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曆此次事件後，兩人也沒再提過這件事情。
    有些話一旦說出口，就像是在提醒彼此，那些不安是真實存在的。於是他們默契地選擇了沉默，用日常把所有尖銳的情緒輕輕蓋過去。
    沈星辭做不到對江亦澈愛搭不理，他的良心不允許。
    哪怕心裏藏著無數的害怕和不安，他也沒辦法對著江亦澈冷臉。
    那個人是他放在心上在意的人，是他想牢牢抓住的人，他做不到裝作無所謂，更做不到故意疏遠。
    隻要一想到江亦澈可能會突然離開，他就心慌得厲害，隻能用最普通、最平常的方式，對他好一點，再好一點。
    江亦澈還是跟往常一樣去采訪、寫稿，生活規律得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他依舊按時出門，按時回來，麵對工作時依舊認真專注，臉上看不出太多情緒。
    可隻有他自己知道，有些東西已經悄悄變了。
    隻是他不說，沈星辭也不問，兩人就維持著這樣平靜的假象，仿佛隻要日子照常過，那些隱憂就不會成真。
    沈星辭拿起手機，點開宋白的微信聊天頁，一遍又一遍播放昨天發的視頻。
    視頻裏的內容，宋白說過的那些話，在他腦海裏反複回蕩。
    每聽一次，他心裏的不安就多一分。
    那些話像一根細刺，輕輕紮在他心上，不重，卻一直疼，提醒著他江亦澈的與眾不同，提醒著他，這個人隨時可能從自己的世界裏消失。
    他越想越慌，越想越沒有安全感。
    他覺得江亦澈會隨時離開自己，沒有預兆，沒有告別，就這麼憑空消失。
    他深吸一口氣，點開江亦澈的聊天框，手指微微發顫，給江亦澈打字道：
    “你要給我保證，必須要當著我自己的麵才能走，不能自己擅自離開，懂嗎？”
    這是他能想到的，最笨拙、也最認真的請求。
    他不要別的，隻要一個承諾，一個能讓自己稍微安心一點的承諾。
    江亦澈看到這條消息，打字的手指頓了頓。
    他能感受到沈星辭話語裏藏著的不安和害怕，那是一種快要溢出來的慌張。
    他沉默了幾秒，輕輕打字道：
    “好，拉勾。”
    簡單兩個字，卻是他能給出的最直接的回應。
    沈星辭看到這兩個字，緊繃的心稍稍鬆了一點，發了個表情包代表知道了。
    哪怕隻是一句口頭的承諾，也足夠讓他暫時安定下來。
    沈星辭在下麵回複道：
    “你想吃什麼？我下班回家後給你做。”
    他想用一頓熱飯，用最平常的煙火氣，把兩個人之間的不安衝淡一點。
    他想對江亦澈好，想把所有能給的溫柔都給對方，好像這樣，對方就不會輕易離開。
    江亦澈不是很想吃東西，心裏也壓著一些事，沒有什麼胃口。
    但他不想掃沈星辭的興，不想讓對方察覺到自己低落的情緒，於是輕聲說：
    “隨便都行。”
    沈星辭想了想，故意帶著一點小別扭說道：
    “那就你不想吃的那個吧，斯……暫時想不起名字叫啥了。”
    他想用這種小小的玩笑，掩飾自己心裏的不安，也想讓氣氛稍微輕鬆一點。
    江亦澈沒多說話，心裏亂糟糟的，便隨便發了句：
    “沒事，我還有事，下班再聊。”
    江亦澈在刷抖音時刷到了自己喜歡的車，就艾特了沈星辭，但沒說什麼。
    隻是一個小小的分享，一個連多餘文字都沒有的艾特，像是在無聲地表達，自己也有在認真對待這段日子，有在認真想著以後。
    艾特完後，他便放下了手機，重新投入到工作上，試圖用忙碌壓下心裏複雜的情緒。
    沈星辭看到他這麼回，也沒多說什麼。
    他能感覺到江亦澈的敷衍，卻不敢多問，怕一問就戳破那層平靜的假象。
    隨後放下手機，開始整理剩下的工作。
    他對著那群把書亂放的小朋友說：
    “哎哎哎，別亂放。”
    沈星辭走過去，一本一本耐心整理。
    隻有在做這些瑣碎小事的時候，他才能暫時不去想那些讓人不安的事，暫時獲得片刻的平靜。
    時間過得很快。
    一轉眼，就到了下班的時候。
    沈星辭打了車，想比江亦澈先到家，然後讓他一回來就能吃到熱乎的飯菜。
    他在路上買了很多需要的菜，也把冰箱裏剩得沒多少的菜一並補齊。
    他想把家裏填滿，想把日子過踏實，好像這樣，江亦澈就會留下來。
    回到家，他係上圍裙，在廚房裏忙碌起來。
    把江亦澈最喜歡的菜一一做好，端端正正擺在桌子上，然後安安靜靜坐在沙發上，等江亦澈回家吃飯。
    廚房裏還飄著飯菜的香氣，那是屬於人間的溫暖，是他想和江亦澈一直擁有的日常。
    沈星辭拿起桌子上的手機，給江亦澈打微信通話。
    江亦澈的手機震了震。
    他剛剛在手機上叫了滴滴車，此刻正坐在車上，順手戴上藍牙耳機，接通了微信通話。
    “喂，怎麼了？”
    江亦澈低沉的聲音從聽筒裏傳出來，落在沈星辭耳朵裏，讓他稍稍安心。
    沈星辭開口道：
    “我把你不喜歡的菜已經做好了，想問你到哪了？”
    他一邊說，一邊看著視頻裏江亦澈身後的背景，明顯是在車內。
    他向江亦澈詢問道：
    “你在車上？”
    江亦澈剛想問你怎麼知道，低頭一看手機，才發現沈星辭正看著自己身後的環境，立刻就明白了。
    “是，我馬上到，你稍微等一會。”
    沈星辭說：
    “你有沒有喜歡喝的？我下樓給你買點，說不定剛好碰到你，然後一起上樓。”
    他想早點見到江亦澈，想每一分每一秒都和對方待在一起。
    江亦澈想起上次在餐廳的飲料機裏麵看到的可樂，輕聲說：
    “那就可樂吧。”
    沈星辭沒有任何猶豫。
    對他來說，隻要是江亦澈想要的，他都會立刻去做，任何一點猶豫，都是對江亦澈的不尊重。
    “好，那我就先下樓了。”
    江亦澈說了聲“好”，就把視頻通話給掛斷了。
    沈星辭在玄關處看了眼鞋櫃上麵的相框。
    那是和江亦澈一起拍的，在上海的時候拍的。照片裏的兩個人笑得很輕，卻很真。
    那是他們一起擁有過的美好，是他舍不得放手的回憶。
    沈星辭邊穿鞋子，邊對著照片輕輕微笑。
    那是發自內心的、溫柔的笑，隻對著江亦澈才會有的模樣。
    穿好鞋後，他打開門，拿上鑰匙，輕輕走了出去。
    此時江亦澈也剛好下了車。
    他一抬頭，就看到了剛從單元門口出來的沈星辭。
    他輕輕揮了揮手，心裏那一點沉悶，在看到沈星辭的那一刻，淡了許多。
    沈星辭看到後，朝他示意，一起進旁邊的那家超市。
    江亦澈和沈星辭的小區內部是有超市的，很方便，就像他們平淡又踏實的日常。
    兩人進了超市之後。
    江亦澈在上班時喝了大量的水，此刻忽然有點尿急。
    他沒給沈星辭說，不想麻煩對方，也不想打破這一刻的平靜，便直接轉身進了洗手間。
    沈星辭拿了4瓶可樂，轉頭就看見江亦澈進了廁所。
    他沒多想，隻當是平常小事，轉身走向收銀台，安靜排隊付款。
    但是……
    付款的時候，前麵那個阿姨手下的孩子，長得亮晶晶、特別可愛，卻在一瞬間忽然不動了。
    整個人僵在原地，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沈星辭往前麵看了一眼，心髒猛地一沉。
    那種詭異的安靜，那種時間被定格的感覺，讓他瞬間頭皮發麻。
    他頓感不妙，一股從未有過的恐慌，瞬間席卷全身。
    他幾乎是衝過去，迅速打開洗手間的門——
    剛剛才進去的江亦澈，不見了。
    而下一秒，周圍的時間，也恢複了正常。
    是的，江亦澈人間蒸發了。
    沈星辭腦子一片空白，第一個念頭就是：江亦澈被帶走了。
    他被那些來自遠方的人，強行帶走了。
    他顫抖著手，拿起手機，點開自己和宋白的聊天框。
    他幾乎是慌亂地打了視頻通話。
    無人接通。
    這一下，他徹底確認，江亦澈被帶走了，或許，江亦澈已經在離開地球的飛船上。
    他強撐著把可樂付了款，然後迅速跑向自己的單元門，衝進電梯，打開房門，踉蹌著進去。
    他直奔臥室，抓起宋白昨天給自己的那台通訊器。
    他根據視頻裏的方法，顫抖著手嚐試了一遍——
    結果明確顯示，江亦澈確實被帶走了。
    那一刻，他整個人都垮了。
    絕望，像潮水一樣將他徹底淹沒，連掙紮的力氣都沒有。
    他連江亦澈一句好好的告別，都沒有。
    沈星辭癱坐在沙發上，剛剛一路強壓著的情緒，就在這一刻徹底爆發了。
    眼淚毫無預兆地湧出來，順著臉頰不停往下掉，壓抑的哭聲從喉嚨裏溢出來，越來越響，越來越控製不住。
    “你答應我的……”
    “你說過要當麵走的……”
    “你說過拉勾的……”
    他一遍一遍地呢喃，聲音破碎沙啞，每一個字都帶著哭腔，每一個字都紮在自己心上。
    他不信，那個人明明答應過他，明明和他拉過勾，明明說過不會擅自離開。
    客廳安安靜靜的，隻有沈星辭的哭泣聲，和牆上鬧鍾發出的、單調的滴答聲。
    那個鬧鍾，是之前要離開上海的時候，他特意跟母親說，把它寄回來的。
    那是他的念想，是他以為可以一直安穩下去的證明。
    桌子上，是他精心做好的飯菜，此刻正一點點變涼，熱氣一點點消散。
    就像江亦澈的溫度，就像他們剛剛還觸手可及的日常，一瞬間，全都沒了。
    他連一句好好的再見，都沒來得及說。
    那個說好了不會擅自離開的人，還是一聲不響地，從他的世界裏消失了。
    不知道，還會不會回來。
    不知道，還能不能再見到。
    但是沈星辭在心裏默默發誓。
    他會等。
    在江亦澈回來之前，他會好好攢錢，攢夠錢買一輛車。
    這樣，下次江亦澈回家，就不用在手機上叫滴滴了。
    這樣，他就可以親自去接他，親自把他帶回家，再也不讓他憑空消失。
    他心理暗暗在心理說：“你一定要回來，否則這一切有誰來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