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百零三章審訊與“樣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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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在冰冷的金屬囚室中變得模糊不清。沒有窗戶,沒有晝夜更替,隻有頭頂那慘白的燈條永恒地亮著,將每一寸空間都照得無所遁形。林曉不知道過了多久——可能是幾個小時,也可能是整整一天。他隻能通過看守換崗的間隔和送餐的頻率大致推算:每三次送餐大約是二十四小時。
食物是流質的營養膏,從門上的一個小窗口推進來,沒有任何餐具,隻能像動物一樣舔食。水也是定量的,裝在軟質的容器裏,同樣從小窗口遞入。每一次進食和飲水,都是一種尊嚴的消磨。
但林曉強迫自己吃下去,喝下去。他需要體力,需要清醒的頭腦,需要熬過這一切,等待那個“時機”。
第三天——或者說,林曉推算的第三次送餐之後——囚室的門終於被打開了。
不是那個小窗口,而是整扇門。
兩名全副武裝的“裁決者”戰士站在門外,能量步槍的槍口對準他,冰冷的麵罩後看不出任何表情。其中一人用毫無起伏的機械音說:“編號NAT-03,跟我們走。”
NAT-03。自然適應者三號。林曉咀嚼著這個稱呼,心中湧起一陣冰冷的憤怒,但他沒有反抗——現在的他,全身依舊處於半麻痹狀態,係統完全失效,反抗隻是送死。
他順從地站起身,任由那兩名戰士押著他走出囚室。
走廊同樣是冰冷的金屬結構,每隔幾米就有一道密封門,有武裝人員站崗。經過其他囚室時,林曉快速掃了一眼——周墨的囚室已經空了,陳星和孫樂也不見了。隻有陸沉舟還在,他的眼睛半睜,與林曉的目光短暫交彙,那目光裏是壓抑的關切和無聲的叮囑:穩住。
林曉微微點頭,然後被押進了走廊盡頭的一扇門。
審訊室。
空間不大,中央是一把固定在地麵上的金屬椅,椅子上方垂下無數條連接著各種儀器的線纜。正對椅子的是一張金屬桌,桌後坐著一個男人——不是那些普通戰士,而是一個穿著更高級別製服、麵容冷峻的軍官。他的製服左胸處,別著那個燃燒的方舟與利劍的徽記。
林曉被按在金屬椅上,手腕和腳踝被能量鎖扣固定在扶手上。那些線纜被連接到他的太陽穴、胸口和手臂上——各種監測設備開始工作,屏幕上跳動著密密麻麻的數據。
軍官抬起眼,冷冷地打量著他。那目光毫無溫度,如同在看一件物品,一個需要評估的標本。
“林曉。”他開口,聲音平淡,不帶任何情緒,“二十四歲,末世前是便利店店員。流星雨夜後激活”引導者”芯片,與芯片深度融合至今。建立”曙光之家”據點,發展貿易網絡,領導多次對外探索和防禦作戰。近期,率隊進入深藍峽穀,激活第七實驗區能量核心。”
林曉的心髒猛地一縮。他們對他的了解,竟然如此詳細。
軍官似乎看穿了他的震驚,嘴角微微勾起一個嘲諷的弧度:“你以為你們很隱蔽?從你第一次在體育館避難所暴露”特殊能力”開始,你的數據就已經被我們收錄了。”引導者”芯片的每一次激活,每一次能量波動,都在我們的監測範圍內。隻是……”他頓了頓,“你激活核心室那一次,能量波動太強烈,徹底暴露了你的具體位置。”
林曉沉默著,沒有回答。他知道,此刻任何辯解或否認都是徒勞。對方掌握的信息遠超他的想象。
軍官站起身,繞過桌子,走到林曉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我叫雷納德,雷納德上校,”裁決者”第七執行部隊指揮官。現在,我有幾個問題。你最好如實回答——這關係到你和你同伴的”處理方式”。”
他頓了頓,拋出第一個問題:“你的”係統”——那枚”引導者”芯片——現在是什麼狀態?”
林曉抬起頭,與他對視。他知道,係統失效的狀態瞞不了多久,那些連接在他身上的監測設備恐怕早就分析出了結果。他如實回答:“無法響應。被你們的幹擾場壓製後,就徹底失效了。”
雷納德點了點頭,似乎並不意外:“意料之中。”引導者”芯片的設計參數我們很清楚,針對性幹擾場能讓它完全休眠。但問題是——”他的目光變得銳利,“在你激活能量核心時,芯片有沒有發生過異常變化?有沒有與你產生更深的融合?有沒有傳遞過任何超出正常功能的信息?”
林曉心中一動。他們不知道核心室裏的具體情況?還是知道一些,但在試探他?
他快速權衡利弊,最終選擇了一部分真相:“激活核心時,芯片確實有反應。它告訴我核心已接入,能量場穩定可控。然後就沒有其他信息了。”
“就這些?”雷納德眯起眼睛。
“就這些。”
雷納德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從桌上拿起一個平板,上麵顯示著某種複雜的能量波形圖。“但我們的監測數據顯示,在你激活核心的那一瞬間,芯片的能量輸出波形出現了從未記錄過的變化——那超出了”引導者”芯片的設計極限。要麼是它在和你深度融合後產生了變異,要麼……”他放下平板,逼近林曉,“是你刻意隱瞞了什麼。”
林曉的心髒狂跳,但他強迫自己保持冷靜,目光沒有躲閃:“我不知道你說的波形變化是什麼。當時情況緊急,我隻來得及完成核心激活,然後就撤出了。”
雷納德盯著他,沉默了幾秒。然後,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冰冷如機械,沒有任何溫度。
“有意思。”他轉身走回桌後,重新坐下,“你的意誌比我想象的堅強。很多自然適應者,在被問到這些問題時,早就崩潰了。但你……”他微微歪頭,“讓我想起前兩個。”
前兩個。林曉想起李晚晴說過的話——前兩個“自然適應者”,都被“裁決者”搶先一步“淨化”了。
“他們現在在哪?”林曉問。
雷納德輕輕搖頭,語氣裏帶著一絲遺憾:“不在了。他們無法承受”淨化”過程。但你會不同。”他的目光變得專注,如同科學家在看一個珍貴的實驗樣本,“你是我們遇到過的,融合度最高、穩定性最強的宿主。你的身體和芯片的共生關係,遠超我們的預期。這就是為什麼你被分類為NAT-03,而不是普通的NAT-XX。”
他站起身,走向牆邊的一台儀器,輕輕拍了拍它:“接下來,你會接受一係列”評估”。放心,不會致命——至少暫時不會。你的價值太高了,我們需要你活著,需要研究你和芯片的共生機製。等我們完全解析了這一切,才能決定最後的”處理方式”。”
他轉過身,看著林曉,那目光裏沒有仇恨,沒有惡意,隻有一種純粹的、冰冷的科學審視:
“你們這些自然適應者,總是把自己當成”新人類”、”希望”之類的可笑東西。但在我們眼中,你們隻是——”他頓了頓,嘴角再次勾起那個冰冷的弧度,“有價值的樣本。僅此而已。”
林曉咬緊牙關,沒有回答。他知道,此刻任何反駁都毫無意義。在這些瘋子眼中,他確實隻是一件物品,一個需要解剖分析的標本。
雷納德按下儀器上的一個按鈕。那些連接在林曉身上的線纜驟然亮起,一陣劇烈的刺痛從太陽穴傳來——不是身體的疼痛,而是某種直接作用於神經的刺激,仿佛有無數根針在腦海中攪動。
他咬緊牙關,不讓自己發出聲音。額頭滲出豆大的汗珠,全身的肌肉都在**,但他死死盯著雷納德,目光裏是壓抑的憤怒和不屈。
雷納德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欣賞?他關掉刺激,走到林曉麵前,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很好。繼續保持這個狀態。你的意誌越堅強,研究價值越高。”他轉身走向門口,“今天的審訊到此為止。送他回去。明天繼續。”
那兩名戰士再次上前,解開能量鎖,將渾身癱軟的林曉拖起,押回囚室。
當囚室的門在他身後轟然關閉時,林曉終於支撐不住,滑坐在冰冷的地麵上。他大口喘息著,全身的每一塊肌肉都在顫抖,太陽穴處的刺痛還未完全消散。
但他沒有倒下。他靠在牆上,透過透明的隔板,看向陸沉舟的方向。
陸沉舟還在,他的眼睛半睜,目光穿過兩層隔板,落在他身上。那目光裏有心痛,有憤怒,但更多的是——一如既往的堅定和信任。
林曉緩緩抬起手,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做了幾個極其微小的手勢:
“我沒事。別擔心。”
陸沉舟微微點頭,然後閉上了眼睛。
囚室裏再次陷入死寂。隻有頭頂那慘白的燈條,永恒地亮著,如同“裁決者”冰冷的注視,永遠無法逃離。
但林曉知道,他沒有放棄。陸沉舟沒有放棄。周墨、陳星、孫樂,還有那個重傷的李晚晴,都沒有放棄。
隻要活著,就有希望。
他在心中默默重複著陸沉舟傳遞來的那句話——
等待時機。保持聯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