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李雲那兒得知王文又叫自己，習慣性地往包裏摸了一下，摸了個空。
    張超心裏“咯噔”一下。他今天明明把錄音筆放在包裏的，什麼時候不見的？
    他飛快回憶今天的行程。午休時去了天台接電話，包就放在工位上……回來時被李其正撞了一下，當時沒太在意，現在想來，那一撞恐怕沒那麼簡單。
    張超咬了咬牙，肯定是那個時候。
    沒有證據，現在也來不及了。張超深吸一口氣，硬著頭皮推門進去。
    “王部長，您又有什麼事？”
    他皺眉看著王文不見丁點怒色，反而得意洋洋的神色，心裏有種不好的預感。
    手機裏，黎琛全神貫注聽著外麵的動靜，眼眸暗下。
    “張超啊張超，你看看這個是什麼？”王文從抽屜裏拿出一支筆狀的東西“啪”地一聲擱在桌上，哼笑地問：“現在你還能跟我魚死網破嗎？”
    果然。
    張超臉色一變，雖然早有預料，但親眼看到自己的錄音筆被王文拿在手裏，還是讓他心頭一沉。
    他快步跑過去，伸手就要奪回錄音筆，但王文的距離比他近得多，一抬手就將錄音筆重新拿到了手上，張超的手落了空，重重拍在了桌上。
    “你怎麼會拿到……”電光火石間，張超咬牙道：“是李其正，你讓他偷了我的錄音筆！”
    黎琛狠狠壓下了眉毛，是他讓張超尋地方給他接電話才給了對方可乘之機！
    該死！黎琛臉色瞬間變得霜冷，低低罵了自己一聲，那種懊惱簡直要蝕骨。
    王文得意不已，晃了晃手裏的錄音筆，“沒錯，沒了證據，就算你到處說我威脅騷擾你，你覺得公司是會信我這個部長，還是信你這個還沒過實習期的小員工？”
    “你的德性部門裏有不少人都知道吧？這件事一旦傳開，部門裏的人至少也會信上幾分。”張超回想起當時湯媛媛在辦公室裏懟王文癩蛤蟆想吃天鵝肉時，其餘人都沒什麼反應，顯然是早就猜到了。
    那王文的性取向也好，做過的惡心事也好，部門員工肯定是知道不少的。
    “信上幾分又怎麼樣？”王文有恃無恐，“他們有證據嗎？會跟著你一起向公司告發嗎？就算告發又怎樣，你有證據嗎？張超？”
    張超指關節捏得“啪啪”作響，心裏一陣懊惱，是他大意了，早知道就該隨身帶著錄音筆！
    “怎麼樣，你是想被開除，以後都找不到什麼好工作，還是答應我？”王文施施然起身，垂涎地朝張超伸手，“何必這麼強呢？隻要你答應了，你好我好大家好。”
    張超怒意湧上心頭，一把將王文的鹹豬手拍開，“我現在不想你好我好大家好，我**隻想揍你一頓！”
    與其以後都這樣被王文威脅，還不如揍頓爽快再卷鋪蓋走人！
    “嘭”的一聲悶響，張超一拳砸到了王文的臉上，他一點力氣都沒有收斂，在王文踉蹌後退時，又拽住對方衣領將人壓在桌沿邊，痛痛快快地個王文的兩個眼圈各來一拳。
    “你瘋了張超！你敢打我？！啊！”王文還沒叫囂兩句，就又被揍了一拳，才被張超丟到地上。
    眼看張超又抬腳走過來，王文連忙扯著嗓子嚷嚷道：“來人！快來人啊！打人了！”
    這會剛好下班，不少人路過辦公室門口，聽見動靜連忙推門進來，看到辦公室裏的場景，嚇得急忙去扶王文。
    “王部長？！這、這是怎麼了？！”
    辦公室門一打開，下班的員工瞧見，各個都跑來看熱鬧，整個辦公室門門口被圍得水泄不通。
    “這是發生什麼事了？王部長怎麼被打成這樣。”
    “不知道，好像是最近才來的實習生，簽下長業的內個。”
    “實習生？我去！這膽子也太大了吧，連部長都敢揍！”
    “報警！我要報警！”王文捂著脹痛紅腫的臉，氣急敗壞地嚷嚷。
    李雲等人也是被熱鬧吸引過來，看到張超都蒙了，湯媛媛更是倒抽一口氣，喃喃道：“厲害啊哥們，也算給我們出口惡氣了。”
    旁邊的人聽見，忙用力咳了幾聲，小聲提醒：“我們心裏知道就行，就別說出來了。”
    張超孤零零站著，拳頭緊緊握著，有些後悔衝動了，又有些痛快。
    算了，他忍了夠久的了，就算不揍王文，隻要他不答應王文的條件，對方一樣不會放過他。
    “那你就報吧，我……”張超話還沒說完，裏外圍觀的人群裏忽然冒出一道聲音打斷了張超。
    “看來我真是小瞧你了……”
    張超一懵，這不是中午王文威脅他時說的話嗎？
    人群一下子安靜下來，緊跟著眾人連忙打開手機，就看到公司的大群裏，張超的賬號發了一條錄音，下麵還搭了句話，言簡意賅，卻爆炸力十足：“王文威脅我的證據。”
    越來越多人點開，辦公室裏裏外外一時間都是王文和張超的對話。
    錄音不長，三分多鍾就播完了，不知道是誰喊了句“勁爆啊”，大家轟然炸開了鍋。
    “媽呀！以前就聽人說王文愛騷擾員工，我還以為是瞎編的呢！”
    “這騷擾的還是男員工！還拿人家轉正的事來威脅，這個張超我記得不是才拿下長業的大合同嗎？”
    “我倒是聽說過王文是gay，沒想到他能膽大到搞職場騷擾。”
    王文臉色“唰”的白了下來，他抖著手拿出手機，就看到公司大群裏消息像洪水一樣湧來，一分鍾不到就爆了上百條消息，還在不斷刷屏，不停有人在群裏轉發張超的錄音。
    張超怔了一下，這錄音……是黎琛？
    他連忙拿出手機，果然看到留言本上的字，“別擔心，我當時錄了音，我們把事情鬧大，徹底解決了王文。”
    張超咽下湧上來的種種情緒，之前隱隱浮起的後悔、慌亂和茫然全部消散了。
    他握緊了手機，看向王文，“你不是要證據嗎？現在證據就在這裏。”
    這時候，公司大群彈出了條艾特全員並置頂的通知，“這件事公司高度重視，會查清楚，給大家一個交代。”
    張超看了眼，轉身要離開，所有人都自動自覺地向兩側退開，給他讓出一條路來。
    他回辦公室拿了背包，就徑直回家，一路上都緊緊攥著背繩，從頭到腳都熱騰騰的，翻湧的情緒壓不下去。
    直到回到家，張超洗了把臉，才徹底緩過神來，他這輩子都沒幹過這樣的事，揍了上司一頓，還將威脅錄音發到公司大群裏，不過……
    張超忍不住揚起嘴角，確實很痛快。
    “黎琛，謝謝，如果不是你錄了音，就算我揍了王文一頓，最後也隻會是我吃虧。”他忍不住笑，“現在就算公司要開除我，至少王文不能在我的離職報告上動手腳，他也一樣要被開除。”
    這件事被鬧大了，無論如何公司都不可能保王文，否則傳出去的話，公司的形象肯定會一落千丈。
    黎琛聲音裏還殘留著餘怒，“嗯，之後一段時間，你可能都會成為公司裏的談資，應該提醒你多揍幾拳的，挑比較痛又不容易傷得嚴重的地方下手，再多揍幾拳也不用擔心。”
    他本來在王文叫囂張超沒有證據時就想將錄音發出去了，但是他才點開群，就聽到張超怒揍王文的聲音，索性就等張超揍完了再發，現在看來，應該提醒他放心多揍幾下。
    黎琛有些可惜。
    “這樣就挺好了。”張超低頭看著掌心裏的手機，笑容燦爛明亮，“揍了人渣，我們今晚吃頓好的慶祝一下吧？！”
    黎琛：“……是你吃，不是我們吃。”
    “那你要打遊戲嗎？還是……”張超話還沒說完，手機就關機了。
    “沒電了？”張超給手機插上電，重新開機，覺得有些奇怪，他早上是充滿電才去上班的，今天一天也幾乎沒玩過手機。
    黎琛平靜地道：“嗯，我今天用手機用得比較久。”
    張超“哦”了聲，又興衝衝地道：“那我們晚上打遊戲吧？然後回來再看場電影，有部大片前幾天上線了，電影院出來的時候我就很想看了。”
    “打得有點厭了，下次再打吧，你吃完回來我們可以一起看電影。”
    張超還是有點想一起打遊戲，積極推薦道：“除了吃雞，我手機還有款MMO遊戲，你之前沒有玩過，要試試這個嗎？可好玩了！”
    “不是很感興趣。”手機裏傳出的聲線清冷平靜，聽起來的確沒什麼興趣，張超喪氣地放棄了，但是想到今晚兩人一起看電影，他又恢複了精神，
    張超花“巨資”吃了份肉蟹煲，今天狠狠出了口惡氣，不吃頓好的簡直對不起他這段時間的忍氣吞聲，而且第一個月工資也發了。
    他習慣性地將手機架起，架到一半猶豫了下，還是放下了。
    算了，平時逗逗就罷了，黎琛今天才幫了他大忙，再當著麵吃肉蟹煲，讓對方能看到不能吃到，好像有點過分了。
    張超風卷殘雲地解決了肉蟹煲，又和黎琛快快樂樂地看完之前就想看的電影，靠坐在床頭點開遊戲，嘟囔道：“再過幾天這賽季就結束了，看看能不能再往上衝衝。”獎勵裏有套衣服他還挺喜歡的。
    張超興致勃勃點開競技區，然後掛了一晚上的笑容漸漸消失。
    段位上明晃晃的“白金二階”幾乎晃瞎了他的眼。
    怎麼回事？他國慶放假的時候，不是打到星鑽了嗎？怎麼一下子掉了這麼多！係統出bug了？
    張超急急忙忙點開客服，正要報錯時，忽然想起了什麼，退回競技頁麵，點開對戰記錄。
    他盯著那一整頁的紅色，幽幽問：“黎總，不感興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