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兒！”大長老眼睜睜看著弟子師弟倒在血泊中，目眥具裂！
    李玉衡保護著師娘他們逃走，卻發現自己被陣法困在了原地，他猛然回頭，看到大長老正在獻祭弟子來換取力量。
    這種邪門的法術，他還是在一本魔族殘卷裏麵看到過！
    “好徒弟！與其大家一塊死在妖邪手中，不如助師父一臂之力！你們放心，等師父逃出去，一定帶道門眾人來給你們報仇！”
    大長老施展法術飛快吸取了弟子身上的靈力，原本青春的弟子立馬變成白發蒼蒼的老頭，**趴在地上哀嚎。
    “師兄，先殺那個李玉衡！妖邪一直護著他，想必他身上有什麼特殊！”一個受傷的老道士道。
    他這個提議很快得到了大長老的實踐，以大長老的實力想要對付南宮酌，好比螳臂擋車，可針對看起來弱勢一點的李玉衡，他莫名有了自信。
    “小子，你要是識趣，就趕緊把黃幡歸還，否則道爺的劍可不是吃素的！”
    李玉衡並不害怕大長老，他更擔心南宮酌的狀態，妖邪殺人都是不受控製的，萬一他被大長老他們激怒了，陷入了瘋狂，對著他們大開殺戒怎麼辦？
    必須速戰速決！
    李玉衡喚出八卦鏡和黃幡，大長老的劍刺不穿八卦鏡的防護，又要時時刻刻防護黃幡的攻擊，忍不住大叫：“無恥！”
    李玉衡冷笑：“無恥這一點，我還是自愧不如。”
    大長老仰天長嘯：“老天！難道我今天就要葬身於此了嗎？”
    不知道為什麼，當大長老說出這話，李玉衡就感覺到了不妙，果然，從天而降一盆黑狗血，李玉衡被潑了個正著，他身邊的師娘和趙宏同樣狗血淋頭。
    而南宮酌離得遠，隻潑到了手臂。
    但看著南宮酌逼近失控的血紅雙眼，李玉衡心頭掠過一絲寒意：“阿酌！”
    這個稱呼，他此前從未叫過，可南宮酌就是知道他在叫自己，聞著腥臭的狗血味，他忍著惡心，低低應了一聲。
    聽到他還有神智，李玉衡鬆口氣。
    “又是你！”季辰從樹梢飛下來，他本來不準備多管閑事，可剛剛看到李玉衡使用的兩樣法寶不錯，不由起了心思。
    “乖乖教出法寶，否則……”季辰殘酷一笑，正準備對李玉衡動手，沒想到南宮酌突然動手，和方才殺死道士那樣，朝著季辰攻擊。
    季辰這段時間修為上漲極快，即使麵對凝魄期的厲鬼，也有一戰之力，二人打得不可開交。
    按理說，李玉衡這時候應該誰也不幫忙，讓他們鬥個兩敗俱傷。
    可他知道原劇情的內容，季辰身負氣運，南宮酌無論如何殺不死他。
    若是南宮酌敗了，大長老這夥道士絕對不放過自己，即使李玉衡僥幸逃脫，師娘趙宏，還有小趙念也是逃不掉的！
    李玉衡心念一轉，當即下了決心，出手對付季辰。
    “李玉衡，你這個人族敗類！”季辰擋住攻勢，罵道。
    李玉衡不接話，將符籙的力量注入八卦鏡陣法之中，天空頓時烏雲密布，沉沉垂下來，陰氣自地底往上竄，南宮酌臉上魔紋越來越可怕，看來他沒猜錯，這地下有妖脈！
    但天道偏愛的主角季辰天生可以吸收陰氣和陽氣，李玉衡打開妖脈，同樣會增強季辰的力量。
    隻是，李玉衡擁有別人所不知道的信息，季辰的陰陽眼，就是他吸收陰氣的關鍵。
    如果毀了那雙眼睛呢？
    李玉衡念動護身咒，閃身來到季辰跟前，季辰對此毫無防備，當他意識到李玉衡的目標是他的眼睛時，為時已晚！
    “啊啊啊！”季辰捂住流血的眼睛，在地上哀嚎。
    李玉衡看著他身上頓時垮了大半的主角光環，沒想到一切這麼簡單！
    “你們這兩個妖物！殺我弟子，害我師弟，如今還敢對同道下手！”大長老一派正義凜然，隻是他嘴上喊得響亮，行為實在不光彩，轉身放了個信號出去，就溜之大吉了。
    主角自然沒有輕易死去，說不準憑借這次受傷，季辰還能成為道門座上賓呢！
    李玉衡揮動黃幡，將大長老刺傷，南宮酌和季辰幾次交手占據不了上風，嗜血的性子又湧上來，竟抓住大長老的脖子，把人提了起來。
    大長老雖然是煉氣期，可修仙不入金丹，都還是**凡胎，當即被掐得喘不過氣，李玉衡封印季辰身上法術的同時，南宮酌掐斷了大長老的脖子。
    大長老嗬嗬兩聲，眼神分外陰毒。
    “師兄！”另一個老道士見勢不對，轉頭就跑，臨走還不忘放狠話：“你們給我等著！等我師父過來，你們一個也逃不掉！”
    南宮酌殺了這麼多人，體內亂竄的氣流終於安寧下來，但那種殺戮的渴望仿佛成了本能一樣，在李玉衡觸碰他時，他眼瞳一暗。
    “阿酌，是我！”李玉衡看到他瘋狂的樣子，知道他距離變成鬼將不遠了。
    來到這個世界之初，李玉衡就預料到了這麼一天，這個世界的難度和過去那些世界相比根本不是一個維度的，或許他會死在這個世界也說不定。
    但死之前，他希望多為這個世界在乎的人做點什麼。
    “師父！”趙宏擔憂地拉住李玉衡，看向南宮酌的眼神複雜無比：“他、他到底是妖鬼，妖鬼修煉到最後，都會失去人性，以殺戮凡人為樂……”
    雖然這對於人族來說很殘忍，可對於妖鬼來說，犧牲異族來提升本族實力，卻是一門隻賺不虧的買賣。
    “我答應過他，會陪著他，宏兒，你帶著師娘走吧。”李玉衡將好不容易得到的八卦鏡和黃幡交給趙宏，趙宏不敢相信：“可是……人鬼殊途！”
    人鬼殊途，難道他和這些人就不殊途嗎？
    李玉衡丟出一張傳送符，“這件事沒得商量，你們快去找小趙念，以後，一家人好好生活！”
    “師父！”
    “玉衡！”
    同時響起的聲音，忽然消失在林間。
    李玉衡脫力地跪坐在地上。
    季辰即將蘇醒，李玉衡帶上南宮酌，離開了這個不祥之地。
    雲城，和大長老所說差不多，城內空蕩蕩，沒有一個人，隻有遊魂。
    李玉衡扶著南宮酌，鬼仆契在這時發揮作用了，雖然鬼怪們垂涎李玉衡身上血肉的香氣，但礙於他是厲鬼的鬼仆，都不敢上前。
    南宮酌此時的狀態極為古怪，他麵容縈繞著一股陰煞之氣，眼睛保持著失控的血紅，卻沒有攻擊李玉衡，但他顫抖的手，說明他並沒有外表看起來那麼平靜。
    “你需要我做什麼？”李玉衡握住對方的手，這個動作並不起眼，可他明顯感覺到南宮酌身上的戾氣退去了大部分，原本血紅的瞳孔變成了正常。
    “李玉衡，你們的死期到了！”季辰叫囂。
    李玉衡一驚，沒想到對方來得這麼快。
    “我們走，別和他們硬碰硬。”李玉衡拉起南宮酌想要走，可南宮酌沒動。
    “哈哈，你還不知道他的本體是韓府的怨靈，如今進階在即，是離不開這裏的！”季辰放了把火，本來被燒得七七八八的房子瞬間塌了。
    李玉衡扶著南宮酌逃離那房間，才免於被埋在廢墟之中。
    厲鬼進階時，也是最虛弱的時候，李玉衡顧不上思考南宮酌和韓府到底有什麼恩怨，扔出符籙就和季辰對戰起來。
    季辰失去了陰陽眼，隻能挖了一雙狗眼安上，視力受限，被李玉衡逼退。
    但他身後幾個道士來曆不小，都是來給徒子徒孫報仇的。
    “妖邪！你們的末日到了！”為首的白胡子老道士祭出一物，金光閃閃照耀得雲城上空沉沉的陰雲都消散了幾分。
    “這是……天書？”李玉衡喃喃。
    對了，原劇情裏，天書就是在道門，隻是距離季辰陰差陽錯救下大長老和道門聖女，應該還有一段劇情，怎麼現在天書就被他們找到了？
    想到這天地間靈力越來越少，甚至不足以讓人族出現第二個金丹修士，李玉衡猜測到了幾分。
    如果天書能夠讓這個世界恢複正常，他隻希望它越早出現越好，可這幫道士和季辰隻會利用天書排除異己，滿足自己的野心！
    李玉衡回望了一眼，雙輸好過單贏！即使無法挽救這個世界，至少不能讓這個小世界毀滅！
    李玉衡抽空體內靈力和修為，全部注入南宮酌體內。
    鬼仆供養厲鬼，本來是理所當然，南宮酌抬頭，聲音有點嘶啞：“你在做什麼？”
    李玉衡喉嚨湧上一股鐵腥味，他強行忍下，“我要你幫我殺了他們！”
    “李玉衡，你這個叛徒！”季辰怒吼著衝過來想要殺了他，南宮酌擋住了他，抱起李玉衡，他無心和這幫無聊的人鬥，“我帶你去安全的地方！”
    “不！”李玉衡感受到體內靈力流失越來越快，雖然南宮酌極力阻止，但鬼仆契感受到厲鬼的虛弱，天然會驅使鬼仆為厲鬼“輸血”。
    “殺了他們！”李玉衡又重複了一遍。
    這是唯一的機會。
    “好！”南宮酌放下他，這樣輕柔的動作，也叫李玉衡渾身痛苦不堪。
    靈力流失速度太快了，李玉衡原本被靈力支撐起來運轉的身體到處都在抗議，太陽穴更是脹痛無比，但他強行忍住了，沒有哼一聲。
    “怎麼可能？”季辰看著幾個道士死的死，跑的跑，也想要逃走，可還是舍不得天書，但南宮酌怎麼會給他機會反撲，用陰火焚燒了天書。
    “不！不要燒！我的天書！”季辰發瘋一樣衝過去挽救，卻被陰火點燃，整個人痛苦地在地上翻滾，直到被燒成灰燼。
    “我聽你的話，把你不喜歡的人殺掉了。”南宮酌握住他的手，感受到李玉衡身體溫度慢慢變冷，臉色驟然變了。
    李玉衡身上縈繞著南宮酌身上的陰氣，按照鬼仆契，他在空耗而死後，會變成供人驅策的鬼仆，不再有自己的意識，也不會有自己的思想。
    他並不願意變成這樣，但現在的情形看，似乎不是他想不想的問題……
    他臉色越來越白，原本俊秀的臉變得有些可怕，眼裏的光華也在漸漸散去。
    即將脫離這個世界之際，他以靈魂的狀態，“看”到了另一個靈魂，一直以來困擾的問題，忽然有了答案。
    原來，南宮酌就是李信。
    “對……對不起……”他一開口，黑色的血汙從口中噴出，可滿身血汙的活屍，和被困在活屍體內，那個撕扯得近乎破碎的靈魂，並不理解他在說什麼。
    隻有一種即將與他分別的痛苦，分外清晰地漫上心頭。
    “別走！不要走！”
    情急之下，他竟取出了相思絕，想要阻攔李玉衡靈魂脫離這個小世界。
    上窮碧落下黃泉，唯有相思無終絕。
    可惜，相思絕可以困住李玉衡在這個世界的身體，卻不能困住李玉衡的靈魂。
    感受到懷裏的身軀越來越冷，對於活屍來說，死亡相當於開始，相當於新生，但這件事放在李玉衡身上，好像不是這麼回事了。
    “你為什麼不理我了？你是不是生氣我殺了那些道士？我答應你以後不會這麼做了，我會好好聽你的話！”
    南宮酌不想要他這麼安安靜靜的，活屍的眼睛是看不見的，隻能通過氣息和聲音來判斷對方的存在。
    如今李玉衡不說話，也沒有了氣息，在活屍的世界裏，他好像不存在了。
    “不……你不能消失！”南宮酌帶著他到醫館。
    可郎中見了李玉衡，直接搖頭，說人已經沒救了。
    “人已經死了，你再傷心難過，他也活不過來啦！”老郎中聯想到自己的老伴兒也死在鬼潮中，不忍心多說了一句：“這位公子，節哀，回去好好準備後事吧！”
    可傷心難過是什麼意思呢？南宮酌捂住胸膛，多年前已經不再跳動的心，自然不會痛，幹枯多年的眼眶，自然不會流淚，可另一種來自靈魂深處的感覺，讓他難受極了。
    南宮酌搖頭：“我不會埋掉他，地下很冷，很孤單，他不會喜歡，我不關著他了，他想要去哪裏，我就帶他去哪裏。”
    郎中以為他受刺激已經瘋了，也不敢勸。
    雲城這場鬥法，改變了許多事情，道門一下子失去了好幾位大能，從此一蹶不振。
    季辰死了，宋嫣然這個不學無術的嬌小姐很快被貴族們拋棄，雖然主角光環加持下，她不至於很慘，但過去眾人吹捧，到現在淪落為神婆的生活，還是讓她十分不滿。
    鬼潮結束了，她本來想要返回京城，可發現趙宏已經將房子和地產奪回來了。
    如今的趙宏擁有八卦鏡和黃幡護身，還有道術，早已不是過去那個任人拿捏的小孩子了。
    宋嫣然被他羞辱一頓，驅趕出去了。
    而死去的李玉衡淪為徹底的鬼物，趙宏幾次想要奪回他的身體去安葬，都被南宮酌阻止了。
    沒有人知道曾經占據雲城的厲鬼去了何處。
    厲鬼壽元極長，可在意的人不在了，這漫長的生命就成了一種折磨。
    他始終記得，少年在他手心一筆一劃寫下的字，並對他說：“這個字叫信，是信任，守信的信。”
    信，守信，他會守信，等著那個少年如約歸來。
    為了等到那一天，他可以忍耐千年萬年的寂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