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假溫柔,真困局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54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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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玄關處的溫度還未散完,季亡刺就那樣站在客廳中央,長久地維持著一個僵硬的姿勢。
    桌上的白粥還冒著微微弱的熱氣,便簽紙被風輕輕掀動一角,上麵是他斟酌了半宿才寫下的字——趁熱吃,我不逼你。
    簡單七個字,藏著他這輩子從未有過的小心翼翼。
    他緩步走過去,指尖拂過冰涼的瓷碗邊緣,指腹傳來的溫度像針一樣紮進心底。她連碰都沒碰,連看都不願再多看一眼。
    心口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悶痛密密麻麻地蔓延開來,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曾經的他,手握生殺予奪的權柄,翻手為雲覆手為雨,從沒有什麼東西是他得不到的,更從沒有哪個人,敢這樣幹脆利落地轉身就走,將他的所有示好棄如敝履。
    唯獨應玫瑰。
    唯獨她,能輕而易舉地刺破他所有堅硬的偽裝,讓他在自以為堅不可摧的世界裏,摔得一敗塗地。
    季亡刺彎腰,拿起那張被她忽略的便簽,指腹一遍遍摩挲著紙麵,薄唇緊抿成一條冷硬的線。
    他不怪她。
    一點都不怪。
    是他當初用最殘忍的方式將她捆在身邊,是他用權勢和逼迫碾碎了她所有的歡喜和期待,是他親手把那個眼裏有光的應玫瑰,逼成了如今連一絲溫柔都不敢接受的模樣。
    他活該。
    粥香還在空氣裏彌漫,卻隻剩下滿室的孤寂。
    季亡刺抬手,將便簽仔細疊好,放進內襯的口袋裏,緊貼著心跳的位置。
    他沒有追,不是不想,而是不敢。
    他太清楚,現在的他越是靠近,隻會讓她越是逃離。逼得太緊,隻會讓她最後一點容忍,也徹底消失殆盡。
    男人緩緩閉上眼,長睫在眼下投出一片濃重的陰影,聲音低沉得像淬了冰,又裹著化不開的疼:“應玫瑰,我不急。”
    “你跑多遠,我就等多久。”
    “這一次,我不捆你,不逼你,不強迫你。”
    “你什麼時候願意回頭看我一眼,我什麼時候,再出現在你麵前。”
    話音落下,客廳裏再無半點聲響。
    他抬手將那碗冷掉的粥端進廚房,瓷碗輕輕放在水槽裏,沒有發出一絲多餘的聲音。
    窗外的陽光越發明媚,照進空蕩蕩的屋子,卻暖不透他心底那片,為她而生的寒冬。
    而此刻走在街頭的應玫瑰,指尖依舊在微微發抖。
    她不知道走了多久,直到雙腿發酸,才在路邊的長椅上停下。冷風灌進衣領,她卻渾然不覺,腦海裏反複回蕩的,是關門之前,那碗溫熱的粥,和那張她沒敢細看的便簽。
    季亡刺的溫柔,比他的狠厲更讓她恐慌。
    她怕自己一旦心軟,就會再次掉進那個名為他的深淵,萬劫不複。
    手機在口袋裏輕輕震動了一下,她愣了愣,掏出來時,指尖頓住。
    是一條陌生號碼的短信,隻有短短三個字。
    我等你。
    應玫瑰的心,猛地一沉。
    她幾乎不用想,就知道是誰發的。
    指節用力到發白,她指尖顫抖著,將那條短信刪除,拉黑,然後把手機塞回口袋,把頭深深埋進膝蓋裏。
    眼淚終於控製不住,無聲地砸在了褲腿上。
    她恨他,怨他,可心底最深處,那點被她死死壓製的念想,卻在這一刻,不受控製地,輕輕動了一下。
    應玫瑰把臉埋在膝蓋間很久,直到街邊的路燈一盞接一盞亮起,才緩緩抬起頭。眼眶泛紅,臉上卻沒有任何淚痕,所有的情緒都被她強行憋回了心底。
    口袋裏的手機已經恢複了安靜,她再也沒有收到任何消息,也沒有感受到任何被追蹤的不安。
    季亡刺好像真的如他所說,沒有追來,沒有逼她,沒有用任何手段將她強行拽回去。
    這反而讓應玫瑰更加心慌。
    她太了解那個男人了。
    從前的季亡刺,霸道、偏執、占有欲強到病態,她走慢一步他都會不悅,她流一滴淚他都會失控,更別說像今天這樣,放任她摔門而去,消失在他的視線裏。
    反常,必有妖。
    應玫瑰攥緊了手心,指甲深深嵌進肉裏,痛感讓她保持清醒。
    她告訴自己,那碗粥,那張便簽,那條短信,全都是假的。
    全都是他的偽裝。
    他隻是換了一種方式困住她,用溫柔做陷阱,用耐心做網,等著她自己放下防備,一步步重新走回他編織的牢籠裏。
    這一次,她絕不會再上當。
    應玫瑰撐著長椅扶手站起身,雙腿因為久坐有些發麻,她扶著牆壁站穩,目光堅定地朝著與那棟房子完全相反的方向走去。
    她沒有帶多少錢,也沒有帶任何證件,隻能先找一家偏僻的小旅館暫住。
    廉價的房間裏燈光昏黃,牆壁有些斑駁,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消毒水味,與季亡刺那間奢華冰冷、卻又處處刻意營造溫暖的別墅相比,這裏簡陋得不堪一提。
    可應玫瑰卻覺得,這裏無比安全。
    她反鎖房門,拉上窗簾,將所有外界的光線與聲音隔絕在外,蜷縮在小小的單人床上,一夜無眠。
    天快亮時,她才淺淺眯了一會兒,夢裏全是季亡刺的臉。
    一會兒是他從前冷著臉、掐著她下巴的狠戾模樣,一會兒是他站在客廳裏、望著那碗冷粥的落寞神情,兩種畫麵不斷交織,最後都變成了一張深不見底的麵具。
    對,麵具。
    應玫瑰在驚醒的瞬間,大口喘著氣,後背已經被冷汗浸濕。
    他所有的溫柔、所有的退讓、所有的小心翼翼,全都是戴在臉上的偽裝。
    剝開那層可憐兮兮的外皮,底下依舊是那個偏執、瘋狂、掌控一切的季亡刺。
    她不能放鬆,一刻都不能。
    接下來的幾天,應玫瑰過得小心翼翼。
    她不敢用身份證開房,不敢去人多的地方,不敢聯係任何朋友,生怕被季亡刺的人找到。她靠著身上僅有的現金度日,每天隻吃最便宜的麵包和水,像一隻躲在陰暗角落裏的驚弓之鳥。
    而季亡刺,真的徹底消失在了她的世界裏。
    沒有電話,沒有短信,沒有監視,沒有尾隨。
    就像他從來沒有出現過一樣。
    應玫瑰起初時刻緊繃著神經,可一連過去五天,都風平浪靜。
    她開始隱隱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想多了。
    又或者,他這一次,是真的打算放過她了?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她用力掐滅。
    不行,不能信。
    季亡刺的耐心,遠比她想象的要可怕。他越是安靜,越是代表他在醞釀著什麼。
    第六天的傍晚,天空開始陰沉下來,烏雲一層層壓在城市上空,空氣變得潮濕悶熱,一場大雨即將來臨。
    應玫瑰攥著手裏僅剩的幾塊錢,走進一家小小的便利店,想買一瓶水。
    便利店的玻璃門被推開時,風鈴叮當作響。
    她低頭挑選著最便宜的礦泉水,指尖剛碰到瓶身,身後忽然傳來一道極其輕微、卻又熟悉到刻進骨血裏的腳步聲。
    很慢,很輕,帶著一種刻意放柔的謹慎。
    應玫瑰的身體,在那一瞬,瞬間僵住。
    血液仿佛在這一刻凝固,連呼吸都停止了。
    她不用回頭,就知道是誰。
    這幾天來所有的平靜,所有的自我安慰,在這一刻,轟然破碎。
    他果然沒有放過她。
    他的消失,他的等待,他的溫柔,從頭到尾,全都是一場精心策劃的偽裝。
    雨絲終於開始敲打著便利店的玻璃窗,一點點,密密麻麻,將整個世界籠罩在一片朦朧的水汽之中。
    應玫瑰保持著低頭的姿勢,手指死死攥著礦泉水瓶,指節泛白,連肩膀都在不易察覺地顫抖。
    她能感覺到,那道身影停在了她的身後,很近很近。
    近到她能聞到他身上清冽冷香的味道,近到她能感受到他落在她頭頂的目光。
    沒有說話,沒有動作。
    隻有窗外越來越大的雨聲,和屋內,死寂到窒息的沉默。
    應玫瑰背抵著貨架,指節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便利店昏黃的燈光落在她緊繃的側臉上,將她眼底的慌亂照得一清二楚。
    季亡刺並沒有再靠近一步,隻是保持著一步之遙的距離,像一尊沉默而極具壓迫感的影子,將她圈在自己視線可及的範圍裏。
    他臉上依舊是那副溫和到近乎無害的神情,眉峰微垂,長睫遮住眼底深處的情緒,看上去竟真有幾分失魂落魄的溫柔。
    可應玫瑰已經不敢再信。
    這幾天的平靜,方才那句輕描淡寫的“找了你很久”,還有此刻他看似退讓的姿態,在她眼裏全都成了精心編織的網。
    他在等,等她崩潰,等她絕望,等她自己放棄掙紮。
    “我不會跟你走。”
    她咬著下唇,一字一頓,聲音輕卻帶著決絕,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齒縫間擠出來。
    “季亡刺,你別再裝了,我不會再上當。”
    男人聞言,指尖幾不可查地頓了一下,隨即又恢複了自然。他沒有發怒,沒有逼近,隻是微微低下頭,看著地麵,喉間溢出一聲極輕極輕的歎息。
    那歎息裏裹著無奈,裹著疲憊,像極了一個被愛人拋棄、束手無策的可憐人。
    “我沒有裝。”
    他抬眼,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臉上,聲音低沉而認真。
    “玫瑰,我隻是……不想再逼你。”
    應玫瑰心口猛地一縮。
    又是這樣。
    又是這種讓她無法分辨真假的語氣。
    她曾經無數次栽在他這副模樣裏,以為他會心軟,以為他會改變,以為他眼底的疼惜是真的,可最後換來的,都是更深的禁錮與傷害。
    這一次,她絕不會再淪陷。
    “你別再說了。”她別開臉,不去看他那雙能輕易蠱惑人心的眼,“你走,我不想看見你。”
    雨勢越來越大,敲打著玻璃門窗,發出連綿不斷的聲響,將小小的便利店裹在一片潮濕的寂靜裏。
    季亡刺沒有動,也沒有再說話。
    他就那樣安靜地站在原地,目光始終落在她身上,沒有侵略,沒有逼迫,隻有一種近乎虔誠的、小心翼翼的注視。
    他就這樣站著,像一尊守在她身邊的雕塑。
    收銀台後的阿姨早已察覺到氣氛不對,低著頭假裝整理商品,連呼吸都放輕了,不敢打擾這兩個渾身都透著壓抑的人。
    空氣一點點凝固。
    應玫瑰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視線,落在她的發頂,她的臉頰,她攥緊的指尖,每一寸都讓她渾身緊繃,如坐針氈。
    她不知道他想做什麼。
    不逼,不抓,不罵,就隻是這樣站著。
    比任何強硬的禁錮都更讓她心慌。
    過了很久,季亡刺才緩緩動了。
    他沒有伸手碰她,也沒有再提帶她走的話,隻是慢慢收回目光,輕輕彎了下唇,笑意淺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落寞。
    “好。”
    他輕聲應下。
    “我不逼你,我也不走近。”
    “你想待在這裏,我就在外麵等你。”
    “你什麼時候願意跟我說一句話,我什麼時候再出現。”
    話音落下,他緩緩轉身,沒有絲毫留戀,一步步朝著便利店門口走去。
    黑色的大衣下擺掃過地麵,留下一道清冷的痕跡。
    推開玻璃門的瞬間,冷風夾著雨絲撲麵而來,打濕了他的發梢。
    他沒有回頭,隻是站在門口,頓了半秒,然後徑直走入了漫天雨幕裏。
    自始至終,沒有強迫,沒有威脅,沒有一絲從前的暴戾。
    完美得,像一場精心策劃的偽裝。
    門被輕輕合上。
    風鈴輕響。
    便利店重新恢複了安靜。
    應玫瑰依舊靠在貨架上,渾身的力氣像是被瞬間抽幹,緩緩滑落在地。
    窗外,雨還在下。
    而她清楚地知道——
    季亡刺沒有走。
    他就在雨裏等著。
    用最溫柔的方式,布下最致命的局。
    冰冷的地板貼著應玫瑰的掌心,涼意順著紋路一路鑽到心底,她癱坐在貨架與牆角的夾縫裏,將自己縮成小小的一團,仿佛這樣就能躲開窗外那道無處不在的視線。
    便利店的空調風輕輕吹過,帶著零食的甜膩氣息,卻驅散不了她渾身的寒意。她能清晰地聽見窗外雨點砸在地麵、屋簷、玻璃上的聲音,密集又沉悶,像一張無形的網,將這間狹小的店鋪裹得密不透風。
    她不敢抬頭,更不敢朝門口的方向看一眼。
    她幾乎能想象出季亡刺現在的模樣——黑色的大衣被雨霧沾濕,肩線落著細密的水珠,他就那樣安安靜靜地站在雨幕裏,沒有撐傘,沒有焦躁,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隻是以一種近乎虔誠的姿態,守在她能看見的範圍裏。
    這種沉默的守候,比他從前所有的偏執捆綁都更讓她窒息。
    收銀台的阿姨猶豫了很久,還是端著一杯溫熱的白開水走了過來,輕輕放在她麵前的地板上,聲音壓得很低,帶著長輩的憐惜:“姑娘,喝口熱水暖暖身子吧,外麵雨大,別跟自己過不去。”
    應玫瑰抬了抬眼,眼眶微微泛紅,卻搖了搖頭,聲音輕得像一陣風:“謝謝您,我不渴。”
    阿姨歎了口氣,沒再多勸,隻是默默地將水杯又往她麵前推了推,便轉身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不再打擾。
    杯口騰起淡淡的白氣,在昏黃的燈光下輕輕飄散。
    應玫瑰盯著那縷熱氣,視線漸漸模糊。
    她一遍又一遍地在心裏告訴自己,那都是假的。
    窗外的等待是假的,溫柔是假的,隱忍是假的,所有讓她動搖、讓她心疼、讓她險些鬆垮防線的模樣,全都是季亡刺精心編織的偽裝。
    他從沒有變過。
    他隻是換了一把更柔軟、更不易察覺的枷鎖,要將她牢牢鎖在身邊,直到她徹底放棄掙紮,心甘情願地回到他為她建造的牢籠裏。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不知道過去了多久。
    窗外的雨沒有停,門外的人也沒有動。
    應玫瑰的雙腿早已麻得失去知覺,後背被貨架的棱角硌得生疼,可她依舊不敢挪動半步。她怕自己稍微一動,就會被窗外的人捕捉到痕跡,怕自己的懦弱,會成為對方步步緊逼的理由。
    終於,她撐著發軟的手臂,一點點扶著貨架站起身。
    雙腿發麻帶來的刺痛感瞬間席卷全身,她踉蹌了一下,連忙扶住身邊的零食箱才勉強站穩。她深吸一口氣,目光死死盯著地麵,不敢看向窗外,快步走到收銀台前,拿起自己剛才放在桌上的礦泉水,低聲跟阿姨說了句“我先走了”,便朝著玻璃門的方向挪去。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手握住門把手的那一刻,她的指尖控製不住地顫抖。
    她知道,隻要推開這扇門,就會直麵那個站在雨裏的男人。
    他不會逼她,不會抓她,隻會用那雙盛滿溫柔的眼睛看著她,用最輕的聲音對她說,我在等你。
    而那溫柔,正是最致命的毒藥。
    應玫瑰閉了閉眼,咬著牙,猛地轉動門把手,推開了玻璃門。
    冷風裹挾著雨絲瞬間撲在她的臉上,冰涼刺骨。
    她沒有抬頭,低著頭,貼著門邊的牆壁,想要快步從季亡刺的身邊繞過去,假裝看不見他,假裝他不存在。
    可就在她擦著他身邊走過的瞬間,一道低沉又溫和的聲音,輕輕在雨幕中響起,不大,卻清晰地傳入她的耳中。
    “外麵雨大,小心路滑。”
    應玫瑰的腳步猛地一頓,渾身的血液像是在這一刻凝固。
    她沒有回頭,沒有應聲,隻是攥緊了手中的水瓶,加快腳步,一頭紮進了茫茫的雨幕裏,朝著與別墅相反的方向,拚命地往前走。
    雨水很快打濕了她的頭發和衣服,冰涼地貼在皮膚上,可她卻絲毫感覺不到冷。
    她能感覺到,身後那道視線,一直追隨著她的背影,沒有靠近,沒有追趕,隻是安靜地、溫柔地,看著她消失在雨巷的盡頭。
    季亡刺站在原地,看著她倉皇逃離的背影,垂在身側的手緩緩攥緊,骨節泛出青白。
    臉上那抹溫和無害的笑意,在她轉身的那一刻,一點點淡去,隻剩下眼底深不見底的偏執與占有。
    他沒有動,依舊站在雨中。
    這場以溫柔為餌的遊戲,才剛剛開始。
    他有的是耐心,等她累了,等她怕了,等她再也逃不動了,主動回到他的身邊。
    雨還在下,淅淅瀝瀝,將整座城市籠罩在一片潮濕的糾纏裏。
    而他和她的拉扯,才剛剛拉開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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