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在壓抑的忙碌和警惕中緩慢流淌，如同粘稠的血漿。白日的天光並未給體育館帶來多少暖意，反而將昨夜激戰的慘烈毫無保留地暴露在眾人眼前。清理屍骸的工作進展緩慢，悲痛和麻木籠罩著幸存者們。空氣中彌漫的死亡氣息非但沒有散去，反而在陽光下發酵，混合著消毒藥水和焚燒屍體的焦臭，形成一種令人作嘔的甜腥。
    林曉所在的角落相對僻靜，但並非世外桃源。趙剛和蘇雨薇分頭出去了一趟，帶回了一些勉強可用的東西：幾卷還算幹淨的繃帶（不知從哪個倒塌的醫療點翻出來的）、半瓶渾濁的酒精、幾塊壓縮餅幹，以及兩個老舊的防塵口罩。趙剛甚至用半包找到的香煙，從一個看起來油滑的守衛那裏，換到了一把磨損嚴重但還能用的工兵鏟和一小捆尼龍繩。物資匱乏到了極點，每一分收獲都彌足珍貴。
    蘇雨薇用酒精再次為林曉的手臂傷口做了消毒，疼得他額頭青筋直跳，但必須這樣做。新的繃帶替換了臨時固定的木板，雖然條件簡陋，但至少降低了感染風險。那半瓶酒精被蘇雨薇珍而重之地收好，這是他們現在最寶貴的醫療資源。
    陳星和周墨幾乎沒挪窩。兩人對著那張地下管網地圖和一台屏幕微光的筆記本電腦，低聲討論了整整一個下午。周墨利用殘存的電子地圖數據，成功將紙質地圖上的部分標記數字化，疊加顯示，雖然很多區域仍是空白或衝突，但幾條可能的路徑開始清晰起來。陳星則結合自己對城市結構和生物習性的了解，標注出他認為風險較高的節點——往往是空間開闊、易於聚集生物，或者靠近舊日汙染源、可能產生毒氣的地方。
    “初步看，從體育館這個維修入口下去，順著這條主通道向西，大概三公裏後，會遇到第一個主要岔路口。”陳星指著地圖上一條加粗的虛線，“左邊岔路地圖標注”疑似堵塞，能量殘留”，風險未知，不建議。右邊岔路標注”舊泄洪道，部分暢通”，雖然可能潮濕並有水生變異體風險，但相對直接，且地圖顯示其最終通往西區一個廢棄的河道治理站出口，那裏已經靠近城市邊緣。”
    周墨補充道：“關鍵問題是這段三公裏的主通道，以及泄洪道內的具體情況。地圖太簡略，沒有照明、通風、結構穩定性的信息。我們必須準備充足的照明設備、至少能過濾基礎毒氣和孢子的麵具，還有應對可能塌方或被困的工具。”
    林曉忍著右臂的抽痛，仔細聽著。路線有了雛形，但困難依然重重。照明……他們隻有幾隻手電筒，電池也不多了。麵具更是稀缺。工具倒是有趙剛換來的工兵鏟和繩索。
    “先按這個方向準備。”林曉最終說道，“優先搜集電池、任何能發光的東西、還有口罩或者能改造過濾的材料。蘇醫生，你和陳星看看，能不能用現有的東西，比如活性炭、多層布料，製作簡易的過濾麵罩？”
    蘇雨薇和陳星對視一眼，點了點頭。這是他們專業範圍內可以嚐試的。
    小哲一直很安靜，或許是白天補了一覺，精神稍好，但依然緊挨著林曉，隻是偶爾會用小手輕輕碰一下林曉包紮起來的手臂，大眼睛裏滿是擔憂。
    天色，就在這種緊張、籌備、以及對外部視線刻意回避中，漸漸暗了下來。
    仿佛有一隻無形的手，隨著夕陽最後一絲餘暉被體育館高窗吞噬，將一層更沉重、更令人不安的帷幕拉了下來。白日的喧囂和清理聲漸漸低落，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死寂般的安靜，以及在這安靜之下，無數幸存者壓抑的呼吸和心跳。
    巡邏隊果然加強了警戒。老吳沒有食言，林曉能看到入口和幾個主要通風口附近，巡邏隊員的身影比往常更密集，神情也更緊張。他們手中的武器緊握著，探照燈的光柱不時掃過圍牆外的廢墟和黑暗的街道。
    但這並未帶來多少安全感。
    林曉的右臂還在隱隱作痛，但更讓他心神不寧的，是左臂上【綠色品質輕便護臂】傳來的、極其微弱的、仿佛與某種外界波動共鳴的震顫感，以及腦海中那越來越清晰的【危險感知】帶來的、如同細密鼓點般的緊迫警告。
    不是針對某個具體的、迫在眉睫的攻擊，而是一種彌漫性的、如同暴風雨前低氣壓般的壓抑和威脅感，從腳下的大地深處，從體育館外無邊無際的黑暗中，悄然滲透過來。
    “來了。”林曉忽然低聲說，聲音在寂靜的隔間裏顯得格外清晰。
    幾乎在他話音落下的同時——
    “吱嘎——！！！”
    一聲尖銳到足以撕裂耳膜、穿透鋼筋混凝土牆壁的嘶鳴，毫無預兆地從體育館外，不，是從更深處、更廣闊的地下轟然爆發！那不是一隻或一群老鼠的叫聲，而是成千上萬聲嘶鳴彙聚成的、充滿瘋狂與命令意味的尖嘯！
    嗡——！
    體育館內殘存的幾盞應急燈劇烈閃爍起來，光線明滅不定。許多人被這突如其來的恐怖聲響嚇得驚叫起來。
    下一秒，比昨夜更加密集、更加狂暴的窸窣聲和抓撓聲，如同海嘯般從四麵八方湧來！牆壁在震動，地麵在顫抖，仿佛整個體育館都被無數利爪和尖牙包裹、啃噬！
    “敵襲！！全體警戒——！！！”
    老吳嘶啞的吼聲通過不知道還能不能用的擴音器傳來，瞬間被更加洶湧的鼠潮奔騰聲淹沒。
    第二次襲擊，來了。而且正如陳星和周墨所料，更龐大，更有組織，更加致命！
    【係統提示：【防衛任務】第二階段開啟：抵禦鼠潮第二次強化進攻。當前階段目標：守住防線，保護核心成員（小隊全體）存活。任務難度：高。請集中注意力。】
    係統的提示冰冷地映在林曉的視野角落。
    沒有時間猶豫了。
    “按計劃！去我們被分配的位置！”林曉忍著劇痛，用左臂支撐著站起來。小哲被他飛快地塞到蘇雨薇懷裏：“蘇醫生，帶小哲去後方相對安全的地方，協助醫療！陳星，周墨，帶上你們的設備，跟緊我！趙哥，我們走！”
    沒有廢話，訓練（或者說求生本能）在瞬間壓倒了恐懼。蘇雨薇咬了咬牙，抱起小哲，拎起幾乎空了的醫療箱，向後方的物資集中區跑去。陳星和周墨手忙腳亂地收拾起地圖、電腦和一些小工具，緊跟林曉和趙剛。
    他們被分配的防守位置是體育館東南側的一個側翼通道入口。這裏不是主攻方向，但連接著一條通往內部倉庫和部分生活區的走廊，如果失守，鼠群可以快速迂回滲透到避難所腹地。
    當他們趕到時，這裏已經有三四個麵生的幸存者在慌亂地堆砌障礙物，看到林曉他們過來，尤其是看到趙剛那魁梧的身材和林曉雖然帶傷但冷靜的眼神，幾人似乎稍稍鎮定了一些。
    通道不算寬，約兩米，原本有一扇鐵柵門，此刻已經扭曲變形，全靠後麵堆著的桌椅和破損的健身器材頂著。門外，令人牙酸的抓撓聲和“砰砰”的撞擊聲已然響起，柵門的鐵條肉眼可見地在變形！
    “頂住門！”趙剛大吼一聲，和另外兩個看起來還算強壯的幸存者一起，用身體死死抵住後麵的障礙物。林曉則迅速觀察環境——通道內光線昏暗，隻有遠處一盞搖曳的應急燈。兩側是光滑的牆壁，沒有太多可以利用的地形。
    “陳星，周墨！看看能不能製造點幹擾！延緩它們突破的速度！”林曉喊道，同時用左手從腰間（蘇雨薇幫他係上的）抽出了那把戰利品【多功能軍刀】，彈出最長的刀刃。右臂無法用力，他隻能依靠左手和【投擲精準】的技能了。
    陳星和周墨迅速行動起來。周墨從背包裏掏出一個巴掌大的、改裝過的音響裝置（似乎是之前設備的殘骸重新拚湊），連接上一個便攜電源。陳星則快速調整著幾個旋鈕，同時對趙剛喊：“趙大哥，堅持十秒！我們製造強光和噪音！”
    趙剛額頭青筋暴起，從牙縫裏擠出：“快點！”
    “三、二、一！”周墨按下開關。
    “嗡——！！！”
    一陣極其刺耳、頻率不斷變化的高頻噪音猛地從音響中爆發出來，同時，周墨將另一個強光手電對準了音響前端一個自製的、布滿棱鏡的塑料罩——
    “刷！”
    一道劇烈閃爍、色彩不斷變幻的刺眼光束，如同畸形的閃電，穿透柵門的縫隙，射向外麵的黑暗！
    “吱吱吱——！！”
    門外瞬間響起一片混亂而痛苦的嘶鳴！抓撓和撞擊聲明顯一滯！
    有效！但林曉知道，這隻能拖延片刻。這些變異鼠比昨夜那些似乎更能適應，混亂隻持續了不到五秒，更加狂躁的撞擊便再次傳來，而且，他聽到了不同於普通鼠類的、更沉重的腳步聲和嘶吼！
    “小心！有大的過來了！”林曉【危險感知】瘋狂報警，他死死盯住柵門上方一個正在擴大的裂縫。
    “砰！！！”
    一聲巨響，一根足有成人手臂粗、前端尖銳的骨刺，猛地穿透了鐵柵門的縫隙，差一點就刺中後麵一個幸存者的肩膀！那骨刺呈暗紅色，布滿倒鉤，散發著腥氣。
    緊接著，一隻體型堪比中型犬、渾身披掛著骨板、眼冒紅光的猙獰鼠頭，強行從被骨刺撐開的裂縫中擠了進來，張開滿是利齒的巨口，朝著最近的趙剛咬去！
    是精英鼠！比昨晚見過的lv4似乎更壯碩，骨板更厚實！
    “趙哥！”林曉左手軍刀來不及投擲，他猛地抬起左臂，用佩戴著【綠色護臂】的小臂，狠狠撞向那鼠頭的側麵！
    “鐺！”
    一聲悶響，護臂上傳來的反震力讓林曉左臂發麻，但成功將那鼠頭撞得一偏，咬合落空。趙剛趁機怒吼一聲，掄起工兵鏟，用盡全身力氣劈在鼠頭後頸的骨板連接處！
    “哢嚓！”骨板碎裂聲響起，但那精英鼠生命力極其頑強，吃痛之下更加瘋狂，另一隻爪子也從縫隙中探入，猛抓趙剛！
    混亂的近身戰，在這狹窄的通道入口，瞬間爆發！
    夜，還很長。鼠王的真正主力，似乎還未完全現身。而林曉知道，他們剛剛建立的小小團隊，將迎來成立以來最嚴峻的生死考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