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念出院那天，陽光格外好。
    顧言開車送她回老城區，後備箱裏塞滿了藥和營養品。溫念看著那些瓶瓶罐罐，有些無奈：”顧醫生，我是設計師，不是藥罐子。”
    ”現在是我的女朋友，”顧言糾正她，語氣認真，”我的女朋友，必須健康。”
    溫念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女朋友。這個詞從他嘴裏說出來，帶著某種篤定的溫柔，讓她覺得陌生又安心。
    車子在巷口停下，顧言從後備箱搬東西，溫念要幫忙，被他攔住。
    ”你站著，”他說，”我來。”
    ”顧言，我沒那麼脆弱——”
    ”我知道，”他打斷她，手裏提著兩大袋東西，”但我想照顧你。讓我照顧你，好不好？”
    溫念看著他，看著他在陽光下認真的眉眼，忽然點了點頭。
    ”好，”她說，”那你慢點，東西很重。”
    顧言笑了，眼睛彎起來：”不重，為你，什麼都不重。”
    老房子的樓梯很窄，顧言提著東西，一步一步往上爬。到三樓時，他的額頭上已經沁出一層薄汗。
    ”放這兒吧，”溫念打開門，”進來喝口水。”
    顧言將東西放在桌上，環顧四周。和上次來相比，這裏多了一些生活的痕跡。窗台上的綠植，沙發上的毛毯，還有牆上新掛的幾幅設計草圖。
    ”你畫的？”他走到牆邊，看著那些線條。
    ”嗯，”溫念給他倒水，”老廠房的改造方案。我想把它改成工作室，念安設計。”
    顧言看著那些草圖，眉頭微微皺起。工業風，保留紅磚牆，裸露的管道，大麵積的落地窗。既有複古的質感，又有現代的簡約。
    ”很好，”他說，”但三樓住人，會不會太吵？”
    ”不會，”溫念走過來，指著圖紙，”廠房層高很高，我打算做夾層。下麵工作，上麵休息，互不幹擾。”
    她的眼睛在說這些時亮晶晶的，像是盛滿了星星。顧言看著她，忽然覺得，這才是真正的她。
    不是那個在陸硯舟身邊小心翼翼、委曲求全的陸太太，是溫念，是有才華、有夢想、有熱情的溫念。
    ”我幫你，”他說。
    ”不用——”
    ”溫念，”顧言打斷她，握住她的手，”讓我幫你。不是作為醫生，是作為男朋友。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溫念看著他，看著他在陽光下真誠的眉眼，忽然覺得，拒絕的話怎麼也說不出口。
    ”好，”她說，”但你得答應我，不能耽誤工作。”
    ”我輪休，”顧言笑，”而且，我學長就是做室內設計的，我讓他來幫忙，專業，靠譜。”
    溫念愣了一下：”你學長？”
    ”嗯，裴敘，”顧言說，”國內頂尖的設計師，拿過不少獎。我讓他來給你做顧問，不收錢，就當……”
    他頓了頓，笑得有些狡黠：”就當男朋友的見麵禮。”
    裴敘來的那天，溫念有些緊張。
    她聽說過這個名字，設計界的傳奇人物，三十出頭就已經拿遍了國內大獎。她沒想到，這樣的人物，會是顧言的學長。
    ”顧言的小女朋友？”裴敘打量著她，目光挑剔，”長得還行，設計呢？”
    溫念將準備好的方案遞過去，手心有些出汗。
    裴敘翻看著，眉頭越皺越緊。溫念的心也跟著往下沉，直到他將方案合上，點了點頭。
    ”還行，”他說，”有想法，但execution不夠。紅磚牆保留是對的，但采光要解決，還有消防，還有動線……”
    他一口氣說了十幾個問題，溫念認真記著，不時點頭。
    ”但總體方向是對的，”裴敘最後說，”這個案子，我接了。顧言的麵子，免費。”
    溫念愣住了，看向顧言。顧言站在窗邊，朝她眨了眨眼，笑得像隻偷腥的貓。
    ”謝謝裴老師，”溫念說，”但我付得起設計費——”
    ”不用，”裴敘打斷她，”我欠顧言一條命，這點小事，不算什麼。”
    他頓了頓，看向顧言，眼神裏帶著某種溫念看不懂的情緒：”而且，我也想看看，能讓顧言等三年的女人，到底有什麼特別。”
    溫念的手指收緊，看向顧言。
    顧言走過來，自然地攬住她的肩：”學長，過去的事別提了。現在，她是我的。”
    他的語氣帶著占有欲，卻不讓人討厭。溫念靠在他懷裏，忽然覺得，這種被人在乎的感覺，很好。
    裝修進行得很快。
    裴敘的設計方案出來後，顧言親自盯著施工。他每天下班後往城郊跑，檢查進度，核對材料，和工人溝通細節。
    溫念勸他不用這麼累，他總是笑：”不累，看著你的工作室一點一點成型，我很開心。”
    一個月後，老廠房煥然一新。
    紅磚牆保留了下來，爬牆虎修剪整齊，從窗戶探進來，像是天然的裝飾。一樓是展廳和接待區，水泥地麵打磨光滑，搭配原木家具，粗獷又溫暖。二樓是開放式設計室，長條工作台，整麵牆的材料樣本，還有一麵巨大的落地窗，陽光灑進來，明亮得讓人想畫畫。
    三樓是夾層，溫念的私人空間。臥室，書房，小廚房，還有一個可以曬太陽的露台。
    ”喜歡嗎？”顧言帶她參觀，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在等待表揚的孩子。
    溫念站在落地窗前，看著窗外的爬山虎，忽然覺得眼眶有些酸。
    ”喜歡，”她說，聲音很輕，”顧言，我很喜歡。”
    ”那……”顧言走到她身邊，有些緊張，”那你打算，什麼時候搬進來？”
    溫念轉頭看他：”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顧言深吸一口氣，”你那個老房子，太舊了，沒有暖氣，沒有電梯，你剛做完手術，不能住那麼差的環境。這裏……”
    他頓了頓，聲音輕了下來：”這裏有三樓，有臥室，有廚房，你可以住在這裏。我……我可以每天來看你，或者，或者我搬來附近，照顧你……”
    他說得有些語無倫次，耳尖泛紅，像是一個毛頭小子。
    溫念看著他，忽然笑了。
    ”顧言，”她說，”你在邀請我同居？”
    ”不是！”顧言急忙否認，隨即又低下頭，”是……是的。但我想說的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我想照顧你，想每天看見你，想……”
    ”好，”溫念說。
    顧言愣住了：”什麼？”
    ”我說好，”溫念重複，”我搬來住。但顧言，我有條件。”
    ”什麼條件？”
    ”第一，”溫念豎起手指，”我們分房睡，三樓是我的私人空間，未經允許，你不能上來。”
    ”好。”
    ”第二，”溫念繼續說，”我要專心做事業，可能會很忙，你不能抱怨我忽略你。”
    ”好。”
    ”第三，”溫念頓了頓，聲音輕了下來，”給我時間。我可能……可能很慢，可能反複無常，可能突然冷淡。你要有心理準備。”
    顧言看著她，看著她在陽光下認真的眉眼，忽然覺得心髒某個角落，被狠狠撞了一下。
    ”我答應你，”他說，聲音很輕，但很堅定，”分房睡，不抱怨，給你時間。多久都可以，我等你。”
    溫念笑了，眼睛彎起來，像一彎月牙。
    這是顧言第三次看見她真心的笑。每一次，都讓他覺得，這輩子的等待，都值得了。
    搬家那天，林晚來幫忙。
    她看著煥然一新的老廠房，嘖嘖稱奇：”念念，你這是因禍得福啊。離開陸硯舟，事業愛情雙豐收。”
    ”還沒豐收，”溫念整理著設計材料，”工作室才剛起步，顧言……我們也才剛剛開始。”
    ”但你在笑，”林晚看著她，”真心的笑。這三年，我在你身邊，從來沒見過你這樣。”
    溫念的手指頓了頓，然後繼續整理。
    ”晚晚，”她說，”我以前以為，愛一個人就是要卑微，要付出，要等待。現在才知道，真正的愛，是讓你成為更好的自己。”
    她看向窗外，顧言正在院子裏修剪爬山虎，動作笨拙卻認真。
    ”顧言讓我覺得很輕鬆，”她說，”不用討好，不用等待，不用擔心被拋棄。隻要做我自己，他就很開心。”
    林晚走過來，抱住她：”念念，你值得這樣的幸福。你早就值得了。”
    溫念靠在她肩上，忽然覺得眼眶有些酸。
    是啊，她早就值得了。隻是以前，她不知道。
    晚上，溫念在三樓的露台上喝茶。
    顧言在樓下做飯，香氣飄上來，是番茄炒蛋的味道。簡單的家常菜，卻讓溫念覺得無比安心。
    手機在桌上震動，是一個陌生號碼。她接起來，陸硯舟的聲音從聽筒裏傳來：”工作室開業，恭喜。”
    溫念的手指頓了頓：”陸總，有事？”
    ”沒事，”他的聲音有些啞，”就是想……看看你。”
    ”看過了，”溫念說，”我很好。以後，不用再看了。”
    她掛斷電話，將號碼拉黑，翻過身去，看著夜空中的星星。
    樓下傳來顧言的喊聲：”念念，吃飯了！”
    ”來了！”
    她起身下樓，腳步輕快，像是在奔向某種確定的幸福。
    至於陸硯舟——就讓他，成為過去吧。
    永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