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口家常菜館的暖黃燈牌亮透時，沈星辭揣著半袋剛買的橘子晃過來，一眼就瞅見倚在門框上的江亦澈。
    他穿了沈星辭找的舊白T恤，袖口卷到小臂，露著細細的腕子，手上沾點沒擦幹淨的水珠，褲腳還沾了點淺灰的水漬，看見沈星辭，眼睛先亮了，直勾勾望著他，聲音軟乎乎的：
    “你來了。”
    老板聽見動靜從後廚探出頭，大嗓門笑哈哈的：
    “星辭啊，你這朋友也太頂了！洗碗拖地麻溜得很，嘴還甜，來吃飯的阿姨都誇他懂事，我這後廚今天愣是比平時幹淨三倍！”
    沈星辭耳根唰地有點熱，撓撓頭沒好意思接話，手剛抬起來，江亦澈已經遞過來一瓶擰開的涼白開，瓶身還帶著點後廚的涼意，他的手碰著沈星辭的手，輕輕蹭了下，小聲說：
    “剛冰的，你喝。”
    沈星辭接過水灌了一口，餘光瞥見他手背上沾了點洗潔精的泡沫，伸手就替他抹掉了，手擦過他手背的時候，江亦澈猛地頓了一下，胳膊微僵，眼睛眨了眨，盯著沈星辭的手看，像被燙到似的，又沒躲開。
    “洗個碗怎麼還弄一手泡沫。”
    沈星辭嘟囔了一句，又扯了張紙巾遞給他，
    “擦幹淨，別沾著。”
    江亦澈乖乖接過來擦手，手捏著紙巾，擦得慢吞吞的，眼睛卻一直黏在沈星辭臉上，看他咬著橘子瓣，腮幫子微微鼓著，忍不住問：
    “這個甜嗎？”
    “甜啊，剛在樓下買的，超甜。”
    沈星辭說著又剝了一瓣，遞到他嘴邊，
    “嚐嚐？”
    江亦澈湊過來咬橘子，嘴唇輕輕擦過沈星辭的手，軟乎乎的觸感一沾就走，沈星辭的手倏地縮了一下，心裏莫名有點癢，像被小羽毛撓了下，抬眼撞進江亦澈亮晶晶的眼睛裏，趕緊移開視線，假裝看巷口的路燈。
    “真甜。”
    江亦澈嚼著橘子，嘴角彎著，眼睛彎成小月牙，
    “比澤洛斯星的光晶甜。”
    沈星辭咳了一聲，掩飾住心裏的那點異樣，低頭踢了踢腳下的小石子：
    “老板給你結工錢了？”
    “結了。”
    江亦澈立刻點頭，從口袋裏摸出一疊皺巴巴的零錢，全是十塊二十的，他數都沒數，直接塞到沈星辭手裏，掌心裹著沈星辭的手，認認真真地說，
    “都給你，家裏用。”
    沈星辭的手被他捂得暖暖的，零錢糙糙的蹭著掌心，心裏軟乎乎的，又有點酸：
    “你自己留著點，買點想吃的。”
    “我不要。”
    江亦澈搖搖頭，手扣著他的手腕，不讓他把錢推回來，
    “我吃你的住你的，這個該給你。”
    他頓了頓，又小聲補了一句，
    “以後我都賺，養你。”
    巷口的風輕輕吹過來，卷著飯菜的香味，沈星辭的臉又熱了，掙開他的手，把錢塞回他口袋裏，凶巴巴的：
    “誰要你養，留著自己花，聽話。”
    江亦澈看著他泛紅的耳根，沒再強，乖乖把錢收起來，隻是嘴角翹得更高了，跟在沈星辭身後走，腳步輕輕的，像怕驚擾了什麼。
    路上的路燈隔一段亮一盞，把兩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交疊在一起，沈星辭走在前麵，能感覺到身後的目光一直黏著自己，回頭看他，他就立刻彎眼笑，像隻乖順的小狗。
    “走快點，天黑了。”
    沈星辭假裝不耐煩地催他，腳步卻不自覺地放慢了。
    江亦澈立刻快步跟上來，和他並肩走，胳膊偶爾會輕輕碰到一起，碰一下，兩人就都頓一下，又裝作沒事似的繼續走，連空氣裏都飄著點甜絲絲的橘子味。
    快到小區門口的時候，沈星辭的鞋帶開了，彎腰去係，江亦澈就站在旁邊等他，伸手替他擋著旁邊路過的自行車，手輕輕扶著他的肩膀，怕他摔了。
    沈星辭係好鞋帶抬頭，撞進他近在咫尺的眼睛裏，路燈的光落在他眼裏，亮晶晶的，像盛著星星，兩人離得極近，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洗潔精味，混著一點橘子的甜香。
    沈星辭的心跳莫名快了一拍，趕緊站起來往後退了半步，清了清嗓子：
    “走、走了。”
    江亦澈看著他慌亂的樣子，嘴角彎著，輕輕
    “嗯”
    了一聲，跟在他身後，手悄悄合在掌心，剛才扶著他肩膀的地方，好像還留著他的溫度，暖暖的，一直燙到心裏。
    小區裏的燈很暗，江亦澈抬手，手心裏凝出一點淡淡的微光，柔柔的落在沈星辭腳邊，照亮他前麵的路，微光很淡，不會被人發現，卻剛好夠看清腳下的石子。
    “別用超能力，被人看見就完了。”
    沈星辭低聲說，腳步卻沒停，借著那點微光往前走。
    “沒事，很淡。”
    江亦澈的聲音輕輕的，跟在他身後，
    “我怕你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