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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月京洲還是潮濕的,黑曜石的地麵亮的反光,透著水汽。
    嘩啦啦、嘩啦啦,盥洗室傳來急促的流水聲,一雙白皙修長的手此時卻青筋爆起地撐在鏡子前,抬眼,鏡中的男人下巴不斷滴落著水珠,天生因為體質原因缺乏色素而擁有的亞麻色的頭發在燈下被鍍了一層細碎的微光,讓人過目不忘的麵容此時卻稍顯狼狽。
    周圍沒有人,陸期久低下頭,用力遏製住從喉間湧上來的喘氣。
    哈,陸期久覺得有點可笑,他以為自己已經不在意了,已經可以不讓自己像上一世那麼狼狽了,現在卻在夜深人靜時立馬原形畢露,原來他隻是為了體麵把所有情緒壓在心底。
    原來他真正想做的是衝上去質問那個看起來事不關己的男人。憑什麼,憑什麼你可以像什麼事都沒有發生一樣,憑什麼你可以看起來對我毫不在意。
    盡管喉嚨間翻湧著,鏡中的男人卻仿佛與現實割裂般扯出一抹微笑。
    【宿主....】
    007有點擔心,它第一眼看見宿主,以為它的宿主就是一個善良單純的小男生,現在看來不會有什麼精神分裂吧。
    門外傳來推搡的腳步聲情緒泄露就在那一瞬間。陸期久收好表情,恢複了冷靜。
    “小七,那我們去會會你所說的我的天命之子吧。”陸期久勾起嘴角,有點好奇屈佚的反應。
    命運,既然重來一次,他才不要再做那個被棄如敝履的人。
    【宿主,小七好像小狗的名字。】
    “挺可愛。”
    ......
    
    賓館外的豪車等候著,各家的助理有序地扶著自家的少爺離開包廂。一時間熱鬧的大堂隻剩下寥寥幾人。
    林樹逸作為坐莊的人自然要留在最後一個,等陸期久從盥洗室出來時看到的場景便是林樹逸和一頭紅色大波浪頭發女人在台前在激情談論著什麼,陸期久對她自然有印象,徐衡的妹妹,京洲商協會長的千金,人也大膽潑辣不拘一格。陸期久遙遠的想起上輩子的事情,他在y國聽到的關於京洲的最多的花邊新聞就是這位千金如何高調追求太子爺屈佚,陸期久邊想邊在心中腹誹。
    “哎阿久,”林樹逸看見陸期久後連忙朝他揮揮手,介紹道“徐瀅,這是陸期久,你應該聽你哥說過,剛從y國回來呢。”
    陸期久微笑著點頭示意,紳士地稱讚起徐瀅的頭發很特別。
    10月的天在京洲還是有點冷,陸期久向來不會委屈自己的感受,雖然很多人為了玩的盡興穿著短裙薄衣,陸期久依然套了件羊毛衫,卡其色的麵料在的光下仿佛要吸附周圍所有的溫暖,讓人情不自禁的想觸摸又想靠上去取暖。
    饒是徐瀅見過不少極品的帥哥,此時也不免被誇的有點迷迷糊糊,直言不快:“哇塞,好久沒見到和屈哥一樣帥的男人了。”
    
    陸期久裝作剛注意到一般扭頭。
    屈佚站在光影交彙處,黑色襯衫上方的扣子被解開了幾顆,不同於一開始的蒼白,俊美的臉頰因為喝了幾杯酒泛起了點紅暈,此時聽到聲音轉過頭,麵無表情瞥了一眼徐瀅沒說話。
    嗯,性格一樣惡劣。陸期久在心裏漫不經心的想著。
    往前邁了一步,陸期久直直的迎上屈佚的目光,張口,"哥。"語氣像是打招呼,又像是別的什麼。
    現場又是一陣仿佛複製粘貼的沉默,林樹逸是膽戰心驚,他自認為屈佚的脾氣比他表現出來的冷臉可差多了,雖然隻是一句稱呼,但萬一讓這位太子爺感到不爽或冒犯,等下一腳踹過去可咋辦,陸期久看起來受不住啊。而徐瀅呢更多的是好奇,女人的直覺讓她感覺兩個人的氣氛有點不對勁,不像不認識的。
    屈佚被突然的一聲“哥”搞得一愣,抬眼,在照片上的人此時離自己不過幾分的距離。太近了,近得屈佚仿佛可以看見自己在對方瞳仁中的倒影,屈佚動了動喉結,不受控製的想往後退了一步,又感覺自己沒理由陷入了弱勢的一方,天生的高傲讓他停止了動作。
    "嗯。"屈佚重新恢複界限未被破壞的安全感,低低地應了一聲,語氣聽不出什麼情緒。
    陸期久一頓,看向此時身形陷在一片陰影處的屈佚,沒有往前再走一步。
    林樹逸看出兩個人的氣氛,有點往不對勁的方向走了。心裏一動活絡了起來,兩個人怎麼一退一進的反而像看對眼了的感覺。
    陸期久沒管林樹逸在旁邊怎麼想,似乎想確認什麼一樣,他問此時在他腦海中無比激動的007:”你有權限可以查看屈佚主要的時間線經曆嗎?”
    [我們係統還沒有被賦予這項權限,怎麼啦宿主?]
    陸期久沒有回答,跟林樹逸打了個招呼說要先走了。
    此時林樹逸還在想要不要撮合兩人,畢竟屈佚這麼久身邊沒有跟過人,說不定就喜歡這款呢,到時候還有自己的功勞,但又怕貿然行動誤會了會被屈佚弄死。此時聽到陸期久要走,剛想說話。
    ”徐衡他有事先走了讓我送你。”
    林樹逸和徐瀅看著倆人遠去的背影,同時目瞪口呆,屈佚什麼時候這麼好心聽話了。
    窗外樹影一片一片掠過,陸期久沒有開口,車裏是一陣沉默。
    屈佚看著對方的側臉在窗外倒影的映照下一明一暗地閃爍,心裏出現一股莫名的衝動,猶豫道:”我之前見過你嗎?”
    一聲輕笑,屈佚不明白眼前的人什麼意思,莫名有些惱怒。
    陸期久轉頭靠近,一左一右最遠的距離瞬間被拉近,原本無害溫和的氣息突然變得有點危險,不過隻維持了一秒,便又消失的無影無蹤。
    沒有說話,拿起車上調酒台上的水,又往裏麵加了點蜂蜜,修長的手執著調酒勺輕輕攪動。
    這個畫麵一時間看起來賞心悅目。金褐色的蜜液在水裏慢慢融化,陸期久嘴角勾起一點笑意,一側微微顯現的梨渦仿佛也像這杯水一樣滲進了無限的甜蜜,卻不像蜂蜜反而像貼地生長的錦地羅,看起來漂亮**又會在無形中慢慢將毫無知覺的獵物包裹絞殺。
    陸期久往前遞了遞那杯蜂蜜水,才緩緩開口道:”哥不認識我,但我很早就聽別人說過屈總的成就,一直想認識呢。”顯得是多麼真誠。
    就在屈佚愣神之際,陸期久又補充道:”喝了酒可能會有點頭暈,喝點蜂蜜水會好一點。”
    屈佚這才注意到自己的手一直在太陽穴上揉按著,仿佛被灼燒一般立刻放下。
    接過杯子,兩人的手短暫的接觸,一個寒如冷冰,一人指端溫熱。
    看著屈佚蜷縮了一下的手,意味不明的笑一閃而過,陸期久又自覺的做回原來的位置,看起來禮貌又體貼,讓人覺得不對勁又挑不出一點毛病。
    車裏又恢複沉默。
    屈佚貼了貼帶著暖意的杯壁,心跟著手指蜷縮了一下,那雙總是沉寂的眼眸泛起些波瀾。
    車子停在熟悉的小路上,10月正是烏桕褪綠變紅的季節,一排排烏桕安靜矗立在磚紅色小洋房旁。陸期久望著這條和記憶中相差無幾的小街,回頭看著屈佚,聲音很輕:”屈總,回去記得吃解酒藥不然容易頭暈,我先走了。”
    屈佚臉上醉酒的紅暈還沒消散,望著陸期久專注的目光,雖然他已經很久沒注意這些了,還是點了點頭,隻是有些許別扭地想:”林樹逸也能認識這麼體貼的人?”
    陸期久剛轉身準備走,身後傳來些許不自在的聲音:
    ”叫我名字就行了。”
    身後傳來汽車行駛的轟鳴聲,陸期久昂首望著夜空中那輪皎潔的月亮,臉上沒有什麼表情。
    幽黑的房間裏沒有開燈,月光試圖灑進來卻被更濃的黑勸退。
    [宿主......]007看著在房間角落裏蜷縮身子抱著頭的宿主,它小小的芯片雖然沒有安裝情感功能,卻可以隱隱感覺宿主在一個人承擔著什麼痛苦。但他不知道宿主的經曆,隻好打開自己的發光功能,默默在旁邊等待。
    良久,黑暗裏傳來沙啞的聲音:”小七,如果你發現自以為相愛的人其實壓根不信任你,把你的愛當一種可交易的商品,被逼離開後再次見麵他卻完全的忘記了你,你會怎麼辦?”
    陸期久不會認錯,當他靠近才發現,那種眼神,完完全全的像在看一個毫不相幹的陌生人,沒有厭惡,沒有驚異,沒有任何感情。
    當記憶遺失,一個人的愛與恨是否可以一筆勾銷,那獨自承擔的人該怎麼辦呢?
    007被問蒙了,剛想義憤填膺地斥責又突然反應過來,呆住了,小心翼翼道【宿主,難道是任務目標......】小小的光球注意到了它一向笑著的宿主眼角旁的淚痕,停住了聲音,搖晃著身體,沒有說話,更緊的縮在陸期久身邊,努力地想多散發一點光。
    陸期久看見縮在自己腳邊的小光球,摸著圓滾滾的一團光暈,沉默良久,歎了口氣:”算了,就當為了自己不再變成植物人,為了你的業績吧。”他向來很能收放自如自己的情緒,盡管心裏壓著一團不知道會在那一刻爆發如烈火炙烤般的憤怒。
    夜幕漸深,夜色微涼,恍然間陸期久感覺自己又陷入了更深的魘夢中,無法掙脫,無法忽視。
    蟬鳴闊噪的暑夏,無人的咖啡廳,記憶中隻剩鮮豔如血的紅唇,開口間一字一句:”你不配......隻是一時......會毀了他。”場景崩潰旋轉,噼裏啪啦的碎裂聲,耳邊傳來爆怒的嘶吼,解釋,推搡,哭泣,沉默......
    '叮鈴鈴'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灑進屋內,不再是夜夢裏的黑暗,陸期久睜開眼,盯著天花板發著呆。
    耳邊的電話鈴聲孜孜不倦的響著,陸期久抬手接起,”小久回來也不知道給媽媽回個電話,昨天我跟你爸可擔心四你了,又怕吵到你不敢給你打電話。”耳邊傳來女人溫柔的聲音,寵溺中帶點責怪。
    ”媽,想你和我爸了。”
    電話中的聲音一頓,陸期久隻聽到耳邊傳來一陣手忙腳亂的哐當聲,”兒子咋了,是不是在外麵受委屈了?好久沒見你了,爸媽過會兒就去見你。”
    陸期久仿佛可以想象電話另一頭兩人湊在手機前的樣子,感覺眼眶有點濕潤又怕父母擔心,聲音被壓低到讓人聽不出波瀾”沒事,最近有點事要做,等不忙了我就去找你們。”
    掛斷電話,陸期久在腦海中喚醒007,說道:"007,任務有時間限製嗎。"
    [沒有的,什麼都沒有。]
    陸期久長長地呼出一口氣,栗棕的眼眸覆上一層陰影,屈佚,你沒有資格遺忘我們的記憶,不管是痛苦的,還是讓人留戀的。
    007莫名有點不好的預感,提醒到[宿主我們的目標是阻止任務對象自毀。]
    "這是當然的呀,但沒有限製,不就是用什麼方法都可以嗎?”
    陸期久腦海中的聲音頃刻間消失,007突然覺得它的宿主好像有點道理。
    ”而且,我要弄清楚這件事情的原委,你不好奇他為什麼會失憶嗎?。”
    007不猶豫了,它之前還聽時空局的前輩說宿主有多難控製多難完成任務,現在007覺得他們肯定是沒遇到像自己宿主這麼聰明善良又純真的人。
    
    007暗自竊喜,不過他有一點疑慮[宿主,那我們怎麼重新接近任務目標呀?我們昨天好像沒有加任務目標的聯係方式。]
    ”不用擔心”
    話音剛落,'叮'的一聲,是微信上的好友申請。
    一個純黑的頭像,下麵留著言:你昨天的手表落在我車上。
    007看著宿主嘴角上揚的微笑,突然覺得自己對宿主的認識要刪去單純這個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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