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克力提供的熱量和精神慰藉是短暫的。下方變異犬低沉持續的咆哮，像鈍刀子一樣磨著林曉的神經。廣告牌維修平台狹窄冰涼，他和緊挨著他的小哲都開始感到寒意，不僅僅是清晨的溫度，更是一種深入骨髓的、對未知和無助的冰冷。
    必須離開這裏。
    林曉仔細觀察著周邊地形。廣告牌連接著理發店的二層外牆，左邊是斷裂垂落的消防梯殘骸，右邊大約三米外，是相鄰一棟老式居民樓的外牆。那麵牆上爬滿了枯萎的藤蔓（暫時沒有變異跡象），還有一些老舊的排水管道和空調外機支架，形成了一些可供攀爬和落腳的點。
    距離有點遠，但可以一試。關鍵是要快、要穩，不能再像剛才那樣驚險萬狀。
    “小哲，看到那邊牆上的管子了嗎？”林曉壓低聲音，指著目標，“我們需要跳過去，抓住它，然後沿著那些架子爬到旁邊的陽台去。能行嗎？”
    小哲順著他的手指望去，小臉繃得緊緊的。三米的距離對成人來說不算太遠，但對一個五歲的孩子，尤其是要在離地五六米的高度完成飛躍和抓握，無疑是個巨大的挑戰。孩子眼中閃過一絲恐懼，但看了看下麵仍在徘徊的赤紅眼睛，又看了看林曉沉靜而鼓勵的眼神，他用力點了點頭，小手握緊了那根短杆。
    “我先過去，然後在對麵接應你。”林曉說。他需要先確保路線可行，也需要在對麵有個接應點。
    他再次檢查了廣告牌連接的穩固性，深吸一口氣，估算著距離和力道。三米，助跑距離幾乎為零，隻能靠瞬間的爆發力和精準度。
    看準位置，屈膝，重心下沉，然後猛地蹬踏廣告牌邊緣！
    身體騰空，耳邊風聲掠過。雙手竭力前伸，目標是最粗的那段鏽蝕排水管——
    “砰！”
    手掌重重拍在冰冷的金屬管上，巨大的衝擊力震得他雙臂發麻，手指死死扣住凸起的鏽蝕接縫，腳在空中蹬踏了幾下，終於踩到了一個空調外機支架的邊緣。穩住了！
    他鬆了口氣，回頭看向小哲，做了個“OK”的手勢，然後示意孩子準備。
    小哲站在廣告牌邊緣，小小的身體因為緊張而微微發抖。他學著林曉的樣子，把短杆別在後腰，小手在衣服上擦了擦汗，眼睛死死盯著林曉剛才抓住的那段管子。
    “別怕，看著我，跳過來，我一定能抓住你！”林曉的聲音不大，但異常堅定。
    小哲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裏麵滿是孤注一擲的勇氣。他向後退了半步，然後猛地前衝，跳起！
    小小的身影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林曉早已伸出雙臂，看準時機，在孩子身體到達最高點開始下墜的瞬間，一把撈住了他的腰側！
    衝擊力讓林曉悶哼一聲，腳下滑了一下，但他咬牙穩住了，將小哲緊緊攬住，拖到相對安全的支架平台上。
    “成功了！”小哲驚魂未定，但眼睛亮了起來。
    “幹得好！”林曉拍拍他的背，心中也是一陣後怕。兩人不敢停留，沿著外牆的管道和支架，小心翼翼地橫向移動了七八米，終於爬到了一個敞開著窗戶的陽台——這戶人家似乎撤離得很匆忙，窗戶都沒關。
    翻進陽台，暫時回到了相對“正常”的人類居住空間。屋內一片淩亂，但空無一人，也沒有血跡或明顯的打鬥痕跡。林曉迅速檢查了其他房間，確認安全，才稍稍放鬆緊繃的神經。
    他們從這棟樓的另一側樓梯悄無聲息地下去，重新回到地麵，但已經遠離了那三隻變異犬徘徊的區域。係統指引的箭頭依舊執著地指向東南。
    接下來的路程更加謹慎。他們不再走開闊的街道，而是在樓宇之間的小巷、後院穿行，利用一切遮蔽物。路上又看到了更多末世的痕跡：被掀翻的垃圾桶，散落的衣物，偶爾有暗紅色的汙跡。有一次，他們隔著一條街，看到一隻體型如小汽車的、甲殼泛著金屬光澤的變異刺蝟（？）慢吞吞地碾過一輛報廢的轎車，尖刺刮擦著金屬發出令人牙酸的噪音。他們立刻屏息躲藏，直到那怪物遠去。
    時間一點點過去，太陽升高，驅散了一些晨霧，但天空依然籠罩著一層說不清的灰翳，陽光顯得有氣無力。林曉根據地圖和係統指引估算，他們大概向東移動了兩三公裏，已經接近一個較大的社區公園邊緣。按照計劃，他們需要繞過公園，繼續向東。
    小哲的體力明顯跟不上了。孩子畢竟還小，經曆了驚嚇、攀爬、長途跋涉，小臉蒼白，腳步越來越沉，呼吸也變得有些急促。
    “休息一下。”林曉在一處相對隱蔽的綠化帶灌木叢後停下，取出水壺，讓小哲小口喝水，自己也補充了些水分。他看了看任務倒計時，還有將近二十個小時，但按照這個速度和遇到的阻礙，五公裏絕不容易。
    就在小哲放下水壺，準備站起來時，突然，他劇烈地咳嗽起來，小手捂住胸口，呼吸聲變得異常尖銳和困難，每一次吸氣都像是拉風箱，帶著明顯的哮鳴音！
    “小哲？！”林曉心頭一緊，連忙扶住他。
    孩子臉色迅速由白轉青，嘴唇發紫，張大嘴巴拚命想要呼吸，卻似乎吸不進足夠的空氣，眼淚因為痛苦和窒息湧了出來。他一手緊緊抓著林曉，另一隻手無意識地揪著自己的領口。
    哮喘！這孩子有哮喘！林曉腦中轟的一聲。他之前完全不知道！那個年輕母親匆忙離開時什麼都沒說！或許，她以為很快就能回來，或許，她自己也慌了神……
    急救！需要支氣管擴張劑！林曉手忙腳亂地翻找背包，他記得收取過急救包，裏麵有……他快速取出那個基礎急救包打開，碘伏、紗布、止痛片、抗生素……沒有哮喘藥！這種需要處方的特定藥物，便利店倉庫裏怎麼可能有！
    “咳……嗬……哥……哥……”小哲的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身體因為缺氧開始發軟，眼睛開始上翻。
    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林曉。他徒勞地拍著小哲的背，試圖幫他順氣，但毫無用處。看著孩子生命的氣息在懷中一點點微弱下去，他卻束手無策！這種眼睜睜看著希望流逝的感覺，比麵對變異犬的獠牙更加恐怖，更加令人窒息。
    怎麼辦？！去哪裏找藥？！這附近……這附近有沒有醫院？診所？地圖……地圖上好像標注這公園附近有個社區醫療站？但具體在哪裏？就算找到，裏麵還有藥嗎？來得及嗎？
    巨大的恐慌和自責幾乎要將他擊垮。
    就在他幾乎要陷入瘋狂時——
    “吱呀——”
    一聲輕微的、帶著遲疑的開門聲，從他們斜對麵傳來。
    林曉猛地抬頭，血紅的眼睛瞪向聲音來源。
    那是公園外圍一排老舊商鋪中的一間，門麵不大，招牌已經褪色，但還能勉強辨認出“××診所”的字樣。此時，那扇緊閉的玻璃門被拉開了一條不到十厘米的縫隙，一張臉出現在門後陰影裏。
    是個年輕女人，戴著口罩和醫用帽子，看不清全貌，隻露出一雙冷靜而銳利的眼睛。她的目光迅速掃過林曉和小哲，尤其在劇烈喘息、麵色青紫的小哲身上停留了一瞬。
    “他哮喘發作？”女人的聲音隔著門縫傳來，有些悶，但清晰、平穩，帶著一種職業性的冷靜。
    林曉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嘶聲喊道：“是！你有藥嗎？求求你，救救他！”
    女人沒有立刻回答，目光再次審視著林曉，看到他手裏的金屬杆、身上的背包、還有明顯經過戰鬥的狼狽和傷口，眼中閃過警惕和評估。然後又看了看瀕危的孩子，那眼神中的掙紮隻有一瞬。
    “進來。快。”她將門縫拉大了一些，足夠一人通過，身體側開，但依然保持著戒備的姿勢。
    進去？進入一個陌生的、緊閉的空間？信任一個突然出現的陌生人？
    林曉的理智在瘋狂拉響警報。末世，人性難測。這會不會是陷阱？
    但小哲的呼吸已經微弱到幾乎停止，身體軟軟地癱在他懷裏。
    沒有時間猶豫了。
    林曉牙關緊咬，抱起小哲，用盡最後一點力氣，衝向那道門縫。
    在他踏入診所昏暗前廳的瞬間，身後的玻璃門迅速而輕巧地關上了，落鎖聲清脆。
    光線被隔絕在外，消毒水的氣味混合著淡淡的草藥味湧入鼻腔。
    【主線任務（一）進度更新：移動距離約3公裏。】係統的提示在視野角落無聲閃過。
    但林曉此刻的全部心神，都係在懷中漸漸冰冷的小小身體上，和眼前這個未知的女人身上。
    選擇，已經做出。
    下一步，是生是死，聽天由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