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超最終還是沒有告訴黎琛關於調動，或者說可能暫時不調動的事情，黎琛推遲回來，廈門公司那邊的事情怕是遇到了麻煩，他不想黎琛在千裏之外，還為自己這點小事分神。
    等黎琛回來了再說吧。
    和昨天一樣，先給黎琛發了條報平安的消息，睡前兩人又打了會視頻電話。
    鏡頭裏，黎琛的眉眼被電腦屏幕的冷光勾勒得格外深邃，他垂著眼，指尖在鍵盤上敲擊著，又帶著幾分難以言喻的疲憊。
    兩人沒聊太多，隻是一些日常的問候，可張超就那樣靜靜地看著，看著看著，眼皮子便開始打架，手一鬆，手機背部抵著他的手，側立起來，而張超側朝著手機，臉頰枕在柔軟的枕頭上，呼吸漸漸變得平穩，墜入了夢鄉。
    黎琛再抬頭時，看見的就是青年熟睡的樣子，他眉眼間浮現一抹柔情，也不掛斷，就這樣架著手機辦公，偶爾抬頭看一眼青年睡著的模樣。
    夜漸深，張超在夢中無意識地翻了個身，手機應聲被扣下，畫麵裏隻剩下漆黑，隱約能看見些許床單被子的輪廓，還有黑暗中那份獨屬於他的呼吸聲。
    黎琛處理完手上最後一份文件，他看了眼已經看不見青年的視頻通話界麵，還是舍不得掛斷。
    簡單洗漱上床後，他把手機擱在了枕頭旁，仿若當初張超把手機放在枕頭邊一般，兩人隔著手機屏幕，彼此平緩的呼吸聲交伴入睡。
    周四。
    張超打著哈欠下班，湯媛媛和雷成與他一起，三人打算去樓下的小炒店解決晚飯，那裏的爆炒牛肉是張超的最愛。
    旁邊雷成捅了捅他，“你最近怎麼回事？先是經常穿的衣服類型換了，這兩天又天天睡不飽的樣子。”
    雷成給了張超幾個揶揄的眼神，壓低聲音問：“該不會是夜夜笙歌，所以睡眠不足吧？”
    “去你的！”張超屈起手肘不輕不重地捅了回去，他抬手又打了個哈欠，神情困頓，“是這兩天睡覺睡不安穩，所以白天精神不濟。”
    為了保持白天上班效率，張超這幾天天天灌咖啡，感覺人都要被咖啡醃入味了，從內到外散發著苦澀的咖啡香。
    湯媛媛掩嘴偷笑，小聲道：“張超，你女朋友占有欲好強。”
    張超茫然了一瞬，不明白話題怎麼跳躍得這麼快，然後他就看見湯媛媛指了指他的脖子。
    那裏還有顆吻痕，已經不像黎琛剛走時那麼鮮紅了，還剩淡淡的印記，但落在麥色皮膚上，無端有種澀氣。早上張朝在鏡子裏看了一眼，就飛快將領子立起來。
    這會被湯媛媛伸手一指，他下意識就抬手捂住，隨即反應過來這做法簡直是欲蓋彌彰。他尷尬地鬆開手，“你怎麼看到的。”
    他不是都穿高領衣服了嗎？
    “有回你午休結束去洗了把臉，解開了上麵兩顆扣子擦臉，我剛好過來找你就看見了。”湯媛媛忍著笑，解釋道。
    雷成在旁補充道：“實際上，不僅是媛媛，辦公室裏好些人都看到了，所以不少人都說你女朋友占有欲強嗎，還有些單身男同胞羨慕不已。”
    張超輕咳了兩聲，嗓音嗡嗡的，帶著幾分窘迫與不自然，卻又隱隱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驕傲：“不是女朋友……”他頓了頓，深吸一口氣，終於一字一句地說了出來，“是男朋友。”
    湯媛媛&雷成：！！！
    兩人震驚地看著張超，湯媛媛最先回神，萬分好奇地問：“什麼時候帶你對象出來一起吃頓飯，讓咱們都見見，話說你可以一點都不像，我都沒感覺出來。”
    “沒錯沒錯！”雷成看熱鬧不嫌事大地點頭，“讓我看看能日日都在你脖子上留吻痕的男朋友占有欲有多強。”
    湯媛媛也跟上：“讓我見識見識，能把你俘獲到心甘情願換下動漫衫也沒有阻止對方留下吻痕的你男朋友。”
    湯媛媛和雷成兩人表情這正經，語氣卻是十足的揶揄，還衝張超使勁眨了眨眼。張超被調侃得呼吸發燙，腦袋冒煙，沒理這兩個損友，快步往小炒店走去，身後還能聽到雷成和湯媛媛揶揄的笑聲。
    “不過張超，這事你別隨便跟公司其他人說了，在有的人那裏小心落下話柄。”雷成補充道。
    和湯媛媛、雷成一通打罵，吃飯時還說了些黎琛的事，張超回到家後也不由更想黎琛了。
    他戳了戳黎琛的頭像，伸手將沙發上的大貓玩偶抱進懷裏。這是上周他們出去約會時，在夾娃娃機裏“捕獲”的戰利品，他和黎琛一人夾了一個，一個白狸花貓，還有一個金毛犬。
    他喜歡抱著狸花貓，而黎琛偶爾會伸手擼兩下金毛犬玩偶。
    忽然，張超手機響了，黎琛的電話彈了出來，他連忙接起，對麵傳來一陣風聲。
    “黎琛？”
    “嗯。”一陣腳步聲傳來，黎琛應了聲後，似乎走了段路，然後嗓音才再次響起，“張超，你最近要小心些。”
    張超的心猛地一沉，微怔：“出什麼事了？你那邊……”
    “我最近這邊有點麻煩，我怕他們會盯上你，你出門都多注意點，平時盡量不要落單，晚上也不要加班了，沒做完就帶回來做。”黎琛不放心地叮囑了許多，聲音裏的擔憂通過手機溢了出來。
    張超心頭猛地跳了幾下，黎琛不會突然這樣交代，很有可能他已經遇到了危險，或者知道會有危險。
    想到黎琛之前的車禍，張超緊張地追問：“發生什麼事了？你現在怎麼樣？有沒有事？”
    張超邊問邊仔細聽黎琛那邊的動靜，但除了黎琛聲音外，他隻能聽見風聲，也不知道剛剛黎琛是不是故意走遠，就為了不讓他察覺。
    “我沒事。”手機傳來嗓音鬆快許多，“別擔心，隻是還有些爛攤子需要處理，處理完我就回去了。”
    張超最熟悉黎琛的地方，莫過於他的聲音。他一下就聽出，黎琛的心情因為他剛剛那番緊張的追問，明顯好了許多，甚至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愉悅。
    頓時，他又氣又心軟，氣他報喜不報憂，氣他總是一個人扛著；心軟他為了安撫自己，聲音都放柔了幾分。
    “你最好說到做到，不然等你回來，我就回側臥睡。”同居半個多月，張超摸清了不少平時能夠拿捏住黎琛的東西，他還補充了一句：“晚上我會把門反鎖。”
    黎琛聲音緊跟響起，“不許睡側臥，我不會讓自己有事的。”
    “黎總！”手機裏傳來一聲較遠的呼喚，聽起來像是黎琛的助理邵陽。
    張超識趣道：“你先忙吧，等你把事情處理完，回來我們再好好說。”
    “好。”掛電話前，黎琛又斬釘截鐵地說了句：“不許睡側臥，聽到沒有？”
    “看你表現吧。”張超扔下話，就先掛斷了電話。
    他握著手機，濃眉擰起，有些浮躁不安，相比起他，黎琛那裏肯定更危險。張超垂頭看向手機，今天周四……周四！
    琥珀色瞳孔驟然亮起，亮晶晶的，像是想到了什麼好主意。
    另一邊，廈門。
    黎琛收起手機，也隨之斂起了最後一絲溫情，轉身冷臉大步向警局走去。
    剛剛喊他的警察解釋道：“您和邵助理的基本筆錄都做完了，現在要您提供下傷口情況，還有傷情報告，以及在這裏簽下名。”
    “傷情報告明天會送到警局給你們，希望能盡快查出今晚弄傷我的人是誰。”黎琛邊說邊往裏走，神情蒙了層冰霜，劍眉都冷冷地壓下。
    邵陽見黎琛進來，站起身後，看到黎琛還滲著血的襯衫，擔憂道：“黎總，先包紮一下吧，那一刀砍得不淺，如果張先生知道，肯定會很擔心。”
    黎琛拒絕的話在嘴邊頓了頓，又若無其事地咽了回去，淡聲道：“待會去醫院包紮。”
    聞言，邵陽放心了些，暗道：日後再有勸不動黎總的事，就把張先生搬出來，比他費盡口舌，勸得唇幹舌燥都勸不動黎總要好多了。
    做筆錄的警員出聲道：“先生，你們是在下車時被人持刀衝上來襲擊，對方應該是早早就蹲守在附近了，這是蓄謀害，不知道您最近有沒有得罪過誰？”
    黎琛沉吟片刻，“有。”
    他們在警局又待了半個小時，才離開。
    剛邁出警局大門，就有大風吹來，邵陽攏緊外衣，呼出口氣，“今天真的太凶險了，要不是我們停車的地方不算偏，有路過的人聽到動靜過來幫忙，今天我們倆就都凶多吉少了。”
    雖然黎琛能打，但是他著實沒什麼武力值，對方又有好幾人，還都是持刀的凶徒，其中一個可能還是在逃的殺人犯。雙拳難敵四手，何況那不止四手，還各個都有刀。
    黎琛淡聲道：“這事別告訴張超。”
    邵陽瞅了自家老板一眼，以過來人的經驗提醒道：“BOSS，你主動交代，張先生頂多說你幾句，還是會心疼占了上風，但是你隱瞞被發現的話，真的不會……？”
    “處理完這邊事情還需要不短時間，隻要你不說他就不會發現。”黎琛睨了眼邵陽，拉開車門坐進副駕駛座，“嘭”的合上車門。
    邵陽聳了下肩，“希望老板您到時候不會後悔。”
    聞言，黎琛不置可否，沒有回應。
    他當然知道，想完全瞞住張超幾乎是不可能的。但他的傷口實在太深了，如果讓張超現在就知道，甚至親眼看見，那個傻瓜肯定會擔心得要命，甚至會不顧一切地衝過來。
    他不想讓張超受這份煎熬。他可以等到傷口養好大半，到時候再輕描淡寫地告訴他，隻說是淺淺劃了一刀就行，這樣也能最大限度地減輕張超的憂慮。
    黎琛和邵陽去醫院包紮完傷口，黎琛還抽空給張超報了個平安。
    次日。
    黎琛一改來廈門後的不動聲色，大刀闊斧地對分公司的賬目大查特查。
    他這次來廈門分公司，本來隻是處理業務，結果意外發現了分公司的賬目有問題，許多賬目對不上，他粗略算了下，就發現有兩百多萬的金額在賬上不翼而飛。
    黎琛再想往深處查時，不僅遇到了分公司內部的各種阻撓，昨晚還遭了歹徒襲殺。
    既然對方下了死手，意味著肯定知曉了他在查賬且發現問題的事，那他就不用再私下暗查了，索性將事情攤到明麵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