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媽站起身，神色平靜地說：
    “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
    沈星辭垂著眼，淡淡開口道：
    “江亦澈不想去，所以就提前回來了。”
    沈媽輕輕應道：
    “哦，好。”
    沈媽從沈星辭的身邊出去了。
    沈星辭也出去了。
    沈星辭想知道那個單子是什麼東西，隻能等沈媽到廚房開始忙的時候再進去找找看。
    他站在客廳裏，心髒莫名地發慌，總覺得有什麼大事被所有人瞞著，唯獨他一個人像個傻子一樣被蒙在鼓裏。
    他不敢多想，隻死死盯著廚房的方向，等著沈媽徹底忙起來，好讓他有機會去弄清楚真相。
    沈媽很快就進廚房了。
    裏麵傳來水流聲和廚具碰撞的輕響，聽起來和平常沒有任何區別，可沈星辭卻覺得那聲音每一下都敲在他的心上。
    他深吸一口氣，迅速進入沈媽的臥室，開始翻找沈媽剛才藏著的位置。
    “我記得就是這裏啊？怎麼找不到了？”
    他越找越急，指尖微微發顫，呼吸也亂了節奏。
    沈星辭又翻找了一遍，才發現原來是剛才有點粗心沒仔細看，那張薄薄的紙就夾在最不起眼的角落。
    拿起那張單子，時間、醫院名稱、病症，沈星辭都看了，他不敢相信沈媽居然已是晚期。
    那幾個字輕飄飄的，卻重得讓他幾乎握不住紙張。
    他整個人僵在原地，血液像是瞬間凍住，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手中的單子讓他微微手抖，但沈星辭還是拿著單子去找沈媽，準備問清楚為什麼自己不知道這事。
    他一步一步走向廚房，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心裏又慌又疼，既希望這一切不是真的，又不得不麵對眼前的事實。
    沈星辭快步走到廚房。
    沈媽還在忙著手頭的事，看見沈星辭進來，她抬起眼眸，看到了沈星辭手中的單子。
    那是醫院開的癌症晚期的單子。
    沈媽臉色一白，手裏的動作瞬間停住，一時說不出話。
    她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眼底隻剩下慌亂和無措。
    “小…小辭？”
    沈星辭紅著眼，聲音輕得像風，卻帶著讓人喘不過氣的溫柔，一字一句問沈媽：
    “這個單子裏的內容，是真的嗎？”
    沈媽剛要開口，但是被沈星辭打斷了。
    “那為什麼要瞞著我，難道我就不該知道嗎？”
    沈媽低下頭，愧疚地解釋道：
    “我隻是不想讓你為我擔心所以就沒讓你知道。”
    沈星辭不知道為什麼，可能是心累吧，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那口氣裏，藏著太多的委屈、不解和無力。
    他看著眼前這個一直默默照顧自己的人，突然覺得陌生又遙遠。
    “這事情除了我還有誰不知道？”
    沈媽聲音發顫，開口道：
    “都知道，就…就你。”
    沈星辭不知道為什麼自己連知道親媽的病情的資格都沒有。
    他像個局外人，被最親的人一起瞞在鼓裏，連最後陪伴的時間都被悄悄偷走。
    那為什麼江亦澈也不告訴自己？沈星辭看著手中單子裏的“癌症晚期”，心髒一陣一陣地抽痛。他最信任的人，也選擇了對他閉口不談。
    就在這時江亦澈打開房門。
    進來後就看到沈星辭在廚房。
    江亦澈手中拿著程思芽送的那個盒子。
    他隨口說道：
    “沈星辭，幫我拿進臥室內。”
    沈星辭心想，江亦澈連稱呼都變了。從前的親昵消失得無影無蹤，隻剩下冰冷客氣的全名，像一把小刀，輕輕劃開他早已脆弱不堪的心。
    但沈星辭還是幫江亦澈把盒子搬進臥室內。
    江亦澈環顧一圈，疑惑地開口：
    “咦？怎麼不見沈媽啊？”
    沈星辭耐著複雜的心情，帶著哽咽和哭腔啞聲說：
    “在廚房。”
    就簡單的三個字，沈星辭說出了很心累的感覺。
    每一個字都耗盡了他所有的力氣，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
    沈星辭滿是疲憊。
    沈星辭和江亦澈進入了臥室。
    沈星辭迅速把門關緊，紅著眼質問起江亦澈說：
    “沈媽的病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江亦澈回憶起沈星辭剛在廚房站著的場景，隨後問起沈媽在哪，得知她也在廚房，大概是那個時候發現的。
    “是，我知道。”
    沈星辭打斷了江亦澈的話。
    他得到江亦澈的肯定後，聲音發顫地又說：
    “那你為什麼？要瞞著我？難道我就沒有知道真相的資格嗎？”
    江亦澈皺起眉，生氣地說：
    “首先是沈媽讓我瞞著你，其次，沈媽病情為什麼會發展到晚期？你在你媽身邊的時候，就應該知道她病了。”
    “你跟我吼什麼？我就應該被欺負嗎？有些事情不是等著沈媽告訴你而是你在你媽身邊你就應該發現的。”
    最後江亦澈語氣放軟，輕聲地說：
    “難道不是嗎？”
    沈星辭愣在原地，想了想也確實自己沒早點知道。
    他恨自己的粗心，恨自己的遲鈍，更恨所有人都瞞著他。
    江亦澈看著他，無奈又認真地補充道：
    “你自己都沒發現沈媽的病，就不應該怪她為什麼不早點告訴你，沈媽也是有苦衷的。”
    沈星辭猛地抬眼，目光死死釘在那個盒子上，眼底翻湧著絕望和戾氣，聲音冷得像冰：
    “那那個是什麼？”
    “你不愛了，能不能給我說一聲，我會讓你走的。”
    沈星辭皺著眉，每一個字都帶著破碎的狠勁，像是在逼對方，也像是在逼自己。
    江亦澈開口，還帶著點情緒說：
    “我不是給你說過了嗎？是朋友……”
    沈星辭聽到是朋友的時候，猛地打斷，笑聲裏全是刺骨的嘲諷和心碎：
    “朋友？”
    “朋友就會送你這些嗎？朋友就會拍你頭上的東西嗎？”
    江亦澈沒想到沈星辭會敏感成這樣，更沒想到他會用這樣尖銳的語氣逼問自己。
    心裏的火氣和委屈一起湧上來，理智瞬間被衝垮。
    “沈星辭，我就是不愛你了，能不能不要那麼窒息啊？”
    江亦澈說這個話的時候，自己都不信。
    他隻是被沈星辭逼得氣急了，口不擇言，話一出口，他就後悔了，可覆水難收。
    沈星辭整個人猛地一顫，像是被人狠狠捅了一刀。
    所有的委屈、痛苦、不安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他紅著眼，指著門口，瘋了一樣向江亦澈吼道：
    “那你走，走，走！”
    他不想再看見這個人，不想再聽見任何解釋，更不想承認，自己全心全意愛著的人，真的不愛他了。
    江亦澈眼角的眼淚不爭氣地流了下來。
    他比誰都疼，比誰都難受，可話已說出，再也無法挽回。
    “好，我走。”
    江亦澈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房門被重重關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像是敲碎了沈星辭最後一點希望。
    他站在原地，渾身冰冷，心髒像是被生生撕裂，痛得無法呼吸。
    沈星辭緩緩滑坐在地上，雙手緊緊抱住自己，眼淚無聲地砸在地板上。
    他覺得自己是真的瘋了。
    瘋到連最親的人都留不住，瘋到連最愛的人都要推開，瘋到被全世界瞞著，最後隻剩下自己一個人，守著一地破碎的心，連哭都不敢發出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