”年輕人指向礦洞深處，“有一條廢棄的通風井，可以通往山體另一側！我們的車等在那裏！”
    孫樂二話不說，上前架起陸沉舟。林曉跟在旁邊，一隻手死死握著陸沉舟冰冷的手。
    “撐住。”他低聲道，“我們快到家了。”
    陸沉舟微微睜開眼睛，看向他。那雙一貫銳利的眼睛裏，此刻滿是疲憊，但依然有一絲光芒在閃爍——那是看到他安然無恙後，如釋重負的光芒。
    “你沒事……就好。”他艱難地吐出這幾個字，然後徹底閉上了眼睛。
    林曉感覺心髒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但他沒有停下，沒有回頭，隻是死死握著那隻手，跟著同伴，向著礦洞深處狂奔。
    身後，爆炸聲漸漸遠去。前方，通風井的出口處，隱約能看到一線微弱的、屬於地麵的光明。
    混亂中的反擊，付出了慘重的代價。但他們還活著，還在一起，還能繼續戰鬥。
    這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