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百四十章掉進蛇窟的倒黴炮灰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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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辰的出現提醒了李玉衡,他的任務到現在為止還沒有任何進度。
他故意砸壞了房間裏的東西,又將房門反鎖不許活屍進來。
雖然不知道活屍對他是個什麼感情,他並不相信活屍會對人類產生愛情和欲。望,但他希望惹怒對方,哪怕對方把他打一頓丟出去,也比在這個狹窄的房間裏急得團團轉要好!
可活屍始終沒說什麼,李玉衡當著他的麵砸了一套昂貴的茶杯,他眼睛也不眨一下,吩咐奴婢再取一套回來。
“要是你喜歡砸杯子,韓府庫房的杯子多得是,你可以砸個夠。”
見對方軟硬不吃,李玉衡隻好收手。
不知道是不是此間世界陰氣越來越重,活屍變得越來越像個活人,過去的活屍頂多是樣貌平平的普通人長相,一段時間過去,活屍的容貌愈發俊朗。
與之相反的,是李玉衡的樣貌,常時間不見陽光,他皮膚蒼白,臉上血氣漸漸淡去,精神頭也差了。
而且,李玉衡修煉遲遲突破不了,就好像,這個世界已經不允許再誕生另一位金丹修士那樣……
為了自保,李玉衡重拾符籙,曾經陳陵教導他畫符的記憶浮上心頭,李玉衡握筆的手一頓,墨跡滴落在白紙上,他將白紙揉皺了準備丟掉,卻發現活屍不知什麼時候到了房間裏。
“你嚇我一跳。”李玉衡說完,眼前陣陣眩暈,險些昏倒過去。
活屍將他攙扶到榻上。
“你在想什麼,這麼入神?”活屍進來時,故意放大了腳步聲,一般情況下李玉衡是不會聽不見的。
“想一個死了很多年的人。”李玉衡覺得可笑,這隻活屍真的知道什麼是想念嗎?
李玉衡還想要繼續聯係畫符,活屍卻強行奪走了筆:“你不該這樣勞神。”
是啊,現在這個世界靈力稀薄,凡人想要生活下去,就要安安分分,逆天而為,注定損害自身。
可李玉衡來到世界,並不是為了好好生活,他隻是這個世界的過客,損耗了這具身體,自然有下一個世界,下一個身份等著他。
“我沒事。”
雖然韓府依舊平靜,但李玉衡知道外麵的世界已經變樣了,他臨走前教了趙宏一些道術,可外麵亂成這樣……
李玉衡憂心忡忡,他身體一直不錯,被關在房間裏足足半年,再好的身體也會垮掉。
病情來勢洶洶,好幾次李玉衡懷疑自己會死掉,可每每在虛弱到極致時,又有人為他療愈。
他猜測到是活屍不希望他死去,既然不希望他死去,為什麼要這樣關著他呢?
白天時,李玉衡掙紮起身,想要打坐一會兒,活屍推門進來,他已經習慣對方老媽子一樣嘮叨,可今天活屍還沒開口,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
“就是這裏!沒想到這世上還有築基修士,正好我的進階丹還缺一味引子!”
躊躇滿誌的季辰帶領殘兵從外麵攻打進來,韓府西廂房起了大火,房間設置了陣法,李玉衡沒有聽到任何動靜,直到活屍進來,對他說:“我們走。”
急促的腳步聲中,季辰的聲音通過傳音術傳遞過來:“韓員外,我們往日無冤近日無仇,隻要你交出你府上的修士,我可以放過你。”
李玉衡心中一喜,這是個機會!
活屍卻不搭理季辰,帶著李玉衡走出房間,陣法消失,韓府噼裏啪啦燃燒的聲音,奴仆吵吵鬧鬧的聲音一齊響了起來。
李玉衡被活屍抱著脫離了火場,追兵窮追不舍,活屍大怒,準備將他們統統丟下懸崖。
李玉衡卻舍不得這樣好的脫身機會,輕哼了一聲,活屍以為他又不舒服了,竟丟下那幫追兵,帶他到了附近城鎮的醫館。
小醫館內,活屍扶著李玉衡進去,沒想到裏麵都是道士!
李玉衡沒想到自己有一天居然會這樣好運,可活屍死死抓住他的胳膊,鬼仆契發熱,李玉衡默默閉上了嘴巴,隻希望這幫道士眼睛好使一點,看出這是隻活屍。
道士們身穿藍色,為首的道士長須飄飄,兩鬢微霜,脫掉了外衣,露在外麵的胳膊綁著繃帶,白色的布條滲出血色。
李玉衡暗暗觀察著他們,他們也在觀察李玉衡。
發現他腰間的八卦鏡時,其中一個高大的道士瞳孔明顯縮了下,臉色極度難看,如果不是活屍在李玉衡身邊,且臉色不善地看著他們,李玉衡毫不懷疑對方會過來和他對峙。
“大長老!”一個十二三歲的少年走進來,他手裏端著一碗黑乎乎的藥汁。
因李玉衡和活屍長相都十分出眾,少年下意識抬頭看了眼,卻完全愣住了。
“師父!”少年激動不已。
李玉衡這次認出來,這個小道士打扮,一身儉樸的少年,不是趙宏又是誰?
趙宏這一叫,外麵又走進來一個美婦人,趙寡婦看到李玉衡,先是一驚,然後露出狂喜之色:“玉衡,你沒事?”
李玉衡看到趙宏,就想到了師娘,本以為師娘一家人在鬼潮中肯定受了不少苦,趙宏出家當道士也有不少苦衷,可沒想到,根本不是這麼回事!
他好一會兒才愣神回來,問:“師娘,這是怎麼回事?”
趙寡婦高興地將兒子被道門長老看中,一家人加入道門的事情告訴了李玉衡。
道門平時逍遙,可到了這種危急時刻,還蠻靠得住,一直在保護無辜百姓。
但李玉衡略微掃了下屋內的道士,遺憾地發現,他們當中許多人連練氣修為都沒有,隻是會一點簡單的符籙術,和使用道具,如桃木劍黑狗血什麼的驅邪罷了。
中間受傷的老道士,也不過練氣三期的修為,放在修仙界,連當外門弟子的資格都沒有,可在這個鬼怪橫行的世界,卻成了道門的大長老。
趙寡婦不知道活屍是什麼人,以為他救了李玉衡,感激道:“這位兄弟,多謝你救了玉衡,你貴姓?”
李玉衡本以為活屍會隨便亂編一個姓氏,沒想到他毫不猶豫道:“我姓李,叫李信。”
趙寡婦驚喜道:“你就是玉衡千裏迢迢要找的那個朋友呀!”
李玉衡皺著眉頭,剛想要說他不是,受傷的老道士開口了:“小友,雲城一帶鬼物猖獗,你和你的朋友是怎麼逃出來的?”
因為他身邊的人,就是雲城最可怕的厲鬼。
可惜這話李玉衡沒辦法說出來,活屍彬彬有禮地代替他回答:“我們運氣比較好,遇到了一位法術高強的術士和厲鬼鬥法,趁著混亂,從側門逃出來了。”
“……”這話也不錯,隻是那個和術士鬥法的厲鬼就是他。
李玉衡低頭不語。
老道士撫了撫胡須,說:“雲城太危險了,我們還是盡快離開,小友有沒有興趣加入我們道門?”
這話不是對李玉衡說的,而是對活屍。
李玉衡隻覺得荒謬,但在道士們眼裏,這非常合理。
李玉衡臉色蒼白,一幅病弱的模樣,而活屍高大健壯,和李玉衡待久了,身上沾上正統道術的氣息,看起來就靠譜。
如果這幫道士隻是有眼無珠,將厲鬼看成道士,李玉衡才不管呢,可這幫道士裏麵有師娘一家,李玉衡不能不謹慎,他拉了拉活屍的衣袖,想要對方拒絕。
趙宏擔憂地看著李玉衡,注意到他古怪的舉動,有些疑惑。
活屍答應了老道士的請求,帶著李玉衡,混在了道士堆裏。
相當於修士元嬰期修為的活屍,想要欺騙這些練氣,甚至煉氣期都沒有的道士,簡直輕而易舉。
李玉衡看著他和道士們交流,活屍不是人類,無法理解人類的許多行為,但他模仿能力極強,很多時候又不愛說話,同行多日,竟沒有一個人發現他們當中混進了鬼物。
“你怎麼不吃?”
活屍和往常那樣,主動包攬了做菜和烤製食物的工作,他手藝居然不錯,可李玉衡每每想到麵前的食物是一具活屍製作出來的,就陣陣惡心。
李玉衡回答那個道士:“我不餓。”
他起身,走到溪邊,想要喝點水。
水麵倒影出活屍的臉,嚇得他差點跳起來,過後才發現,那是活屍的小把戲。
他憤憤丟了塊石頭下去。
那些道士對活屍越來越信任,李玉衡終於忍無可忍,將他拉到一邊:“你到底在幹什麼?戲弄這些人很好玩嗎?別以為我不知道,他們這些天都在樹林裏兜圈子!”
耳邊的碎發被人撩起,不知道是不是他體溫太低了,還是活屍方才烤製東西,指尖殘留有一點溫度,他沒有被凍得哆嗦,愣了下,才後退:“不管你想要幹什麼,都給我停下來!”
“他們對你沒有用,他們隻是普通人……”李玉衡說著,聲音帶了點懇求:“你放過他們,我答應你,以後會乖乖聽話,不會想著逃跑了!”
“可他們對你有用啊。”活屍理所當然地說,“一直關著你,你會不舒服,所以我給你找了幾個伴兒。”
李玉衡震驚地看著他,這個鬼物到底把他當什麼了?
這時,道士們遠遠喊:“李信!我們抓了隻兔子!”
李信,這個名字本來是屬於另一個人的,可是這段時間裏,被道士,被師娘他們反複地叫,李玉衡都要懷疑是不是自己記憶出現偏差了!
這讓他產生一種前所未有的緊張感,他咬牙道:“不許你用這個名字!”
活屍道:“那你再給我起一個名字吧。”
他這話一出口,李玉衡好像一拳打在棉花上,這隻活屍根本不理解名字對於一個人來說意味著什麼。
“你愛叫什麼叫什麼,就是不許用李信的名字!”李玉衡心底一直有個猜測,但他不敢去想!
“可他已經死了。”活屍毫不留情打碎了他最後一絲希望。
李玉衡咬住嘴唇,胃裏陣陣翻滾,他扶住樹幹,心想,對這個連傷心都不知道活屍撒氣有什麼意義?
“我為什麼不能用這個名字?而且……”這是你給我起的名字啊。活屍不明白。
“如今記得李信的人,隻有我了,算我求求你,這世上還有那麼多名字可以選,不要占了他的名字好不好?”
李玉衡說完,看活屍臉上疑惑不急的神情,繼續說:“他們會以為,過去那個李信不存在,隻有你……可是……”
說著說著,他鼻尖一酸,都是他不好,他應該早點回去雲城的。
“你別哭,我不用這個名字,但你必須給我起一個名字。”
活屍異常執著。
李玉衡以前聽說過,名字是最短的咒語,如果你給寵物起了名字,就不會忘記他。
“你不願意給我起名字。”活屍湊近了,有點責怪的意思。
李玉衡眼珠裏映出活屍不悅的臉,明知道對方隻是在戲弄自己,活屍沒有人的感情,怎麼會生氣呢?
可活屍這樣的語氣,讓他聯想到了南宮酌,也是和南宮酌成婚後他才發現對方居然是個醋壇子,什麼家主威嚴都是假的,還要他哄著……
經曆了這麼多個世界,李玉衡一直以為自己心如磐石,過去的歲月,不應該困擾他才對。
但此刻他才意識到,有些記憶留存在腦海裏,即使你不刻意去回想,也會在某個時刻突然觸發。
“南宮酌。”
下意識念出這個名字。
李玉衡猛地回深,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他後悔不已。
活屍眼前一亮,並沒有發現他眼底複雜的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