融資成功的慶祝宴，顧言訂了一家私房菜館。
    藏在巷子深處，門口種著一棵老桂花樹，香氣飄出老遠。溫念走進去時，顧言已經等在門口，穿著淺灰色的毛衣，看起來比平時柔和許多。
    ”溫總，”他笑著迎上來，”恭喜。”
    ”謝謝顧醫生，”溫念也笑，”這段時間辛苦你了。”
    ”不辛苦，”顧言替她拉開椅子，”能看著你越來越好，我很開心。”
    菜是提前訂好的，都是溫念喜歡的。清蒸鱸魚，白灼菜心，蓮藕排骨湯，清淡卻用心。
    ”你怎麼知道我喜歡這些？”溫念問。
    ”觀察，”顧言給她盛湯，”你每次吃火鍋都點清湯，吃辣會皺眉，喜歡喝湯多於吃菜。還有，”他頓了頓，”你心情不好的時候，會吃很多甜食。”
    溫念的手指頓了頓。
    她想起這三個月，顧言總是在她需要的時候出現。她加班，他送夜宵；她生病，他陪去醫院；她難過，他帶她去曬太陽。
    這些細節，她自己都沒注意過。
    ”顧言，”她說，”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顧言放下湯勺，看著她。燈光從他頭頂灑下來，在睫毛下投下一小片陰影。
    ”因為我喜歡你，”他說，聲音很輕，但很堅定，”溫念，我喜歡你，從第一次在咖啡館見到你就喜歡。”
    溫念的手指收緊，筷子戳在碗裏，濺起一點湯汁。
    ”我知道你現在不相信愛情，”顧言繼續說，”我知道你剛經曆了一段很糟糕的婚姻，我知道你心裏還有傷。但我不著急，我可以等。”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一年，兩年，十年，都可以。但溫念，我想讓你知道，這世上有人喜歡你，不是因為你是誰的妻子，不是因為你能帶來什麼好處，隻是因為你是你。”
    溫念看著他，看著他在燈光下認真的眉眼，忽然覺得眼眶有些酸。
    ”顧言，”她說，”我可能……永遠都給不了你想要的回應。”
    ”沒關係，”顧言笑了笑，”我喜歡你是我的事，你可以不接受。但溫念，”他伸出手，輕輕覆在她的手背上，”給我一個機會，讓我證明，不是所有人都像他那樣，好不好？”
    他的手掌溫暖，幹燥，有力。和陸硯舟的冰冷，截然不同。
    溫念看著那隻手，看著他們在燈光下交疊的指尖，忽然想起這三個月的點點滴滴。
    他陪她手術，陪她吃火鍋，陪她裝修工作室，陪她度過每一個難熬的夜晚。他從不要求回報，從不逼迫她，隻是安靜地存在，像空氣一樣自然，像陽光一樣溫暖。
    ”顧言，”她說，聲音有些啞，”我想試試。”
    顧言愣住了。
    他看著溫念，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說什麼？”
    ”我說，我想試試，”溫念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我不知道能不能成功，我可能很慢，很別扭，會反複無常。但……但我想試試，接受你。”
    顧言的眼睛亮了起來，像是盛滿了星星。
    他握緊她的手，聲音有些抖：”真的？”
    ”真的，”溫念笑了笑，”但你得給我時間。我……我已經不會愛人了，你要教我。”
    ”我教你，”顧言的眼眶紅了，”溫念，我教你。我們慢慢來，一步一步，不著急。”
    吃完飯，顧言送溫念回工作室。
    夜風很涼，他脫下外套披在她肩上，動作自然得像是做過千百遍。
    ”溫念，”走到門口時，他忽然說，”我可以上去坐坐嗎？”
    溫念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他的意思。她笑了笑，搖頭：”不行。”
    ”哦，”顧言低下頭，有些失望，”那……”
    ”但可以明天，”溫念說，”明天你來，我給你做飯。我手藝不錯，以前……”
    她頓了頓，沒有說下去。
    以前，她每天都給陸硯舟做飯。他卻很少回家吃。
    ”好，”顧言的眼睛又亮了起來，”明天我來。我帶水果，你喜歡吃什麼？”
    ”草莓，”溫念說，”還有，顧言……”
    ”嗯？”
    ”以後叫我念念吧，”她說，”我親近的人，都這麼叫我。”
    顧言看著她，忽然笑了。那笑容很大，很燦爛，像是得到了全世界。
    ”念念，”他說，聲音很輕，像是在品嚐一顆糖，”念念，明天見。”
    他轉身離開，腳步輕快，甚至差點被台階絆倒。
    溫念看著他的背影，忽然覺得好笑，又有些心酸。
    原來，被人珍惜是這種感覺。
    不是小心翼翼的討好，不是患得患失的等待，隻是簡單的，純粹的，被一個人放在心上。
    第二天，顧言準時出現，手裏提著一大袋草莓。
    溫念給他做了三菜一湯，都是家常菜。番茄炒蛋，青椒肉絲，蒜蓉西蘭花，還有一鍋排骨玉米湯。
    ”好吃嗎？”她問。
    ”好吃，”顧言扒拉著米飯，眼睛亮晶晶的，”這是我吃過最好吃的飯。”
    溫念笑了笑，給他夾了一筷子菜：”慢點吃，沒人跟你搶。”
    ”怕夢醒，”顧言說，”怕醒了發現是假的。”
    溫念的手指頓了頓，忽然覺得眼眶有些酸。
    ”不是假的，”她說，聲音很輕，”顧言，我在努力。努力相信你，努力接受你，努力……努力重新學會愛。”
    顧言放下筷子，握住她的手：”不用努力，念念。你不用努力，做你自己就好。喜歡你是我的事，你隻管接受，不用回報。”
    ”那不行，”溫念搖頭，”那樣對你不公平。”
    ”公平不公平，我說了算，”顧言笑了笑，”我說公平，就公平。”
    他吃完飯，主動洗碗，擦桌子，拖地。溫念坐在沙發上，看著他在廚房裏忙碌的背影，忽然覺得，這就是家的感覺。
    不是大別墅，不是精致的裝修，隻是兩個人，一頓飯，一些瑣碎的日常。
    ”顧言，”她忽然說，”我們同居吧。”
    顧言的手頓住了。
    他轉過身，看著她，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麼？”
    ”我說，同居，”溫念說，”不是睡一起，是……是住一起。你搬來三樓，或者我搬去你那裏。我想……我想試試，真正的相處。”
    顧言看著她，眼眶慢慢紅了。
    ”念念，”他說，聲音有些啞，”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知道，”溫念點頭，”意味著我要把你放進我的生活，意味著我要習慣你的存在，意味著……意味著我可能在利用你走出陰影。”
    她頓了頓，聲音輕了下來：”如果你介意，我可以——”
    ”我不介意，”顧言打斷她，快步走過來，蹲在她麵前，”念念，我不介意。被你利用，是我這輩子最榮幸的事。”
    他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心口：”你感受，我的心跳。為你跳的。”
    溫念看著他的眼睛，看著裏麵盛滿的真誠和溫柔，忽然覺得，或許這一次，她可以賭一把。
    不是賭愛情，是賭人性。
    賭這世上，真的有好人。真的有不需要算計的感情。真的有人，會無條件地對她好。
    ”顧言，”她說，”謝謝你。”
    ”不用謝，”他笑，”以後每一天，我都會讓你說這句話。說到你煩，說到你習慣，說到你覺得，這一切都是理所當然。”
    窗外，夕陽西下，染紅了半邊天空。
    溫念靠在顧言懷裏，看著那抹紅色，忽然想起陸硯舟。
    想起他說”她回來了”時的淡漠，想起他遞來離婚協議時的冷漠，想起他跪在產房外說”我錯了”時的顫抖。
    曾經，她等他的溫柔等了三年。現在，她不再等了。
    因為溫柔已經來了，在她身邊，在她眼前，在她觸手可及的地方。
    ”顧言，”她輕聲說，”明天我們去約會吧。”
    ”好，”顧言握緊她的手，”去哪裏？”
    ”哪裏都可以，”溫念說，”隻要和你在一起。”
    這是第一次，她主動說”在一起”。
    顧言的眼眶又紅了，但他笑著，用力點頭：”好，在一起。以後每一天，都在一起。”
    夜幕降臨，城市的燈火漸次亮起。
    溫念站在窗前，看著遠方的天際線，忽然覺得未來一片光明。
    她會好起來。
    會和顧言一起，過上平靜而幸福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