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亦澈離開的日子，已經快兩年了。
    此時的沈星辭已經買了車，正是江亦澈當年最喜歡的那一款。
    沈星辭輕輕放下手中的相框，眼眶瞬間濕潤。
    “不回來也沒關係。”
    他自言自語，聲音帶著明顯的哽咽。
    “隻要你在那邊，平平安安就好。”
    就在這時，母親的微信電話打了進來，語氣急得發顫。
    “星辭，你爸在工地從高處摔下來了，現在正在醫院搶救，你快點過來！”
    沈星辭第一反應隻當是玩笑。
    “媽，都什麼時候了還開玩笑，不就是春節我沒回去看您嗎？”
    可電話那頭母親的聲音根本不像裝的，慌亂又絕望。
    沈星辭握著手機的手猛地一顫，不敢置信地開口：
    “媽，你別嚇我，你們在上海哪家醫院？我現在就過去，你們一定要等我，一定。”
    沈星辭匆匆掛斷通話，慌忙抓起房鑰匙，立刻在手機上訂了最近一班的機票，快步衝下樓。
    坐進車裏，他在心裏一遍遍祈禱，父親千萬不要有事，希望這隻是母親想見他一麵編出來的謊。
    可他也清楚，這個玩笑，太大了。
    或許是上天眷顧，一路上格外順暢，沒有一點堵車。
    到了機場，沈星辭幾乎是跌撞著下車，一路狂奔進航站樓。
    過完安檢，他看了眼手機，距離登機還有整整兩個小時。
    他僵硬地坐在等候區的椅子上，心髒狂跳不止，腦子裏隻有一個念頭——
    爸，你一定要撐住，一定要等我。
    時間一分一秒地熬著，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兩個小時後，機場廣播準時響起，沈星辭幾乎是踉蹌著衝上飛機。
    高空飛行的幾小時，是他這輩子度過的最煎熬的時光。
    他一遍遍地後悔，為什麼當初要離父母那麼遠，為什麼沒能多陪在他們身邊。
    下了飛機，沈星辭不敢有半分耽擱，伸手攔了一輛出租車，報出醫院名字後，隻催著司機開快一點，再快一點。
    車子疾馳在街道上，沈星辭的指尖冰涼，渾身都在控製不住地發抖。
    到了醫院，他掃碼付完錢，推開車門就跌跌撞撞地往裏衝，抓住路過的護士急切詢問，確認病房號後，幾乎是撞開了病房門。
    一進門，就看見母親緊緊握著父親的手，低著頭無聲地落淚。
    沈星辭腳步猛地頓住，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爸，媽，我來了。”
    母親轉過身，看見他的瞬間，眼底所有的堅強瞬間崩塌。
    這些年，她一直都知道，沈星辭一個人扛著養家的壓力，有多辛苦。
    她想告訴沈星辭父親的情況，可話到嘴邊，怎麼也說不出口，隻化作止不住的眼淚。
    沈星辭看著母親通紅的眼角，就知道她已經哭了很久很久。
    他慢慢走上前，望著床上一動不動、臉色蒼白的父親，這幾年硬生生壓在心底的所有壓力，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他再也撐不住了，雙膝一軟，重重跪倒在病床邊，肩膀控製不住地顫抖。
    從江亦澈離開那天起，他就逼著自己變成無堅不摧的樣子。
    拚命工作，努力賺錢，買下那人喜歡的車，守著一間到處都是對方影子的空房子。
    他把所有思念和脆弱，死死壓在心底。
    他以為，隻要足夠努力、足夠堅強，就能撐住這個家，就能等到那個他拚了命都想再見一麵的人。
    可此刻——
    看著毫無反應的父親，看著早已哭紅雙眼的母親，他所有的偽裝，在一瞬間碎得徹底。
    “爸……”
    一聲輕喚，嘶啞得幾乎聽不清，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狠狠砸在手背上。
    他伸手，輕輕碰了碰父親冰涼的手，那溫度讓他渾身一僵，心口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幾乎窒息。
    “你醒醒啊……你別嚇我……”
    “我還沒來得及好好孝敬您，我還沒跟您說，我最近過得怎麼樣……”
    “您不能有事，您要是有事了，我和媽怎麼辦……”
    積壓了兩年的思念、疲憊、恐懼、無助，在這一刻全數傾瀉而出。
    他不再是那個冷靜克製的沈星辭，不再是那個獨自扛下一切的成年人。
    他隻是一個害怕失去父親的孩子。
    母親看著他崩潰的模樣，再也忍不住，撲過來緊緊抱住他。
    母子倆在病床邊相擁而泣，哭聲壓抑又心碎。
    沈星辭忽然想起，有人說過，人在離世前的最後一刻，若能聽見一句“我愛你”，去往天堂的路上就不會害怕，會覺得安心。
    他也記得，小時候，父親總抱著他唱歌，那首歌，他一次都沒有忘記。
    “爸，我還想再聽一百遍……”
    沈星辭緩緩起身，湊到父親耳邊，聲音輕得像風，卻帶著撕心裂肺的認真：
    “爸，我愛你。
    你別走，好不好……”
    那天之後，沈星辭做了很長很長的夢。
    夢裏，父親站在一片白光裏，溫柔地看著他，輕聲說：
    “一定要照顧好你媽。”
    說完，便轉身一步步走向那道耀眼的白光，身影漸漸化為灰色的塵埃，消散在空氣裏。
    有人說，死亡並不可怕，可怕的是活著的人，再也記不起他。
    沈星辭想追上去，雙腳卻像被釘在原地，一動也不能動，隻能眼睜睜看著那道身影消失。
    猛地驚醒時，母親正站在他身邊，輕輕拍著他的肩，聲音沙啞：
    “小辭，起來吧。”
    後來，沈星辭跟著母親，回到了那個他離開兩年多的老家。
    推開門的那一刻，他隻覺得無比諷刺。
    這裏的每一個角落，都還留著江亦澈的痕跡。
    他以為逃得夠遠，就能少一點想念。
    卻沒想到，兜兜轉轉，在哪都能看見他的影子。
    “江亦澈，我真的好想你，超級無敵想你。”
    原來..人的這一生，最痛的不是等不到歸人，而是留不住至親。
    滿屋子都是江亦澈的影子，可是我身邊，再也沒有可以依靠的人。
    思念熬成了習慣，遺憾不知是否會成為一生。
    沈星辭站在陽台望著天空仿佛隱約看見父親在空中向沈星辭揮手。
    好像在說：
    “再見。”
    可是以後還能在見麵嗎。
    他自言自語的說：
    “江亦澈，你還能再回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