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安設計的開業日期定在十月中旬。
    溫念選了這一天，是因為父親生前常說，金秋十月，是收獲的季節。她想讓父親看見，他的女兒，終於長大了。
    開業前一周，溫念幾乎住在了工作室。裴敘的設計方案已經落地，但細節還需要調整。燈光的色溫，家具的擺放，甚至每一盆綠植的位置，她都要親自確認。
    ”你不用這麼累，”顧言每天下班後過來，給她帶飯，”這些事情，可以交給工人。”
    ”不行，”溫念頭也不抬地修改著圖紙，”這是我的工作室，我要親手把它建起來。”
    她頓了頓，聲音輕了下來：”這是我爸留給我的，我不能搞砸。”
    顧言看著她，忽然明白了什麼。他不再勸，隻是默默地陪著她，給她倒水，披外套，在她睡著的時候把她抱到沙發上。
    開業前三天，所有準備工作就緒。
    溫念站在展廳中央，環顧四周。紅磚牆，原木家具，綠植點綴，陽光透過落地窗灑進來，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完美。比她想象的還要完美。
    ”溫總，”助理小跑過來，”媒體名單確認了，剪彩嘉賓也聯係好了。就是……”
    她頓了頓，有些猶豫：”陸氏集團那邊，也送來了花籃。”
    溫念的手指收緊：”誰送的？”
    ”陸總，陸硯舟。”
    空氣安靜了幾秒。
    溫念看著那個巨大的花籃，白色的百合，金色的緞帶，上麵寫著”恭喜開業，前程似錦”。落款是”陸硯舟敬賀”。
    虛偽。溫念想。前程似錦？他明明想讓她前程盡毀。
    ”扔出去，”她說，聲音平靜，”以後陸氏的東西，一律不收。”
    ”可是……”
    ”扔出去，”溫念重複，眼神冰冷，”這是我的工作室，我說了算。”
    開業當天，天氣很好。
    溫念穿著簡單的白襯衫和黑色闊腿褲，頭發挽起，臉上沒有化妝，卻比任何時候都光彩照人。
    顧言站在她身邊，穿著和她同色係的衣服，像是一種無聲的宣示。
    ”緊張嗎？”他問。
    ”不緊張，”溫念笑，”隻是有點不真實。”
    ”什麼不真實？”
    ”這一切，”溫念環顧四周，”三個月前，我還是陸太太，住在別墅裏，每天等他回家。現在，我有自己的工作室，有自己的事業，有……”
    她頓了頓，看向顧言：”有你。”
    顧言的眼睛亮了起來，像是盛滿了星星。他握住她的手，在眾人麵前，毫不避諱。
    ”以後，會更好的，”他說，”我會讓你更好。”
    剪彩儀式開始。裴敘作為設計顧問，站在溫念的另一邊。林晚在台下拍照，笑得比溫念還開心。
    剪刀落下，紅綢斷開，掌聲響起。
    ”念安設計，正式開業！”
    溫念看著牌匾上的四個字，忽然覺得眼眶有些酸。念安，念安，念念不忘，歲歲平安。這是她對父親的承諾，也是對自己的期許。
    ”溫總，”助理小跑過來，”媒體采訪環節，記者都到了。”
    ”好，”溫念整理了一下衣服，”我去。”
    采訪進行得很順利。
    溫念談設計理念，談創業初衷，談對行業的看法。她的回答得體而專業，不時引得記者點頭。
    最後一個問題，是一個年輕女記者提出的：”溫總，聽說您之前是陸太太，為什麼選擇在這個時候創業？是因為離婚嗎？”
    場麵瞬間安靜。
    溫念看著那個記者，認出她是陸氏旗下的媒體人。陸硯舟派來的，試探，還是打壓？
    ”不是，”溫念笑了笑，聲音平靜，”我選擇創業，是因為我喜歡設計。至於陸太太，那是過去的事了。現在，我隻是溫念，念安設計的創始人。”
    ”但有人說，您是在用創業來證明自己，證明離開陸總也能活得很好。對此您怎麼看？”
    溫念的手指收緊，但笑容不變。
    ”我不需要證明什麼，”她說，”我創業，是因為我想做，我能做，我適合做。至於別人怎麼看，我不在乎。”
    她頓了頓，看向台下的顧言，眼神溫柔：”而且，我已經活得很好了。有事業，有愛人，有未來。這比什麼都重要。”
    記者還想追問，顧言走過來，擋在溫念麵前。
    ”今天隻談設計，不談私事，”他的聲音溫和，但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請回吧。”
    記者悻悻離開。溫念看著顧言，忽然笑了：”顧醫生，你很會護短。”
    ”嗯，”他也笑，”隻護你。”
    開業晚宴在工作室的一樓舉行。
    溫念敬了一圈酒，有些微醺。顧言替她擋了不少，但還是有幾杯躲不掉。
    ”我去露台透透氣，”她對顧言說，”你幫我招呼客人。”
    ”我陪你——”
    ”不用，”溫念按住他的手，”我很快回來。”
    她走上三樓，推開露台的玻璃門。夜風很涼，吹散了酒意。她靠在欄杆上，看著遠處的城市燈火，忽然覺得一切都像是一場夢。
    三個月前，她還在那個冰冷的別墅裏，等一個永遠不會為她停留的人。
    現在，她有了自己的天地。
    ”溫念。”
    一個熟悉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溫念猛地回頭，陸硯舟站在露台門口，穿著黑色西裝，手裏拿著一杯香檳，像是來參加普通的朋友聚會。
    ”你怎麼進來的？”溫念的聲音冷了下來。
    ”裴敘邀請的，”陸硯舟走近，”他說，作為同行，應該來祝賀。”
    ”出去，”溫念說，”這裏不歡迎你。”
    ”溫念，”陸硯舟停下腳步，看著她，”我隻是想恭喜你。沒有別的意思。”
    ”恭喜？”溫念笑了，那笑容裏帶著嘲諷，”陸硯舟，你派人搗亂，買通稿黑我，現在來恭喜我？”
    陸硯舟的臉色變了：”什麼？”
    ”別裝了，”溫念說，”網紅餐廳的項目，是你搶走的。抄襲的通稿，是你買的。你以為我不知道？”
    她走近他，仰頭看著他，眼神冰冷：”陸硯舟，我以前覺得你冷漠，但至少磊落。現在我發現，你不僅冷漠，還卑鄙。”
    ”我沒有——”
    ”有沒有，你自己清楚，”溫念打斷他，”我警告你，不要再碰我的工作室。否則，我會報警，會起訴，會讓你身敗名裂。”
    她的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像刀子，狠狠刺入陸硯舟的心髒。
    ”溫念，”他的聲音有些啞，”你真的……這麼恨我？”
    ”不恨，”溫念說，”恨你需要感情，而我已經沒有感情可以給你了。陸硯舟，你對我來說，隻是一個陌生人。”
    她轉身往樓下走，陸硯舟伸手去拉她，卻被她躲開。
    ”別碰我，”她說，”你的手，讓我覺得髒。”
    陸硯舟愣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樓梯口，忽然覺得心髒被人狠狠攥住，疼得他彎下腰，喘不過氣來。
    溫念回到宴會廳時，臉色已經恢複如常。
    顧言迎上來，握住她的手：”怎麼了？臉色不好。”
    ”沒事，”溫念笑，”吹了風，有點冷。”
    顧言脫下外套，披在她肩上：”我送你回去休息？”
    ”不用，”溫念說，”今天是開業，我是主人，不能先走。”
    她挽住顧言的手臂，走向下一桌客人。她的笑容得體，言談大方，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但隻有她自己知道，心跳得有多快。
    不是為陸硯舟，是為自己。為那個終於學會拒絕、學會反擊、學會保護自己的自己。
    晚宴結束，已經是深夜。
    顧言送溫念回三樓，在樓梯口停下：”我回去了，明天再來。”
    ”顧言，”溫念叫住他，”今晚……能不能留下來？”
    顧言愣住了：”什麼？”
    ”不是那個意思，”溫念的臉有些紅，”我是說，三樓有客房，你可以住客房。我……我不想一個人。”
    她頓了頓，聲音輕了下來：”陸硯舟來過了，在露台。他說了些話，我……”
    顧言的臉色變了：”他說什麼？”
    ”不重要，”溫念說，”我已經拒絕了。但顧言，我不想一個人，我怕做噩夢。”
    顧言看著她，看著她在燈光下脆弱的眼神，忽然覺得心疼。
    ”好，”他說，”我留下來。住客房，陪你。”
    那一夜，溫念睡得很安穩。
    她知道顧言就在隔壁，知道他會保護她。這種安全感，是她在陸硯舟身邊三年，從未有過的。
    清晨醒來，她走到露台，看見顧言在院子裏晨練。他穿著簡單的白T恤和運動褲，正在打太極，動作笨拙卻認真。
    溫念靠在欄杆上，看著他的背影，忽然笑了。
    ”笑什麼？”顧言抬頭，看見她，也笑了。
    ”笑你，”溫念說，”打太極像在做廣播體操。”
    ”我這是養生，”顧言不以為意，”你剛做完手術，我也要保重身體，才能照顧你。”
    溫念看著他，忽然覺得眼眶有些酸。
    ”顧言，”她說，”謝謝你。”
    ”又謝？”
    ”嗯，”溫念笑，”以後每天都會謝，直到你習慣為止。”
    顧言看著她，陽光從她身後灑下來，給她鍍上一層金邊。他忽然覺得，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
    簡單，平凡，卻溫暖。
    ”溫念，”他說，”我會習慣的。你的謝謝，你的笑，你的一切，我都會習慣。”
    溫念靠在欄杆上，看著遠方的天際線，忽然覺得未來一片光明。
    開業隻是開始。
    她的新生活，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