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超被說破王文的事，有些不好意思，但他知道陳嘉文特意提醒他，已經很難得了。
    畢竟王文是他的直屬上司，又是隔壁組的，這事本來就與他無關，被人聽見這番話，捅到王文那裏的話，肯定少不了給他穿小鞋。
    張超認真地道謝，“謝謝，我會注意的，我找機會看看能不能抓到王文的把柄。”
    “嗯，總之如果你沒有什麼大問題，王文他沒有開除你的權力，隻能搞這些小動作惡心你，隻要你能抓到王文的把柄，他就不敢了。”
    陳嘉文沒有說太多，見張超聽進去了，他就走了。
    “看來王文平時沒少做這種事，不然也不會連陳嘉文都猜了出來。”張超神色愈發厭惡，怕是此前每次不是得逞了就是把人逼走了，這王文行事就越來越囂張張狂。
    “陳嘉文說得對，既然你不想辭職，要麼將王文擼下去，要麼抓住他的把柄。”黎琛斂眉沉吟，光憑張超，想要將王文擼下去並不容易，官大一級壓死人，何況王文比張超大了兩級。
    “我建議你抓他把柄，有現成的。”黎琛冷聲道：“證據這事交給我，你記得時時帶著手機就可。”
    張超握著鼠標的手指緊了緊，他張嘴想說什麼，但神情又有些猶豫，張張合合半日，他才點頭道：“好，那就麻煩你了。”
    “不麻煩。”
    第四天，王文又給張超布置了一堆任務，張超麵無表情地接過，沒多說什麼，唯獨是四周各種視線刺來，讓張超有些不自在。
    這王文幹的事，該不會公司大夥都知道吧？
    那他被王文針對，是因為被職場騷擾，也被他們猜到了？
    張超神色瞬間尷尬起來，不會吧？再怎樣，王文都不至於把這種事鬧得部門人盡皆知吧？
    很快，張超的奢望就被擊碎了。
    “王部長，您這該不會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被拒絕了就惱羞成怒吧？”湯媛媛看不下去了，出言諷道：“這些工作量，王部長工作了這麼多年，白天怕是都完不成吧？”
    這話一出，辦公室裏安靜如雞，張超驚訝地看向湯媛媛。
    張超剛來，湯媛媛就出差去了外地分公司，這才剛回來一周，他和對方沒有什麼交集，雖然同處一個辦公室，但論起來也不過是點頭之交，他沒想到湯媛媛會幫他說話，也沒想到……湯媛媛居然也知道！
    張超心涼了半截，抬頭去看，發現眾人神色微妙，但沒有誰露出驚訝之色，也就是說他們早就猜到了。
    一股說不清的情緒湧上來，是丟臉，是憤怒，他一個大男人，私下被職場騷擾是一回事，同事們都知道這件事又是另一回事了！
    張超窘迫得恨不能地上有條縫能讓他鑽進去，太尷尬了！
    但同時，一個念頭也在心裏冒了出來：這幫人早知道，就沒一個吭聲的？
    王文隻覺得氣憤，大庭廣眾下被人戳穿心思，還被比喻成癩蛤蟆，當著一幹下屬的麵被人嘲笑，他麵子都被落光了！
    “湯媛媛！你在胡說八道什麼！？有你這樣跟上司說話的嗎？！”
    “我說的是事實，王部長，這件事鬧大了對你也沒有好處，何必這樣針對一個實習生。”
    王文每說一句，湯媛媛就回懟一句，把王文懟得啞口無言，氣得不行。
    這姑娘英姿颯爽牙口伶俐得出乎張超意外，眼見王文氣得眼珠子都紅了，張超不動聲色地擋在湯媛媛麵前，以防王文氣昏頭了，對湯媛媛動手。
    同時嘴上道：“王部長，你再在這裏鬧下去的話，不用半小時，你癩蛤蟆想吃天鵝肉，被拒絕就糾纏不清的事，就傳遍大半個公司了。”
    王文緊咬牙關，惡狠狠地扔下句狠話，“你們兩個等著瞧！”
    王文一走，辦公室裏圍觀的眾人就散了，隻時不時瞥向張超和湯媛媛，這種八卦知道歸知道，但攤到明麵上來，那可就刺激了。
    “今天真的謝謝了。”張超道謝時還有點困窘，又覺得歉疚，“你今天幫我說話，怕是會被王文穿小鞋。”
    “沒事，穿就穿吧，我隻是實在看不下去了，罵了這一通我心情都暢快了不少。”湯媛媛爽朗地擺手，高馬尾一甩一甩的，她還伸手去拿張超捧著的資料，“我和你一起把這些做了吧，省得你今晚還要加班到深夜。”
    “不用……”張超想拒絕，湯媛媛卻自顧自抱走了一半資料，他懷裏還抱著另一半，想把資料拿回來都沒辦法，湯媛媛抱走資料後，直接將資料放在了辦公桌靠牆的一麵。
    如果張超想把資料拿回來，就要跨過湯媛媛。
    他無奈，隻能再三道謝。
    “客氣什麼。”
    張超本以為今天早上鬧了這一通，王文會消停一段時間，結果第二日王文又來了。
    手機裏，黎琛的臉色已經冷若冰霜，渾身都在掉冰渣子。
    “湯媛媛，你不是說我給張超布置的任務多嗎？那之後三天我就隻給你們一個任務。”
    王文背著手，下巴高昂，眼神閃爍著不懷好意，“長業公司的顧龍峰是我們公司的大客戶，最近我們與他的合約要到期了，你們兩個去和顧龍峰談續約，要維持原來的合約。”
    話罷，王文就直接走了，沒給張超他們任何拒絕的機會。
    辦公室其餘人或是幸災樂禍，或是同情地看著張超和湯媛媛，弄得張超有些不解，他低聲問湯媛媛，“這顧龍峰是什麼怎麼回事？怎麼大家都這個反應。”
    維持原有合約續約確實不容易，但也不是什麼難如登天的事。
    “你剛來沒多久，對公司的客戶不了解。”湯媛媛愁得眉頭都要打結了，“這顧龍峰可是我們公司最難纏的客戶，誰都不想去跟他打交道。”
    “上一任負責對接的同事，跟他談了三個月，瘦了十斤，最後哭著辭職了。”湯媛媛壓低聲音，“聽說他連標點符號都要摳，合同改過十七版。”
    張超雖然沒見識過，但能叫所有人避之不及，想想都能知道對方有多難搞。
    “抱歉，連累你了。”他有些歉疚，如果不是他，湯媛媛也不用去應付這麼難纏的客戶。
    連續兩天聽到道謝和道歉，湯媛媛忍俊不禁，笑得眉眼彎彎，“你這都道歉兩回了，可別在道歉了，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你欺負了我。”
    張超不太好意思，撓了下臉，“但是我連累了你。”
    湯媛媛無所謂地擺手，“我就是看不慣而已，罪魁禍首是王文，跟你沒什麼關係。”
    說完，湯媛媛就揭過這茬事，與張超談起顧龍峰來。
    “顧龍峰是長業的CEO，我們企勢最大版麵的廣告就是長業的，算是我們的錢袋子，但是他這人難說話，要求又高，想要按照原來合同續約，恐怕這事是辦不成了。”
    湯媛媛忍不住搖頭，對這件事幾乎不抱任何希望，尋常客戶想要以原合同續約都有困難，何況是顧龍峰這種難纏角色。
    “先試試吧。”
    張超花了兩個小時，埋頭將顧龍峰的相關內容資料，還有企勢與之合作後，雜誌裏與長業有關的內容全部啃完，心裏有了大概了解後，他就和湯媛媛直奔長業公司。
    然後他們就吃了閉門羹。
    “二位真不好意思，我們總裁他現在有事，暫時沒有時間商量合作的事情，要不兩位下午再來看看吧？”
    招待室裏，女職員麵上掛著微笑，給張超和湯媛媛續茶，言談間卻是明晃晃地趕人。
    湯媛媛忍不住道：“但是幾天前我們企勢就與顧總約好今日商談續約的事了。”
    “是，”女職員笑容不變，“隻是計劃趕不上變化，顧總他臨時有事。”
    “好，我們知道了，那我們下午再過來。”張超按下還想說話的湯媛媛，朝女職員點了點頭，就拉著湯媛媛先離開。
    湯媛媛細眉糾結在一起，“他這是故意不見的，現在來看，別說維持原合同了，對方恐怕都沒有續約的打算。”
    “依我看，顧龍峰應該是打算續約的。”黎琛冷靜分析的聲音傳入張超耳中，“他這番姿態，一是因為人的確難搞挑剔，二是想抬高價碼，否則剛剛他就會拒絕，不會給你們再來第二次的機會。”
    得了準信，張超同樣緊張的心情稍微鬆了些，有續約的打算就好，顧龍峰有這個打算他們才能談。
    張超把黎琛的分析告訴湯媛媛，兩人鼓足勁，下午又跑來了長業公司。
    這次張超和湯媛媛總算沒再連人都見不到。
    他們在接待室等了會，一連串腳步聲逼近，湯媛媛立刻起身迎上前，張超慢了半拍。
    “顧總您好，我是企勢的員工湯媛媛，這位是我同事張超。”
    張超跟著道：“顧總您好。”
    邁步走入的是個接近四十歲的中年男人，麵容略顯瘦削，帶著金邊眼鏡，看上去有幾分文雅，但眼睛看人時，總帶著幾分漫不經心和高高在上，尤為傲慢，金邊眼鏡後的雙眼更是暗藏精光。
    剛打了照麵，張超就知道這不是個好相處的人。
    顧龍峰看都不看湯媛媛，帶著身後的秘書和兩名律師，越過湯媛媛和張超，直接坐到了他們對麵的沙發上，抬手在虛空裏點了點。
    “把合同給他們看看。”
    其中一名律師立刻將一份文件袋推過來。
    湯媛媛麵上仍然掛著笑，但張超看得出來，她嘴角的笑容已經開始發僵了。
    談都沒談，顧龍峰就直接擬好合同給他們，徹底把握了主控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