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玉衡這會兒語言功能退化到嬰幼兒的水平，想要說話都困難，但他還是很努力地說：“曉……華……曉……華……曉……華……”
    他一連重複了好多好多遍，這會兒陳知芸還沒有徹底對他失望，十分耐心地聽兒子說完，她瞳孔微微放大：“寶寶，是熱水瓶掉下來，曉華哥來不及幫你？”
    李玉衡笨拙地掀起外衣，把身上的傷，一個一個指給陳知芸，每一下，他都重複一遍李曉華這個名字。
    是他，都是他們！
    孩子身上的傷口，新傷疊舊傷，根本不可能是自己摔的！
    陳知芸捂住嘴巴，眼眶一紅，她擔心兒子沒朋友會孤單，卻沒想到，她收養的孩子，竟然對李玉衡下手！
    那邊，李錦業見了李曉華兄妹，聽李曉華說李玉衡推了李曉月，導致李曉月手受傷，頓時火冒三丈。
    在李玉衡沒有出生之前，他對這個兒子寄予厚望，一心希望兒子能夠繼承自己的衣缽，將華國繪畫發展到國際水平，但他沒想到，李玉衡會患上自閉症，這輩子沒辦法自理。
    對兒子的期望，不知不覺轉移到了養子身上。
    在聽說養女被兒子弄傷時，李錦業想也沒想，走到陳知芸的房間，慍怒道：“衡衡，你過來！”
    原劇情裏，這是李錦業第一次打李玉衡的場景，聽到李錦業生氣的聲音，李玉衡下意識抖了抖，撲進媽媽陳知芸的懷裏。
    “寶寶，你放心，媽媽會問清楚的。”陳知芸拍了拍他後背，迎麵對上丈夫怒氣衝衝的臉，“發生什麼事情了？你這樣嚇寶寶！”
    “你先問問他幹什麼了！”李錦業沒好氣地說。
    “老公，衡衡可是你親生兒子！”陳知芸本來還有點兒疑惑，可看著丈夫這樣偏袒養子養女，她心裏不舒服起來。
    雖然李曉華和李曉月對她十分孝順，但李玉衡才是她肚子裏掉下來的一塊肉。
    她答應收養李曉華兄妹，歸根結底還是為了李玉衡。
    所以她發現丈夫疼愛養子養女勝過李玉衡時，第一反應就是不高興。
    “你看看你兒子身上的傷！”陳知芸掀開李玉衡的衣服，小少年瘦弱的身體上，斑斑駁駁都是淤青和針孔，李錦業一下子愣住了，沉默片刻，才嚅囁道：“怎麼傷這麼重？”
    “還不是你那個心肝徒弟！”陳知芸對李曉月還有幾分真心的維護，如果李玉衡說李曉月，她可能還會遲疑，畢竟在她眼裏，李曉月是未來兒媳婦。
    而李曉華，那孩子陰沉沉的，她非常不喜歡！要不是因為他是李曉月的哥哥，她根本不會收養他！
    “怎麼可能！”李錦業下意識反駁：“曉華為什麼欺負衡衡？”
    李玉衡裝作害怕的樣子，身體拚命顫抖起來，很努力很努力地說：“曉……華……燙……”
    他胳膊上的燙傷，雖然塗了藥，可看著還是觸目驚心。
    李玉衡因為自閉症，一直孤僻不願意說話，這回還是他第一次主動和父母說話。
    李錦業不由熱淚盈眶：“衡衡願意說話了！”
    聽明白李玉衡說了什麼，他臉色鐵青：“這傷，是曉華做的？他分明告訴我，是……”
    “李錦業，你是不畫畫畫瘋了，寧可相信外人不相信自己的兒子？！”陳知芸生氣地跺了跺腳。
    外頭，傳來李曉月弱弱的哭聲：“媽媽，我手好疼！”
    李曉月和李曉華畢竟是兄妹。
    想到這裏，陳知芸心一橫，放下李玉衡，同時提醒丈夫：“別出聲，我試試她！”
    她不相信自己那麼疼愛的養女會參與虐待兒子的事情，但李玉衡身上的傷口太多了，多到她難以忽視！
    李錦業看著垂下腦袋的兒子，心口也是一疼，這麼多年來，他是不是對這個孩子關注太少了？
    李玉衡低下頭，卻是綻放出一個滿意的笑容。
    李曉月和往常一樣哭哭啼啼撲過了陳知芸的懷抱，本以為媽媽會抱住她心疼一番，卻沒想到陳知芸沒動。
    她抬頭，冷不丁對上陳知芸審視的目光，不由渾身發寒。
    過去陳知芸很喜歡李曉月，自然覺得她什麼都好，嘴巴甜人懂事，可這會兒她帶著挑剔的眼光，發現李曉月用髒兮兮的小手抓她裙擺，不由黑了臉。
    工作原因，她常常出席一些拍賣會和高檔場所，衣服都是價值不菲的高定，突然被李曉月按上一個血印子，她心裏那點不舒服，一下子擴大了。
    “媽媽，這衣服好漂亮啊，可以改小了給我穿嗎？”李曉月試探道。
    陳知芸看著李曉月身上那件高定童裝，雖然不高興，但還是柔聲細語：“曉月喜歡這件衣服嗎？這是媽媽特別喜歡的一件衣服哦。”
    原劇情裏，李曉月在李家從來都是要風得風，要雨得雨，如果不是李玉衡揭穿他們兄妹的真麵目，隻怕陳知芸不會發現，李曉月眼中貪婪的神色。
    “媽媽，那你給我別的東西吧！今天玉衡哥哥欺負我了，你答應我的，他欺負我，你就會補償我！”
    過去陳知芸覺得李曉月天真可愛，這會兒她終於反應過來：“嗯，你……想要什麼補償？”
    她頓了頓，笑容更加和煦。
    李曉月放鬆下來，認真想了想，微笑道：“媽媽，你把那條粉鑽項鏈給我吧！”
    那條粉鑽項鏈可是她結婚時爸媽送給她的禮物。
    陳知芸臉色一沉，“曉月，你才幾歲，媽媽給你珍珠項鏈，那粉鑽不能給你！”
    她不是舍不得好東西，而是擔心李曉月別有所圖，這幾年她為補償李曉月，給她過戶房子車子，幾樣昂貴的珠寶，也改了樣式給她當首飾。
    她一心當李曉月是未來兒媳婦，卻沒想過，自己這麼大方，會養得李曉月胃口越來越大。
    “你說衡衡欺負你，那你告訴我，衡衡的胳膊怎麼燙傷的？”
    陳知芸說話間，語氣不自覺帶了點怒氣。
    李曉月擅長察言觀色，發現她語氣不對勁兒，馬上說：“玉衡哥哥去拉熱水壺，我提醒他了，他不聽，燙傷了手，我想要去看他的傷口，他就推我，媽媽你看，我的手還在流血呢！”
    她裝出可憐的樣子，但陳知芸不會憐憫她了。
    因為李玉衡的自閉症，家裏的危險品都是特意擺放在高處，李玉衡輕易碰不到。
    熱水壺更是安裝在孩子夠不到的地方，如果李曉月也在那兒，就是吼一嗓子，也能阻止李玉衡，除非她在撒謊！
    “我看了有什麼用？我又不是醫生！”
    陳知芸不耐煩道。
    李曉月眼神中透出迷茫之色，總是對她和顏悅色的陳知芸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李曉華快步走上前，護住李曉月，用一種敵意的眼神看著陳知芸，質問道：“陳阿姨，你怎麼能這樣對我妹妹！”
    因為李曉華和陳知芸的關係並不好，加上他和李錦業隻是名義上的養父子關係，所以他沒有和李曉月那樣叫陳知芸“媽媽”。
    陳知芸眉頭一皺，過去她不覺得紮心，現在她聽著這個稱呼，隻覺得格外刺耳，她對李曉月也好，對李曉華也好，都是盡可能滿足他們一切要求。
    可李曉華連一句媽都不願意叫！
    想到兒子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口，陳知芸看著李曉華的眼神，已經不是長輩看小輩的眼神了，而是看著白眼狼的嫌惡眼神。
    她冷笑道：“我怎麼對她？我供她吃供她穿，她一句想要，我把幾百萬的珠寶拆了給她當頭飾，結果我兒子受傷，她就眼睜睜看著！”
    陳知芸越想越氣，看著這對兄妹的眼神接近怨恨：“你們給我回去思過！”
    這是陳知芸第一次對他們動火，李曉華愣住了，看到出來的李錦業，下意識向李錦業求助：
    “師父，陳阿姨她要罰我們，你快勸勸阿姨，是玉衡推了曉月呀！”
    對於李曉華這個勤奮刻苦的徒弟，李錦業還是滿意的，可李玉衡才是他的親生兒子，他沒有求情，一是希望提醒這對兄妹，二是給他們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
    可李曉華和李曉月習慣了李家父母對他們百依百順，根本想不到有一天會受罰。
    李曉華握緊拳頭，眼神陰冷：“我沒錯！我不去思過！”
    李錦業在外麵是人人尊重的“李教授”和藝術家，在家裏卻連一個孩子都管不住，臉上有點兒掛不住：“曉華，頂撞長輩，這是我教你的禮貌嗎？”
    李曉月比李曉華圓滑得多，當即哭出來：“爸爸媽媽，我知道錯了，你們罰我吧，別罰哥哥，他也是氣不過。”
    隻是她畢竟年紀還小，這點兒演技在大人看來，假得不行。
    過去李錦業和陳知芸心疼她，自然是她一掉眼淚，什麼都不顧了，現在，知道她和李曉華聯合起來欺負兒子，陳知芸恨不得衝上去給她兩巴掌。
    但陳知芸還是體麵人，隻是說：“知道錯了，就回去反省！”
    看著李曉月心不甘情不願的樣子，陳知芸心中更加惱火。
    李錦業也是心涼，他一心一意培養的徒弟不聽話，疼愛了幾年的養女成了白眼狼。
    如果不是老婆發現兒子身上的傷口，興許他還不知道這些事情，把山中狼當成好孩子好徒弟！
    想到這裏，李錦業沉沉歎了口氣，他真是太糊塗了！
    “這事沒完！”陳知芸咬牙切齒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