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手滾下斜坡時刮傷撞到，還是別亂動了。”黎琛先張超一步拿起勺子，先碰了碰粥碗確定不燙才舀起一勺粥，輕吹了吹，遞到張超嘴邊。
    張超怔怔地張開嘴，被人連勺帶粥塞進嘴裏，海鮮的鮮香和玉米的甜香同時綻開，他卻完全沒有留意，機械地吞咽了下去，呆滯的目光始終膠著在黎琛那張近在咫尺，卻如同雕塑般的側臉上。
    直到那口粥順著食道滑入腹中，一種比口中美味更先抵達大腦的情緒，如同滾燙的岩漿般，瞬間燒得他整張臉都紅透了。那是一種近乎爆炸的羞恥感，帶著一絲荒謬的甜。
    他長這麼大，除了懵懂的孩提時代，已經快二十年沒有被人這樣喂過了，張超覺得自己現在的臉肯定紅了，還是膚色遮不住的那種。
    “那個……要不，還是我自己來吧，隻是吃飯還是可以的。”張超試探性地伸出他那隻尚能動彈的手，試圖從黎琛手裏奪回勺子。
    那隻白皙修長的手指輕巧躲開，舀了勺粥遞到他嘴邊。
    黎琛也不說話，長睫一掀，眼皮一抬，不輕不重地橫了一眼過來，氣勢十足的同時，襯得那張臉更俊更鋒利了。
    張超欣賞了眼美色，又攝於威壓，乖乖張開嘴將粥含了進去，沒敢再去奪勺子。
    接下來一個星期，張超在醫院過上了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日子。
    他真沒有想到，黎琛一個總裁，照顧起人來雖然不熟練，但是很周全很貼心，張超需要的他都注意到了，那些他自己都覺得無關緊要的小需求，他也安排得妥妥帖帖，就連吃飯都是黎琛喂了他三天，直到第四天確認他的手臂傷勢好了不少，才“恩準”將筷子塞回到他手中。
    但是黎琛有時候太周到了，周到得張超渾身都要冒煙的程度。
    他身上到處都有傷，不管是上藥還是洗澡都非常麻煩，前幾天他隻能擦身，黎琛親力親為，還是他據理力爭下，才爭取到自己擦私密的地方。
    可光是讓黎琛擦上半身和腿，張超都覺得是他人生遇到的最大挑戰之一。
    原因無他，那些傷口和被擊打出來的淤青，密密麻麻地分布在他身體的每一寸皮膚上，黎琛擦拭時的動作，輕柔得如同羽毛拂過，但落到張超身上就很癢，癢得他想要亂動，有時候為了不傷到張超，又能壓製出張超不亂動，黎琛幾乎是俯在張超身上擦拭的。
    即使受傷了，張超也是個二十來歲的年輕小夥，火氣正旺的時候，被心上人這樣對待，就算他拚命克製，也很難完全壓下一些生理反應。
    偏生黎琛神色正經，仿佛不食人間煙火，活脫脫一副“我隻是擔心你，兢兢業業幫你清潔身體，絕無半點旖旎念頭”的模樣，就顯得他特別急色極其尷尬。
    整個過程極為難捱，黎琛的動作還很慢，又慢又細致。張超懷疑黎琛是故意的，但是他沒有證據，隻能生生受著。
    等身上大部分傷口結出血痂，他行動自如點了，張超火速奪過了擦拭身體的毛巾。
    張超攥著溫熱毛巾，另隻手還抓著被子，鎮定地道：“簡單的擦拭身體，我自己來就可以了。我的傷……已經好多了。”
    黎琛瞥了眼空了的手，移動目光落在張超身上。
    青年上衣已經脫了，被子擋住了腹部，凸起的鎖骨和線條流暢、肌肉漂亮結實的胸膛裸露了出來，因為害羞，青年呼吸的頻率比平時更快，胸膛起伏的弧度和節奏也顯得格外急促。
    黎琛黑眸幽深，視線在胸膛的兩點上停頓了片刻，明明隻是單純的注視，青年卻仿佛被他的目光燙到了一般，**的肌肉瞬間急速地收縮了一下，連帶著全身都繃緊了。
    黎琛喉結攢動了兩下，隻看了會就克製地收回視線，給張超留出私人空間。
    “那我在門口等你，有需要就叫我。”
    張超忙不迭點頭，“沒問題。”肯定不會叫你！
    他隻是受傷，又不是殘了。
    張超擦著擦著，擦到胸口的時候，想起剛剛黎琛落在上麵的視線，手顫了顫，熱度一路從腦門往下蔓延，他一時間不知道該罵黎琛亂看，還是該罵自己經不住撩撥，一個眼神都把持不住。
    張超連忙加快動作，生怕擦久點會想起前幾天黎琛幫他擦拭時更多的事情，隻是他動作快了，難免磕碰到傷口，力度也沒能控製好。
    等到他終於擦拭完畢，身上的傷口，果不其然地比平時更痛了些，張超瞥了眼，沒有在意，胡亂套上病服朝門口道：“我可以了。”
    說著，他便要抬腳下床，準備親自拿著毛巾去浴室清洗，以證明他有能力自己洗內褲！！
    黎琛眸色微沉，大步上前將毛巾攔了下來。張超不鬆手，“我自己洗就可以了，我傷好很多了。”
    “是嗎？”
    這一聲問得張超脊背有點涼，他小心翼翼地低頭看了看自己，長袖長褲的病服將他絕大部分傷口都罩住了，黎琛應該不會發現他動作太粗暴，把傷口弄得有點，好吧，是比較痛的事。
    張超沒發現端倪，底氣足了點，“洗個毛巾而已，我可以的，以後內褲我也自己洗就可以了。”每次聽見黎琛在裏麵幫他洗內褲，張超就尷尬得想鑽被子。
    然而他等來的不是黎琛的答複，是伸過來的手，徑直將他衣服撩了起來，張超的腹部和半個胸膛，就這樣毫無防備地暴露在了空氣中。衣服被撩起時帶動的微風，讓他的皮膚感到一陣涼意。
    張超謹慎地咽了咽唾沫，暗道還是黎琛的目光更涼點。
    “傷口發紅，你用了多大力氣來擦？有的血痂都被弄鬆了。”
    黎琛冷聲質問：“張超，你是嫌自己的傷好得太快了嗎？”
    張超攥著毛巾，僵硬地呆立在原地，“我，我就是不小心，下次我一定會注意的。”
    他抬頭看向黎琛，眼角微微垂下的眼睛睜得有些圓，眼巴巴看過來的時候，就像是隻犯了錯在賣乖罰站的大犬，看得黎琛又氣又心軟，最終隻化作一聲無奈的歎息。
    黎琛大力搓了下張超的頭發，輕喝道：“到床上去。”張超這會可不敢再惹惱黎琛，乖乖被黎琛拉到床邊坐下。
    “躺下去。”
    張超一個指令一個動作，乖得不行。黎琛睨他一眼，胸口團的火總算消了點。
    他俯身仔仔細細地檢查了一遍張超身上所有的傷口。
    張超仰躺著，在醫院的幾天裏，不是第一次被黎琛這樣盯著檢查傷口了，但每次都還是很難習慣。
    黎琛不知道是天生體寒，還是因為車禍後，長期臥床身體還沒完全養回來，落到他身上的手，溫度總是偏低，並非冰冷，而是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微涼意。
    然而他自己是體溫比較高那種的人，所以黎琛的手碰到皮膚的時候，那股涼意就特別明顯，讓人無法忽視，被觸摸過的地方卻又升起股燙熱。
    矛盾又難捱。
    張超死死地盯著天花板，努力讓自己的目光渙散，卻依舊無法緩解渾身肌肉不自覺地緊繃感。
    黎琛蹙眉，輕拍了下他腹部沒有傷的地方，“放鬆，不然會繃到傷口。”
    救命！
    張超在心裏哀嚎一聲，被黎琛拍了一下的腹部傷口瞬間掀起了股灼熱的燙意，上麵又還殘留著黎琛手掌的涼意，簡直是另類的冰火兩重天。
    他不敢不放鬆，生怕黎琛再給他來一下，張超隻能強迫自己緩緩放鬆下肌肉。
    而張超連閉眼都不敢，失去了視覺，觸覺和聽覺反而會更敏感，到時候隻會更糟。
    等張超被翻過去，將背部和腿都檢查完，再上了藥後，他覺得自己整個人都被烤熟了。
    黎琛無聲地翹了翹唇角，漆黑眸子始終沒有離開過張超，偶爾有波瀾掀起，又被他壓下去。
    若是有人扒著黎琛眼睛看，就會發現這雙深邃好看的眼眸，底下層層都是被擋住的洶湧波濤，隨時可以奔騰湧出。
    張超本想說“應該沒什麼事”，但覷了眼黎琛臉色，聰明地將這句話咽了回去，改口道：“我下次一定會小心的。”
    “沒有下次。”黎琛睨了眼張超，淡聲道。
    “好，不會有下次。”張超立刻保證。
    然而，直到第二天，張超才發現，黎琛口中的“沒有下次”，和他以為的，完全不是一個意思。黎琛不僅不讓他自己擦身了，甚至除了吃飯，他所有的一切生活起居，幾乎又全部由黎琛親力親為地包辦了。
    在醫院第六天時，張超和之前一樣，由黎琛扶著下樓散步。
    他住的地方就是培元醫院，而且就是黎琛的那間病房，不過9樓的保鏢被撤幹淨了，隻有黎琛一直在這裏陪他。
    張超旁敲側擊地問過幾次黎琛，難道不用回集團上班嗎？黎琛都隻是輕描淡寫地說不用，可每天邵陽卻會準時送來一疊疊文件，黎琛應該是重新坐回了總經理的位置。
    所以張超就沒有再問了。
    如果有問題，黎耀和黎中華肯定會過來找黎琛。
    他們到培元醫院專供病人休息散步的花園時，這裏幾乎沒人，偶爾能看到醫護人員或者有患者家屬路過，散步的隻有他們兩個。
    黎琛不喜歡人多的地方，平時他們下來散步都會特意錯開時間。
    “明天就可以出院了，在醫院這幾天差點沒把我悶壞。”張超眼睛亮亮，小心地伸了個懶腰。
    黎琛側目望來，情緒隱隱翻湧，張超看過去，一眼看不到底。
    “張超。”黎琛注視著那雙總是能將他注意力吸走的琥珀色眼睛，手指輕蹭了下張超手背，喉嚨發緊。
    “明天就出院了，以後我還能去找你嗎？以別的身份，不是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