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術指令如同投入靜水中的石子，在每個人心中蕩開清晰的漣漪，瞬間驅散了連日地下跋涉積累的疲憊與麻木。求生的本能與並肩作戰的默契被重新點燃。
    林曉深吸一口地下陰冷的空氣，強壓下右臂傷口因緊張而傳來的刺痛。他再次開啟【夜視能力】，湛藍色的視野中，出口區域的混亂戰況變得清晰無比。三個被圍攻的人類，背靠著幾截倒塌的水泥管和生鏽的金屬柵欄，組成一個勉強支撐的三角防禦陣型。圍攻他們的，是超過十二隻形態猙獰的變異野狗——體型普遍壯如牛犢，皮毛斑駁脫落，露出下麵腫脹糾結的肌肉和部分骨板，獠牙外翻，涎水橫流，赤紅的眼睛在昏暗光線下如同跳動的鬼火。其中有三隻體型格外碩大，肩高近乎齊腰，脖頸處長出一圈粗短的骨刺，行動間更有章法，顯然是精英個體。
    那三個人類確實訓練有素。麵對狗群狂風暴雨般的撲擊撕咬，他們移動有度，互相掩護。一人手持一把改裝過的霰彈槍（彈藥顯然不多，很少開槍），主要用槍托和加裝的刺刀格擋；另一人揮舞著兩把鋒利的砍刀，刀法淩厲，但身上已有多處抓傷；而那個格外高大的身影，則赤手空拳……不，他手中似乎隻有一截不知從哪拆下來的、沉重的金屬水管，但揮舞起來卻虎虎生風，精準地砸在撲來的野狗關節或鼻吻處，往往一擊就能讓普通野狗慘嚎退卻，對上精英個體也能周旋。他的動作幹脆利落，沒有絲毫多餘，帶著一種林曉記憶中熟悉的、經過千錘百煉的簡潔與高效。
    就是現在！
    “趙哥，右前方那隻正撲向拿槍那人的精英狗，它左後腿有舊傷，動作微跛！”林曉壓低聲音，在夜視視野中捕捉到稍縱即逝的破綻。
    “交給我！”趙剛低吼一聲，如同蓄勢已久的獵豹，從堆積的破損建材後猛地躥出！他並未直衝狗群核心，而是憑借蠻橫的速度和爆發力，斜刺裏殺出，手中消防斧劃出一道沉重的弧線，精準地劈向林曉所指的那隻精英野狗因撲擊而完全暴露的左後腿關節！
    哢嚓！令人牙酸的骨裂聲響起！那隻精英野狗慘嚎著失去平衡，翻滾在地。持槍者壓力驟減，驚愕地看了一眼突然出現的趙剛，隨即反應極快地調轉槍口，砰的一聲，將另一隻趁機撲上的普通野狗轟得倒飛出去。
    與此同時，左側管道口，陳星和周墨也發動了幹擾。
    “就是現在！”陳星低喝。周墨按下手中一個簡陋觸發器的按鈕。
    “嗤——啪！”
    一枚用廢棄信號彈改裝、混合了鎂粉的強光震撼彈，被周墨用力投擲到狗群側後方。刺眼的白光和驟然爆發的巨響，在相對封閉的空間內效果拔群！至少四五隻野狗被這突如其來的聲光襲擊弄得暈頭轉向，驚恐地原地打轉或互相衝撞，圍攻的陣型瞬間出現混亂。
    “攻擊！”林曉自己也動了。他無法近戰，但【夜視能力】和【投擲精準】的結合，讓他成為了黑暗中致命的遠程支援。他左手早已扣住幾枚邊緣鋒利的碎水泥塊（沿路搜集），看準一隻正要偷襲使雙刀者的普通野狗，手腕一抖，碎塊激射而出！
    咻——噗！
    碎塊精準地嵌入野狗相對脆弱的眼眶側後方！那野狗淒厲地嗚咽一聲，攻勢頓止，胡亂抓撓著自己的臉。
    “幹得漂亮！”使雙刀的男人精神一振，壓力大減，雙刀舞動得更急，趁機又在另一隻野狗身上添了兩道深可見骨的口子。
    林曉小隊如同手術刀般精準的切入，瞬間打破了戰場的平衡。狗群的圍攻節奏被打亂，出現了明顯的慌亂。尤其是那隻被趙剛重傷的精英野狗，倒地後一時難以爬起，發出了痛苦而憤怒的咆哮，似乎也在試圖重新指揮狗群。
    那個高大身影的壓力也隨之一輕。他手中金屬管舞動的風聲更加淩厲，抓住一隻普通野狗因強光幹擾而動作遲滯的瞬間，一記勢大力沉的橫掃，直接將其頸骨砸斷！隨即，他敏銳的目光掃過突然出現的林曉等人，尤其是在夜視能力下眼神格外銳利、正尋找下一個投擲目標的林曉身上停頓了極短的刹那，眼中似乎掠過一絲極度的震驚和難以置信，但戰鬥的本能讓他迅速收回目光，低喝一聲：“集中！反擊！”
    他的聲音低沉沙啞，穿過嘈雜的戰場，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那三個被圍攻者精神大振，配合著突然出現的援軍，開始從防禦轉為有限的反擊。
    林曉聽到那聲音，心髒猛地一跳。太熟悉了……盡管沙啞了許多，盡管隔了這麼多年，但那語調，那短促有力的節奏……
    不可能！怎麼會在這裏？！
    他強行壓下翻騰的心緒，現在不是分神的時候。他連續投出石塊，配合趙剛的猛攻和陳星周墨的持續騷擾（他們又投擲了最後一個自製噪音發生器），不斷給狗群製造麻煩。
    狗群雖然凶悍，但畢竟缺乏真正的智慧。在兩麵受敵、首領之一重傷、接連受到詭異幹擾的情況下，它們的凶性開始被恐懼壓製。尤其是當趙剛咆哮著，一斧頭將另一隻試圖組織反撲的精英野狗劈得骨板碎裂、踉蹌後退時，狗群的士氣終於崩潰了。
    “嗚嗷——！”
    剩餘的那隻最強壯的精英野狗發出一聲不甘的嘶吼，率先掉頭，向著泄洪道另一側的黑暗荒野竄去。頭領一逃，其他野狗再無戰意，紛紛哀嚎著四散奔逃，轉眼間就消失在堆積的廢墟和茂盛的變異植被之後。
    戰鬥，在短短幾分鍾內，以一種超出所有人預料的迅速和順利，結束了。
    出口區域突然安靜下來，隻剩下粗重的喘息聲，以及地上幾隻重傷未死野狗的微弱**。
    塵埃混合著淡淡的血腥味，在從上方縫隙透下的慘淡天光中緩緩飄蕩。
    趙剛拄著消防斧，胸口劇烈起伏，身上又添了幾道新傷，但臉上卻帶著酣暢淋漓的痛快。陳星和周墨從管道口小心翼翼地探出身，臉上還有未褪的驚悸，但也有一絲參與扭轉戰局的興奮。蘇雨薇立刻從後方上前，開始檢查趙剛和林曉的狀況。
    而那三個被救援者，也互相攙扶著，警惕又帶著感激地看向突然出現的林曉一行人。持槍者和使雙刀者都受了不輕的傷，疲憊中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
    隻有那個高大的身影，緩緩放下了手中的金屬管。他沒有立刻處理自己手臂上一道深長的抓傷，而是緩緩地、極其緩慢地轉過身。
    天光恰好照亮了他半邊臉龐。
    褪去了少年青澀的棱角，染上了風霜與硝煙的痕跡，下頜線條繃緊，嘴唇緊抿。但那眉骨的輪廓，那鼻梁的線條，尤其是那雙眼睛——此刻正一瞬不瞬地，越過彌漫的塵埃，越過散落的雜物，越過數年的光陰與未解的隔閡，筆直地、深深地，望進了林曉的眼底。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無形的手按下了暫停鍵。
    所有的聲音——喘息、**、遠處的水流、風吹過廢墟的嗚咽——都退潮般遠去。
    林曉站在原地，忘記了手臂的疼痛，忘記了剛剛結束的戰鬥，忘記了周遭的一切。他的世界，隻剩下那張熟悉到刻骨、又陌生到令人心悸的臉。
    陸……沉舟？
    真的是他？
    怎麼會……
    四目相對。震驚、複雜、茫然、還有一絲如釋重負的、連主人自己都未曾完全察覺的微光，在陸沉舟深沉的眼眸中急速閃過，隨即被慣有的、近乎冷酷的平靜迅速覆蓋。但那瞬間的失態，已經足夠讓林曉的心髒被無形的重錘狠狠擊中。
    陸沉舟的嘴唇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似乎想說什麼，千言萬語堵在喉嚨。但最終，他隻是微微吸了一口氣，用那種低沉沙啞、卻竭力恢複平穩的嗓音，率先打破了這凝滯的寂靜：
    “謝謝。”
    他的目光從林曉臉上移開，掃過趙剛、蘇雨薇、陳星和周墨，最後又落回林曉身上，語氣是一種刻意保持距離的、公事公辦般的冷靜：
    “我是陸沉舟。你們……是從體育館那邊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