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江亦澈看到沈媽偷偷吃藥之後，每天都會找沈媽聊一會兒，就怕自己沒及時發現而出事。
    這天江亦澈刷抖音時，刷到一個作者靠寫小說還清將近二十萬欠款，心裏一下子動了念頭。
    反正閑著也是閑著，一直待在家裏也悶得慌，他打算也試試。
    他在手機上下載了寫小說和閱讀的軟件，想先看看大家都在看什麼類型的作品。
    一整個中午，江亦澈都沉浸在小說裏。
    要不是沈媽在外麵喊：
    “江亦澈，吃飯了。”
    他說不定能抱著手機看一整天。
    終於，他準備動筆寫了，隻是在手機上碼字，時間久了有點費手。
    江亦澈寫了差不多兩個小時，剛想歇一會兒，沈星辭的消息就彈了過來。
    他拿起手機看了一眼。
    “老婆，早知道就不讓你過去了，好想你啊。”
    後麵還跟著一個委屈巴巴的表情包。
    江亦澈嘴角輕輕彎了彎，在聊天框裏敲了一行字：
    “不嘛？我就想來這裏，你可以給我打視頻啊？”
    發完，他直接撥了視頻通話過去。
    江亦澈房間的窗戶開著，樓下汽車的喇叭聲清清楚楚傳了進來。
    另一邊，宋白還在看著電視新聞。
    李駿從自己臥室走出來，對著宋白沉聲道：
    “你為什麼走的時候都不跟我說一聲？”
    宋白臉上沒什麼太大情緒，隻是安靜地把電視聲音調低，淡淡開口：
    “不好意思啊，我以為你不在意呢。”
    李駿一聽，情緒一下子就上來了，語氣也急了：
    “我說過我不在意嗎？你別這麼肯定好不好？”
    宋白被他這麼一衝，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隻是沉默著沒吭聲。
    李駿深吸一口氣，語氣又重了幾分：
    “不管多大的事，都要跟我說。你忘了剛來那會兒簽的合同嗎？”
    “上麵寫得很清楚，不續租要及時聯係房主，我就在你臥室對麵，走兩步就到了啊。”
    宋白也知道自己做得不對，當時走得太急，完全忘了說，他低聲開口：
    “對不起。”
    除了道歉，他真的不知道還能說什麼。
    李駿本就是吃軟不吃硬的人，一聽這聲道歉，臉色立刻緩和下來，聲音也放軟了：
    “行，下次走之前一定要跟我說。”
    宋白輕輕點了點頭，拿起桌上的遙控器把聲音調大，又安安靜靜看向新聞。
    沈星辭和江亦澈聊完天，掛了視頻。
    房間一下子安靜下來，靜得讓人心慌。
    江亦澈心裏猛地一沉，有種不好的預感，他立刻快步往外走。
    “媽！媽！你在嗎？”
    他衝到沈媽臥室門口，深吸一口氣，輕輕推開房門。
    房間裏黑漆漆的，一點光亮都沒有。
    他隱約看見床上躺著一個人，應該是沈媽。
    江亦澈伸手打開燈，輕手輕腳走到床邊，輕輕拍了拍沈媽的肩膀，沒有任何反應。
    完了，出事了。
    他又連著拍了幾下，沈媽依舊一動不動。
    江亦澈不敢耽誤，立刻撥打了救護車。
    救護車很快把沈媽接走，江亦澈坐在車上，心裏亂成一團，不知道該不該給沈星辭打電話。
    他決定先看看情況，要是情況還好，就先不告訴他。
    如果……
    他不敢往最壞的方向想。
    路上救護車有些顛簸，但還是順利抵達醫院。
    江亦澈跟著下車，兩個護士接手把沈媽推走，他連忙跟上去。
    沈媽被推進急救室，兩名護士回頭對他說：
    “家屬不要進來，在外麵等一會兒。”
    江亦澈點點頭，沒再多說。
    他在心裏一遍遍祈禱，沈媽千萬不能有事，不然他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跟沈星辭交代。
    自從上次李駿在沈星辭家住過一段時間，沈星辭當時給江亦澈的解釋是，家裏太悶，有點抑鬱，加上自己開的酒吧李駿還沒見過，就叫過來陪陪自己。
    結果沒住多久，江亦澈就回來了。
    後來李駿跟沈星辭說自己已經上飛機了，從那之後，兩人就沒怎麼聊過天。
    算是斷聯了嗎？他也不清楚，應該不算。
    江亦澈在外麵椅子上坐了很久，護士終於從裏麵走了出來。
    “家屬是誰？”
    江亦澈立刻站起身，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是我，她……她不會有事吧？”
    護士皺著眉，語氣帶著幾分責備：
    “你作為家屬，居然不知道她有癌症？你是怎麼照顧人的？老人家是癌症晚期，疼得暈過去了。”
    江亦澈瞬間僵在原地，滿心都是自責，恨自己沒有早點發現不對勁。
    他張了張嘴，不知道該怎麼解釋，隻能順著沈星辭之前編的話小聲說：
    “她……她沒跟我說過她的情況，再加上之前工作太忙，我也沒察覺到。”
    其實他最近根本沒工作，可總不能說自己是外星人，回母星去了吧。
    人一旦忙起來，真的會忽略很多以前覺得無關緊要的小事。
    之前沈星辭和沈媽視頻的時候，沈媽身體就已經不對勁了。那時候沈星辭還沒開酒吧，沈爸也還在。
    隻是沈媽演得太好，她知道自己不能垮，不然小辭一定會擔心。
    就這麼一直忍著，忍到現在，終究還是住進了醫院。
    可沈媽已經是癌症晚期了，這件事，到底要不要告訴沈星辭。
    護士說完，又轉身進了急救室。
    江亦澈困得眼皮直打架，卻還是強撐著，一秒都不敢離開。
    過了一會兒，沈媽被推了出來，依舊安靜地躺在病床上。
    護士推著她往住院部走，江亦澈默默跟在後麵。
    一路上，他一句話都沒說，隻是低著頭，緊緊跟著。
    沈星辭看了一眼手機時間，這麼晚了，江亦澈還沒跟他說晚安。
    他發了一條消息過去：
    “江亦澈，你在幹嘛？睡著了？？”
    消息發出去很久，江亦澈都沒有回。
    他又連著打了兩個視頻通話，全都沒人接。
    沈星辭以為江亦澈是太累睡著了，便沒再多想。
    他這會兒，還完全不知道沈媽已經住院。
    他沒察覺，也是正常的。
    自從沈爸從工地高樓失足摔下去之後，沈媽就開始有拿不穩碗的毛病，這些事，恐怕沈爸到最後都不知道。
    不然，他怎麼舍得丟下沈媽一個人。
    現在，也不知道沈媽還能不能好起來。
    誰也不知道，以後沈星辭和江亦澈的路，該怎麼走。
    有人沉溺過去，就活在過去裏。
    有人焦慮未來，就活在未來裏。
    有人什麼都不想，大概是沒什麼值得念想的吧。
    江亦澈走進病房，看著依舊昏迷不醒的沈媽，時間已經很晚了。
    他實在撐不住，趴在床邊，頭靠著床沿，慢慢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