濱江文化中心的奠基儀式，定在三月初。
    溫念提前一周開始準備，從禮服到致辭，每一個細節都親自確認。這是念安設計成立以來最重要的項目，也是她證明自己的最好機會。
    ”緊張嗎？”顧言幫她整理領帶，動作笨拙卻認真。
    ”有點，”溫念笑，”但更多的是期待。顧言，這是我父親夢想中的項目。開放式空間，人文關懷，讓建築真正服務於人。他生前一直想做一個這樣的項目，但沒有機會。現在，我替他完成了。”
    顧言看著她，眼神溫柔：”叔叔會為你驕傲的。”
    ”嗯，”溫念點頭，”我知道。”
    奠基儀式當天，天氣很好。
    溫念穿著簡單的白色西裝，站在台上，看著台下黑壓壓的人群。政府官員，媒體記者，合作夥伴，還有無數來看熱鬧的市民。
    ”濱江文化中心，”她的聲音通過麥克風傳遍全場，”不僅是一座建築，更是一個承諾。承諾給這座城市一個開放的客廳，承諾給每一個人一個歸屬的空間。這是我的設計理念，也是念安設計的初心。”
    台下響起掌聲。溫念鞠躬，準備進行下一項——奠基培土。
    就在這時，一聲巨響從工地深處傳來。
    人群騷動起來。溫念轉頭，看見遠處升起一股濃煙，像是什麼東西爆炸了。
    ”怎麼回事？”她抓住助理的手。
    ”不、不知道……”助理臉色慘白，”剛才還好好的……”
    溫念衝下台，往工地跑去。顧言緊隨其後，臉色凝重。
    爆炸發生在地下停車場區域，一個正在施工的基坑。幸運的是，當時工人都在地麵，沒有人員傷亡。但基坑坍塌，水管爆裂，整個工地的施工被迫中斷。
    ”溫小姐，”城建集團的負責人臉色鐵青，”這是怎麼回事？”
    ”我不知道，”溫念說，聲音很平靜，”但我一定會查清楚。”
    她蹲下來，檢查坍塌的基坑。混凝土的配比有問題，鋼筋的規格也不對。這不是意外，是人為。
    ”有人換了材料，”她站起身，眼神冰冷，”我們的原始方案被篡改了。”
    調查結果，在三天後出來。
    項目經理收了賄賂，將原本合格的建築材料，換成了劣質品。而賄賂他的，是一家名為”恒遠建材”的公司。
    ”恒遠建材，”裴敘將資料放在桌上，”查過了，法人代表是陸硯舟的表弟。實際控股人，是陸硯舟。”
    溫念的手指收緊。
    她想起奠基儀式前，陸硯舟發來的那條短信：”念念，恭喜你。但小心，不是所有的成功，都能長久。”
    當時她以為是威脅，現在才知道，是預告。
    ”他想毀了我，”溫念說，聲音很輕，”毀了我的項目，我的聲譽，我的一切。”
    ”現在怎麼辦？”顧言問，”報警？”
    ”不，”溫念搖頭，”報警太慢，而且容易打草驚蛇。我要讓他，自己跳出來。”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遠處的工地一片狼藉，但她知道，這隻是暫時的。
    ”裴老師，”她說，”幫我聯係媒體。我要召開新聞發布會，公開這件事。”
    ”公開？”裴敘皺眉，”這會影響念安的聲譽——”
    ”會，”溫念打斷他，”但也會，讓所有人知道真相。陸硯舟想讓我身敗名裂，我就讓他，先身敗名裂。”
    新聞發布會，在兩天後舉行。
    溫念穿著黑色西裝，站在閃光燈下，臉色蒼白卻堅定。她麵前，放著一疊證據——被篡改的設計圖紙，劣質材料的檢測報告，項目經理的口供，以及恒遠建材的工商登記信息。
    ”三天前，濱江文化中心工地發生事故，”她的聲音通過直播傳遍全網，”初步調查，是建築材料被惡意更換。而更換材料的，是一家名為恒遠建材的公司。”
    她頓了頓，將工商登記信息展示給鏡頭：”恒遠建材的實際控股人，是我的前夫，陸硯舟先生。”
    台下一片嘩然。
    ”陸先生曾是我丈夫，我們離婚已半年，”溫念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講述別人的故事，”離婚後，我創業，做設計，從未打擾過他。但他，卻一再幹擾我的生活。收購我的客戶，散布抄襲謠言，如今，更是試圖用劣質材料，毀掉我最重要的項目。”
    她抬起頭，看著鏡頭，眼神堅定：”我今天公開這些，不是為了博取同情，是為了告訴所有人，尤其是正在創業的女性：不要因為一段失敗的感情，就否定自己。也不要因為對方的權勢，就忍氣吞聲。我們可以站起來，可以反擊，可以讓傷害我們的人，付出代價。”
    她舉起手中的證據：”我已經向警方報案，並向法院提起訴訟。陸硯舟先生，如果你在看，我想告訴你：這一次，我不會再退讓了。”
    陸硯舟看到直播時，是在醫院的病床上。
    他的手指收緊，手機屏幕幾乎被捏碎。溫念在鏡頭前的樣子，冷靜，堅定，不可動搖。那是他從未見過的她。
    曾經，她在他麵前，總是小心翼翼的，總是等待的，總是……不快樂的。
    現在她快樂了，卻不是因為他。
    ”陸總，”陳默推門進來，臉色慘白，”董事會……董事會決定，正式解除您的職務。還有，警方……警方來人，說要請您協助調查。”
    陸硯舟閉上眼睛，將臉埋進手掌。
    他輸了。徹底輸了。
    不是輸在手段，是輸在人心。他以為可以用權勢壓垮她，卻不知道，她早已不是那個任他擺布的女人。
    ”溫念……”他對著空氣說，聲音嘶啞，”你贏了……”
    但沒有人回答。
    溫念的反擊，比想象中更猛烈。
    她不僅公開了證據，還聯係了所有被陸硯舟打壓過的設計師，組成聯盟，集體發聲。輿論一邊倒地支持她，陸氏集團的股價連續跌停，董事會不得不宣布，與陸硯舟徹底切割。
    ”溫總，”助理走進辦公室，”陸硯舟……陸先生想見您。他說，最後一次。”
    溫念頭也不抬：”不見。”
    ”他說……他說如果您不去，他就一直等。在樓下，等您。”
    溫念的手指頓了頓，然後放下筆，站起身。
    ”我去，”她說，”但不是為了見他，是為了讓他徹底死心。”
    樓下，陸硯舟站在路燈下。
    他瘦了很多，眼窩深陷，像是一具行屍走肉。看見溫念出來，他的眼睛亮了一下，隨即又暗下去。
    ”你來了，”他的聲音沙啞，”我以為你不會來。”
    ”我來，是為了告訴你，”溫念的聲音很平靜，”陸硯舟，我們結束了。不是從離婚那天開始，是從我決定不再愛你的那天開始。你的後悔，你的挽回，你的陷害，都與我無關。”
    ”我……”陸硯舟的聲音在抖，”我隻是想讓你回來……我隻是……”
    ”隻是想讓我回到你身邊，”溫念打斷他，”回到那個三年裏，每天等你、照顧你、為你流淚的我身邊。陸硯舟，那不是愛，是占有欲。你從來沒有愛過我，你隻是，不想失去一個愛你的人。”
    她走近他，仰頭看著他，眼神冰冷：”現在，我有了真正愛我的人。他對我好，不是愧疚，不是贖罪，是因為真心喜歡我。這比你所謂的”愛”，珍貴一萬倍。”
    她轉身往樓裏走，陸硯舟在身後喊：”溫念！如果我……如果我當初珍惜你，我們會不一樣嗎？”
    溫念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會，”她說，聲音很輕，”但世界上沒有如果。陸硯舟，遲了。”
    她走進樓裏，在門邊停下，最後說了一句話：”去自首吧。這是你，唯一能做的，正確的事。”
    門在她身後關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陸硯舟站在路燈下，看著那扇緊閉的門，忽然覺得，整個世界都崩塌了。
    那天晚上，陸硯舟去警局自首了。
    他承認了所有的事：惡意收購，散布謠言，賄賂項目經理，更換建築材料。他把自己知道的，不知道的，全部說了出來。
    ”陸先生，”警察問，”您為什麼要這樣做？”
    陸硯舟沉默了很久，然後說：”因為嫉妒。因為……因為我失去了她，卻不想讓別人得到。”
    他頓了頓，聲音輕了下來：”但現在我知道，我從來沒擁有過她。真正擁有過的，是那個……那個曾經愛我的她。而我，親手把她殺死了。”
    他被帶走時，外麵下起了雨。
    陸硯舟抬頭看著天空，忽然想起三年前的那個夜晚。溫念站在別墅的門口，等他等到睡著。他回來，將她抱進臥室，她迷迷糊糊地，說”你回來了”。
    那時候他以為，那是理所當然。
    現在才知道，那是愛。是她用盡全力，捧到他麵前的愛。
    而他，親手打翻了。
    ”溫念……”他對著雨幕說，聲音嘶啞，”對不起……”
    但對不起，是最沒用的三個字。
    溫念得知陸硯舟自首的消息，是在第二天早上。
    顧言將報紙放在她手邊，沒有說話。溫念看了一眼，標題刺眼：《陸氏集團前總裁自首，涉嫌多項商業犯罪》。
    ”你……難過嗎？”顧言問。
    ”不難過，”溫念說，聲音平靜，”隻是……隻是有點感慨。三年，我曾經以為他是我的全世界。現在才知道，他隻是我人生中的一個錯誤。”
    她轉頭看著顧言，笑容溫柔：”而你，才是我的正確答案。”
    顧言的眼睛亮了起來，像是盛滿了星星。
    他走過來，從身後抱住她，下巴擱在她頭頂：”念念，訂婚的事，我想好了。下個月，我們訂婚，好不好？”
    ”好，”溫念說，”簡單一點，隻要親近的人。”
    ”好，”顧言收緊手臂，”都聽你的。”
    窗外，陽光正好。
    溫念靠在顧言懷裏，看著遠方的天際線，忽然覺得未來一片光明。
    陸硯舟的墮落，是他的報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