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九月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569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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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月的陽光從窗戶斜著切進來,在課桌上畫出一道亮邊。
    林畫淺抱著書包站在過道裏,看著自己座位上那個正在低頭寫字的男生。
    他寫得很快,筆尖在草稿紙上劃出沙沙的聲響。旁邊的窗戶開著一道縫,風把窗簾吹鼓起來又落下去,他的校服領口被吹得微微揚起,他沒理,左手壓著紙,右手不停。
    周圍鬧哄哄的,搬桌椅的、發新書的、前後桌互相認識交換名字的。隻有他這塊兒是靜的。
    林畫淺等了五秒鍾。
    他沒抬頭。
    她又等了五秒鍾。
    他還是沒抬頭。
    “……同學。”
    筆尖頓了一下。
    他抬起頭來。
    林眼淺看見一副黑框眼鏡,鏡片有點厚,但鏡框是很細的銀色。眼鏡後麵是一雙很幹淨的眼睛,不是那種亮晶晶的幹淨,是那種……沒有雜念的幹淨,像剛接的自來水,透明,涼。
    他看著她,愣了一下。
    不是那種“這女生挺好看”的愣,是那種“哦,有人站在這裏”然後才反應過來“原來是我的新同桌”的愣。
    “讓一下。”林畫淺把書包往上托了托,“我座位在裏麵。”
    他立刻站起來。
    動作太快,椅子腿刮過地麵,發出刺耳的吱呀一聲。附近幾個人看過來。
    他好像有點不好意思,側身給她讓開過道,但過道本來就窄,他側身的時候,手背碰到了她的小臂。
    兩個人都往後縮了一下。
    “對不起。”他說。
    “沒關係。”她說。
    她坐進去,把書包掛上桌側的鐵鉤,開始往外拿文具袋。餘光裏,他也在慢慢坐回去,把被碰歪的草稿紙拉正,筆重新握回手裏,但沒接著寫,隻是點著紙麵,不動。
    林畫淺想,他是不是在等她先開口說什麼。
    她沒開口。
    她從文具袋裏抽出一支黑色水筆,拔開筆帽,在新發的課程表第一格寫下“語文”兩個字。
    筆尖落下去的時候,她忽然注意到,他的草稿紙邊緣畫著幾道輔助線,很輕,像是解幾何題時隨手勾的。他的字很好看,不是那種練過書法的好看,是每一個筆畫都落得很穩,橫平豎直,收得幹脆。
    她沒忍住,又看了一眼。
    他正好也在看她。
    兩個人的目光在空中撞了一下,然後同時挪開。
    窗簾又被風吹起來了。
    班主任姓陳,四十五六歲,頭發剪得很短,鬢邊有幾根白的。她站在講台上講話的時候,手撐在講桌兩邊,指節微微用力,像是備課備出了肩周炎,站著也得撐著。
    林畫淺聽進去一半。
    “……高一是新的**,不管你中考考得怎麼樣,那都是過去的事了。到了這個班,大家從零開始……”
    她聽見“從零開始”四個字,低頭看了眼自己桌角貼的座位號。
    02。
    他桌角是01。
    她從初中起就是第二名。不是沒考過第一,是考第一的那幾次都撞上生理期,數學最後一道大題漏了步驟,語文作文剛好沒寫到她擅長的題材。老師和家長都說你是心態問題,實力是有的。她自己不覺得是心態問題,她就是覺得,第一名那個位置,可能不是留給她的。
    但她從來沒跟任何人說過這個。
    “——咱們班第一名,謝億同學,中考全市第七,區第三。”班主任忽然點名。
    林畫淺轉過頭。
    他站起來了,表情很淡,朝前後左右點了一下頭,幅度很小,幾乎隻是下巴往下收了收。坐下。
    前後桌有人在小聲議論,林畫淺沒聽清,隻聽見幾個零碎的字——“附中的”、“聽說理綜滿分”、“**”。
    她把目光收回來,落在自己筆袋上。
    拉鏈頭是一顆塑料草莓,有點褪色了,是初三同桌送的畢業禮物。她捏著那顆草莓,轉了半圈。
    一整個上午她沒再跟他說話。
    數學課,老師講集合的概念,她在筆記本上畫韋恩圖。他坐在旁邊,一節課沒發出任何多餘的聲響,沒轉筆,沒抖腿,沒翻書翻得嘩啦啦響,連呼吸都壓得很低。隻有老師提問的時候他才開口,語速不快,條理清楚,答完就閉麥。
    林畫淺想,這人是不是沒長情緒神經。
    第四節課下課鈴響,她起身去食堂。走出教室門口兩步,忽然發現水杯忘在桌上了。
    她折回去。
    他還沒走,正在把上午用過的草稿紙疊起來,疊成規整的四方塊,壓到課本下麵。
    她繞過他,從桌角拿起水杯。
    “林畫淺。”
    她回頭。
    他看著她,還是那副沒表情的臉,但耳廓邊緣有一點很淺的紅。
    “你的名字,”他說,“是哪三個字?”
    她愣了一下。
    他解釋:“班費交了,要寫姓名牌。剛才發下來的時候你沒在。”
    她低頭看桌麵,果然有一個折成三棱柱的硬紙牌,空白著。
    “畫畫的畫,深淺的淺。”她說。
    他點點頭,從筆袋裏抽出一支黑色簽字筆,把她的姓名牌拿過去。
    她以為他要遞給她自己寫。
    但他沒有。
    他把姓名牌轉過來,在正麵落筆。
    林畫淺看著他寫。
    第一個“林”字,寫得很規整。
    第二個“畫”字,他頓了一下,筆尖在那個繁複的框架裏走了幾道,收尾時輕輕一勾。
    第三個“淺”字,三點水,兩橫,一個斜勾。他寫“戔”的時候,最後一筆沒有拖太長,利落地收住。
    他把姓名牌推過來。
    “看看對不對。”
    林畫淺低頭看。
    字跡工整,筆畫清楚,比她自己的字還端正些。
    “……謝謝。”
    “沒事。”
    他已經轉回去收拾書包了。
    她把姓名牌立起來,放在桌角。透明的塑料外殼,裏麵襯著白紙,黑字穩穩當當。
    下午最後一節是自習。
    班主任說班幹部暫時沒定,讓她先代管一下紀律。林畫淺坐在第二排,聽到後頭有窸窸窣窣的動靜,回頭看了一眼,是後排兩個男生在傳紙條。
    她剛想開口,旁邊的椅子輕輕響了一聲。
    謝億站起來了。
    他走到後排,在那兩個男生的桌邊站定,什麼話都沒說,隻是低頭看著他們。
    兩個男生僵了一瞬,紙條被迅速塞進桌肚。
    他轉身回來,坐下,繼續寫那道沒寫完的解析幾何。
    林畫淺把到嘴邊的話咽回去。
    她忽然有點明白,為什麼班主任會讓第一名坐在第二名的旁邊。
    晚自習結束是九點四十。
    林畫淺騎車回家,鑰匙插進鎖孔,門還沒推開,就聞見廚房飄出來的蔥油香。
    “回來啦?”她媽的聲音從廚房傳出來,帶著鏟子碰鍋邊的脆響,“餓不餓?給你下碗麵?”
    “不餓,學校吃過了。”她把書包放在玄關矮凳上,彎腰換鞋。
    “吃過什麼了?食堂還是小賣部?”
    “食堂。”
    “食堂那點油水頂什麼用,你等著。”
    她沒等著,跟進了廚房。
    她媽正把麵條從鍋裏撈起來,漏勺抖了兩抖,瀝幹水,滑進青花大碗。旁邊小鍋裏熱著澆頭,肉末、香菇丁、切碎的筍幹,勾了薄芡,亮汪汪地鋪在麵上。
    “你爸今晚進貨,不回來吃。咱娘倆吃。”她媽把碗推過來,又從消毒櫃拿了個小碟,夾幾筷子醬蘿卜,“嚐嚐,新醃的。”
    林畫淺坐下來,挑起一筷子麵。
    她媽坐在對麵,手裏剝著蒜,眼睛卻往她臉上看。
    “新同桌怎麼樣?”
    林畫淺嚼著麵,含糊地“嗯”了一聲。
    “嗯是什麼意思?男生女生?”
    “……男生。”
    她媽剝蒜的動作停了半拍。
    “好相處嗎?”
    林畫淺想起那副銀色細框眼鏡,想起那遝被疊成四方塊的草稿紙,想起他寫“淺”字時輕輕頓的那一筆。
    “還行。”她說。
    她媽沒再問,把剝好的蒜瓣擱進小碗裏,起身去關廚房的燈。
    麵吃完了。林畫淺把碗筷收進水池,擰開水龍頭衝了衝。
    “去寫作業吧,”她媽在客廳說,“這兒我來。”
    她應了一聲,拎起書包走進自己房間。
    台燈擰開,作業本攤平。她寫完數學最後兩道大題,翻到英語閱讀,忽然想起白天的事。
    姓名牌還在桌角立著。
    他寫字的時候,離得很近。她站在旁邊,看見他握筆的姿勢——拇指和食指輕輕捏著筆杆,中指托在下麵,無名指和小指自然蜷起,是很標準的姿勢。他寫字時不歪頭,不駝背,肩胛骨隔著校服隱約顯出一點輪廓。
    林畫淺發現自己走神了。
    她把筆放下,去客廳倒了杯水。
    回來的時候,台燈的光落在那張還沒寫完的英語卷子上,白得有些刺眼。她把燈罩往下壓了壓,光暈收攏,暗了一些。
    窗外沒有月亮,對麵樓有幾扇窗戶亮著,一格一格的,像晚自習教室。
    第二天早上,她比昨天早到了十分鍾。
    教室門還沒開。
    樓道裏稀稀落落站著幾個人,靠著牆背單詞。她找了個角落,把英語書翻開,眼睛落在單詞表上,但沒怎麼進腦子。
    門開了。
    是班主任,手裏拎著一袋包子。她看見林畫淺,點點頭:“這麼早?”
    林畫淺說老師早,跟在後麵進了教室。
    她的座位在最裏麵,得等人讓。但現在沒人。
    她坐下來,把書包掛好。
    旁邊的座位空著。
    她看了一眼桌角的姓名牌——他的也在,寫著“謝億”兩個字,和她那個是同一支筆寫的,筆跡一樣穩。
    她收回視線,開始早讀。
    七點十五分。
    她正在背第三段課文,餘光裏有什麼東西落下來。
    他坐下來了。
    書包放到桌側,水杯放到桌角,草稿紙從課本下抽出來——一套動作行雲流水,像演練過千百遍。
    他沒看她,也沒說早。
    她也沒看他,也沒說早。
    窗簾是拉開的,今天天氣比昨天還好,陽光鋪了半張桌子,把兩個人的袖口都曬出一點溫熱。
    物理課。
    老師板書寫到一半,粉筆斷了半截,滾到講台下麵去了。老師彎腰去撿,底下一片壓低的嗡嗡聲。
    林畫淺盯著黑板上那道受力分析圖,手裏的筆在草稿紙上畫了個小球,畫了條斜線代表斜麵,又在旁邊標了個θ。
    她卡住了。
    摩擦力朝哪個方向來著?
    她習慣性地想翻課本,但課本壓在作業本下麵,抽出來動靜太大。
    旁邊遞過來一張便利貼。
    黃色的,四四方方,壓在桌沿。
    她側過頭。
    謝億已經繼續低頭寫字了,仿佛什麼都沒發生。
    她把便利貼挪過來,上麵是她剛才在草稿紙上畫的那個小球——不對,不是她畫的,是他重畫的。
    線條幹淨,受力箭頭標得清清楚楚,摩擦力的方向用紅筆畫了一個小勾,旁邊寫著:沿斜麵向上。
    沒有多餘的字。
    她看了兩秒鍾,把便利貼夾進課本,把草稿紙上那個畫錯的小球劃掉。
    中午吃完飯回來,她發現自己桌肚裏多了個透明文件夾。
    拿出來一看,裏麵是幾張活頁紙,手寫的,第一頁右上角標著日期。
    她翻開來。
    是她上周周測做錯的那道物理大題。他的解題步驟寫得很詳細,每一步旁邊還有小字的備注,比如“這裏容易漏掉單位換算”、“注意角度不是30°是60°”。
    不是印刷體,是他的字。
    她往後翻。第二道是她月考錯過的。第三道是昨天作業最後一題,她還沒對答案,但看他用紅筆在選項B旁邊畫了個圈。
    她合上文件夾,轉頭看他。
    他在看窗外。走廊對麵是高一三班,有人趴在欄杆上曬太陽。陽光把他的側臉勾出一道很淺的金邊。
    “謝億。”
    他轉過來。
    “這個,”她把文件夾拿起來,“是你放的?”
    他看了一眼。
    “嗯。”
    “為什麼?”
    他頓了一下。
    “順手。”
    林畫淺沒說話。
    她想起昨天他問她名字是哪三個字,想起他寫“淺”時頓的那一筆,想起便利貼上那個用紅筆畫的小勾。
    她把文件夾收進書包,拉上拉鏈。
    “……謝謝。”
    “嗯。”
    下午第三節是體育課。
    女生八百米測試。
    林畫淺站在起跑線上,心跳比平時快一點。她耐力還可以,但爆發力不行,每次跑八百米最後半圈都像在拿命熬。
    哨聲響。
    她穩住節奏,不搶道,不衝第一梯隊,按自己的步頻來。一圈下來呼吸開始變重,第二圈過彎道時腿已經有點發軟。
    最後兩百米。
    她聽見跑道邊有人在喊加油,七嘴八舌的,聽不清是誰。
    她埋頭往前衝。
    衝過終點線,她彎下腰,兩手撐著膝蓋,大口喘氣。汗水從額角滴下來,落在紅色跑道上,洇出一小塊深色。
    一瓶水遞到麵前。
    她抬頭。
    謝億站在太陽地裏,手伸著,瓶身沒有貼標簽,是礦泉水。
    他沒說話。
    她接過水,擰開,喝了兩口。
    “謝了。”她說,聲音還有點喘。
    他點點頭,轉身走了。
    旁邊宋思瑤湊過來,壓低聲音:“他怎麼在這兒?這節他不是在三班上體育嗎?”
    林畫淺沒回答。
    她把瓶蓋擰緊,握著那瓶水,慢慢往操場邊上走。
    黃昏。
    放學鈴響的時候,她正在收拾書包。他比她快,已經站起來準備走了。
    走到門口,他忽然停了一下。
    她沒抬頭,但感覺到了那道停頓。
    然後他走出去了。
    教室裏人走得差不多,隻剩幾個值日生在掃地。林畫淺把最後一本書塞進書包,拉鏈拉到一半,發現桌角壓著一張便利貼。
    還是黃色的。
    她拿起來。
    上麵寫著一串數字,十一位。
    沒有署名,沒有留言。
    她把便利貼對折,塞進筆袋最裏層。
    回家路上,她騎得很慢。
    路燈還沒亮,天是那種將黑未黑的藍灰色,風裏有九月特有的涼意。梧桐葉子偶爾落下一兩片,從車筐邊擦過去。
    她在路口等紅燈的時候,從筆袋裏摸出那張便利貼,展開。
    十一位數字。
    她把它們背了一遍。
    綠燈亮了。
    她把便利貼疊好,放回去。
    晚上寫完作業,已經十點四十。
    她媽敲了敲門,端進來一杯熱牛奶。她把杯子捧在手裏,沒喝,看著杯口冒出的白氣一點點散開。
    “累了就早點睡。”她媽說。
    “嗯。”
    門關上了。
    她把杯子擱在桌邊,從筆袋裏拿出那張便利貼,又看了一遍。
    手機壓在課本下麵。
    她把手機抽出來,解鎖,在新建聯係人界麵停留了很久。
    光標一閃一閃的。
    她沒有輸那十一位數字。
    她把手機扣回去,把便利貼重新塞進筆袋最裏層,把筆袋放進書包第二格,把書包掛在椅背上。
    然後她躺下來,對著天花板。
    窗外的路燈亮了。
    第三天。
    第四天。
    第五天。
    教室朝南,秋天的陽光一天比一天斜,每天下午最後一節課,光斑會從她的桌麵緩緩爬過,爬上他的袖口,爬上那遝永遠寫不完的草稿紙。
    他們還是不怎麼說話。
    但有些事情在慢慢變。
    比如她發現自己桌肚裏的透明文件夾每周一和周四會更新內容。物理、數學、化學,他錯過的題和她錯過的題,有時候重合,有時候不。
    比如他早讀時杯子裏的水從來不會見底,因為她會在值日時順手把飲水機的水桶換上,他接到的永遠是熱水。
    比如她發作業本時會把他的那一份放在最上麵,他接過去會說謝謝,很短,但她聽得出那兩個字和跟別人說時不一樣。
    比如走廊上碰見,他們不再需要刻意錯開視線。點一下頭,或者不點,都知道對方看見自己了。
    九月的倒數第二周,周硯從後排挪過來,蹲在謝億桌邊借橡皮。
    “哎,你們倆,”他看看謝億,又看看林畫淺,“怎麼跟結婚二十年似的,說話啊。”
    謝億沒理他。
    林畫淺也沒理他。
    周硯訕訕地走了。
    窗簾被風吹起來,又落下去。
    林畫淺在草稿紙上畫了一個圓。
    她畫得很慢,圓規沒帶,手畫總是不夠圓。第一遍偏左,第二遍偏右,第三遍她忽然沒了耐心,筆尖在紙上頓了一下,戳出一個小黑點。
    旁邊伸過來一隻手。
    他把她的草稿紙轉過去,在圓規盒裏拿出一支鉛芯,徒手在那個不圓的輪廓上加了幾筆。
    不是重畫。
    是把那圈歪歪扭扭的線條描成了一朵雲。
    雲底下,他添了一道很淺的弧線。
    她認出來了。
    是那個小山坡。
    高一軍訓時他們班去過的地方,在校區東邊,不高,長滿狗尾巴草,傍晚很多人坐在坡頂看日落。
    她沒去過。
    但她知道他說的是那裏。
    她把草稿紙轉回來,盯著那朵雲和那道弧線。
    “周六下午。”他說。
    她沒抬頭。
    “兩點。”
    她聽見自己的聲音。
    “好。”
    九月最後一天,天晴。
    她騎車到校門口,看見他站在傳達室旁邊的梧桐樹下。
    沒背書包,穿一件灰色連帽衫,帽子邊緣有根帶子垂下來,在風裏輕輕晃。
    他看見她,從樹下走出來。
    她刹住車,單腳點地。
    兩個人麵對麵站著。
    “去哪?”她問。
    他想了想。
    “往前走。”
    她把車停進車棚。回來的時候,他還在原地,低著頭,腳尖輕輕碾著一片落葉。
    她走到他旁邊。
    兩個人並肩,往校門外麵走。
    梧桐葉偶爾落下來一兩片,從他們之間擦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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