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
    張超抬腳就要走，一條胳膊卻明晃晃攔在了他麵前，黎耀臉上掛著笑意，沒有任何和煦可言，在陰鷙眼神下，這笑容反而顯得有些陰鬱。
    “什麼事這麼著急。”黎耀往前貼近，刻意壓低的聲音愈發低沉而富有磁性。
    張超和黎耀身高差不多，對方這一貼近，臉就挨了過來，鼻尖幾乎要貼上他。張超猛地往後退開一大步，迅速拉開兩人的距離。
    他臉色很不好看，“跟你有什麼關係。”張超不想和黎耀糾纏，繞開他想走。
    黎琛驟然沉下黑眸，音調抬高，染上怒意，“他怎麼敢在葬禮上糾纏人！”
    外婆搶救時沒有來，現在居然膽大妄為得在外婆葬禮上胡作非為！
    張超聽出點不對勁來。
    糾纏人？這說法聽起來不像是黎耀發現他這個生麵孔心生懷疑過來試探，更像是騷擾。
    他眼皮跳了跳，繞開黎耀時偏頭看了一眼，對上眼神的同時，黎耀嘴邊的笑意從來沒有抵達眼底過！
    “不用這麼緊張，”黎耀略顯陰鬱的目光寸寸掃過張超，從稍顯淩亂的頭發、有些憔悴的俊臉，再到寬肩窄腰，修長有力的雙腿。讓張超有種被人用目光生扒了衣服的厭惡不適感。
    這眼神比當初王文的眼神更令人厭惡，也更有侵略性，凡是被黎耀目光掃過的地方，張超都有種被蛇爬過的錯覺，寒毛直立。
    似乎是張超的反應讓黎耀很滿意，他嘴邊掛著的微笑又往上揚了點弧度，“有興趣一起吃飯嗎？”
    黎耀低頭看了眼腕表，補充道：“葬禮結束之後，或者我們現在去也可以，反正不是要緊事。”
    手機裏，黎琛冷冷盯著黎耀，深邃黑眸凝結了堅冰，聲音也淬了冰似的，“別管他，張超，我們走。”
    黎耀在，張超不方便回應，於是甩了黎耀一句話，就要離開。
    “沒有興趣，你自個去吃吧！”
    經過王文的事，張超對這類眼神熟悉得很，他厭惡地皺眉，說話時聲音也是又衝又怒，不僅是因為黎耀的冒犯。
    外婆的靈堂上，黎耀就勾搭看上眼的人，還直言外婆的葬禮不重要，太過分了，要不是擔心打起來會破壞了外婆的葬禮，他都想狠狠揍一頓黎耀。
    替黎琛揍他，替外婆揍他。
    張超很少這麼生氣，哪怕是當初王文耍那些下作手段，他都沒有這麼生氣，但是一想到黎耀是黎琛的同胞弟弟，卻總是挑撥離間、煽風點火，還在外婆的葬禮上撩人，張超心裏的怒火就蹭蹭往上漲。
    趕緊走。
    再不走他怕他真的忍不住！
    黎耀嘴邊笑意不變，眼神卻陰冷了許多，腳步一抬就伸手來攔張超。張超反手一掌打開，全力打在黎耀手背上的一掌迅速烙下掌印，紅腫起來，而張超推開試圖攔路的黎耀，拔腿就往跑！
    跑前還瞅了眼黎耀紅腫的手背和難看的臉色，心情暢快了不少。
    他沒跑遠，等葬禮結束他還想再看看外公，所以跑到門口，找了個僻靜角落就靠牆倚著，拿起掛在胸前的手機吐槽道：
    “黎琛，你家的這些人都這麼有病嗎？在葬禮上亂來。”
    說著張超也有點鬱悶，明明以前他也長這樣，看上他的大多都是女生，怎麼畢業之後對他圖謀不軌的同性緣怎麼變得這麼大，而且還都是想上他的。
    手機裏傳出的黎琛的聲音卻比他更悶，“嗯，除了我媽，都不太正常，但這家夥……隻要他看上的，男女不拒。”
    張超聽杜維說過黎琛的家裏人，雖然不是很詳細，但是也聽得出來，除了隻有幾歲的黎宇，其餘幾個都不是什麼好東西，聽了黎琛的回應，他下意識點頭：“專製古板的爸，心懷鬼胎的媽，陰險仇視的弟，還有可憐的你。”
    因為黎耀而心緒起伏的黎琛：……
    瞬間變得心如止水。
    “等等，”張超說完才反應過來，愣愣地問：“你說的不太正常，也包括了你？”
    以黎琛的性子，如果隻是在說黎耀那幾人，聲音不會悶成這樣，何苦他話中隻排除了**媽，完全沒有把自己摘出來。
    黎琛垂下長睫，避開了鏡頭中張超的視線，哪怕對方看不見他。
    “是，我也不太正常，你怕我嗎？”
    張超驚訝，張超不解，張超困惑：“你哪裏不正常了？”
    “對感情的態度不正常，冷漠，理智得不像正常人。”黎琛低聲道。他對不在意的人冷漠淡薄，不會在意他們的苦難，也不會在意他們困境，總是理智分析一切，權衡一切，利益至上，做出所謂的最適宜的選擇，對在意的人、屬於自己的東西，卻又總是偏執，不願放手。
    張超懷疑自己聽錯了，他揉了下耳朵，疑惑反問：“理智得不正常，是指我和湯媛媛吃頓飯你就吃飛醋，明知我去赴約相親也是去拒絕和說清情況，也醋得千方百計阻攔？”
    “還是指戀愛還沒談，你就早早想到就算以後我要分手你也不會放手，於是在一起前就提醒我不要輕易答應你？”
    以前他沒有太注意，但知道黎琛對他的心思之後，張超再回想過去，就發現有時候黎琛莫名語氣發悶、發冷，都是在吃飛醋。
    他可沒看出來黎琛哪裏不正常，還冷漠呢，外婆去世那天，黎琛的嗓子啞成這樣，如果不是靈魂體沒法哭，黎琛八成就在手機裏哭上幾頓了。
    黎琛的忐忑、種種複雜思緒，都被張超這幾句話“涮”得卡住了，他張唇想要反駁，卻又發現張超說的都是他做過的事，無從辯駁，思緒像是失了滑油的齒輪，卡得轉動艱難。
    張超手指蹭了蹭手機，“黎琛，你沒有不正常，我覺得你挺好的，如果你真的有沒有暴露在我麵前的性格上的小缺陷，那也不是你的錯，是他們的錯。”
    小孩在那種家庭裏長大，能長成黎琛這麼優秀的樣子，已經是奇跡了，還能要求黎琛怎麼樣？
    “再說了，還有我呢，我可是很護短的。”張超語氣輕快了些。
    “以前有外公外婆護著你，現在有外公和我護著你，再以後也還有我，外婆和阿姨會在天上一直看著你，隻是你看不見她們而已，我也會陪著你。”
    黎琛黑眸微顫，一直大力摩挲著左手手腕以控製情緒的右手緩緩鬆開，隻在鬆開時手指感覺**了一下，然後就自然垂下了。
    “好。”他認真地道：“我也會一直陪著你。”
    張超搓了搓臉，神情輕鬆了些，黎琛的聲音聽起來不像之前那麼悶，應該是慢慢走出來了。
    他低頭瞥了眼手機上的時間，不太放心外公，重新拐回葬禮，未免再碰上黎耀這個狗東西，張超換了一條路。
    結果黎耀是沒碰上，碰上了另一個黎家人。
    迎麵走來的黎中華西裝筆挺，身材壯碩，板著張臉，嚴肅得像別人欠了他錢似的，鼻梁上架的金框眼鏡也沒能中和掉一點古板嚴肅的氣息。
    張超沒想到會這麼巧，葬禮現場不小，他先是碰上黎耀，接著又碰上他老子，這什麼運氣？
    他下意識掃了眼黎中華，眼內劃過抹驚詫納悶，他想收回目光，假裝若無其事地走過去時，冷不丁撞上了黎中華的目光。
    被發現了！？
    金框眼鏡後的眼神淩厲，對視的瞬間張超有種被人看透的錯覺，連頭發都有點想炸開。
    黎琛斂眉，暗道不好。他厭煩黎中華歸厭煩，但他也知道自己父親的能耐，他在商業上的天賦，就是繼承了黎中華。
    “腳步不要亂，當成路過的陌生人。”黎琛提醒道。
    張超不敢點頭，太突兀了，他極力降低被黎中華視線盯上時，身體的僵硬感，盡量自如地與黎中華擦肩而過。
    一步，兩步，三……
    “等等！”黎中華微微眯眼，銳利的目光穿透鏡片落在張超身上，“你認識我嗎？你是誰。”
    張超被迫停住腳步，黎中華的目光太有壓迫力，他背對著黎中華深吸一口氣，壓下被這種目光激起的雞皮疙瘩和頭皮發麻的感覺，轉身自然地道：“黎董是龍州集團的董事，我當然認識，隻是黎董不認識我而已。”
    他隻答了黎中華一個問題，試圖糊弄過去，然而黎中華如果有那麼好糊弄，就不可能穩住家族這麼大的產業。
    “那你是誰，能參加我嶽母的葬禮，我不應該沒見過你才是。”黎中華又問了一遍，目光掠過張超身上明顯廉價的衣服時，又沉了幾分。
    他們圈子裏不可能會出現穿這種衣服的人。張超忍著神情不變，心裏對黎中華這番作態厭惡不已，這時候倒知道外婆是他嶽母了，外婆搶救的時候，辦葬禮需要人幫忙的時候，他人去哪裏了？邵陽還是黎琛通知過來的！
    忍住！不能讓黎中華起疑！
    黎中華落在張超身上的目光已經充滿了懷疑，沒有見過，又能參加閔玉蘭葬禮，還認識他。他沉聲道：“聽說有個小年輕幫羅老先生和邵助理操辦，就是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