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袁春日和往常一樣起早和麵，打開各個機器設備。在炸鍋裏倒上新鮮的花生油，將醒發的麵團掰成許多個小麵團，分別搓成長條，再兩兩扭一起，扔進鍋子裏，隻聽得“滋滋啦啦”的油炸聲響，不過多時便飄出一股子新鮮的油酥味道，不難聞反而能勾起食欲。
    在炸油條的同時，袁春日還忙著拌餡料，準備了五個口味：豆沙、鮮肉、梅幹菜、香辣粉絲和青菜香菇。每個都是當天現做，不存在隔夜產品，故而量也是有限的。可奈不住是真的好吃，很多老顧客前一天會和春日事先打好招呼，好讓對方給自己留幾個，袁春日也賣給他們這個人情，畢竟要不是這些老顧客的日常光臨，他還未必能撐那麼久。
    等包子都包好，旁邊的粥鍋也開了，皮蛋瘦肉粥的氣味充斥在不大的廚房裏，小米雜粥和青菜山藥粥的糯香則讓冬日的清晨蒸騰起了熱氣，仿佛隻要喝上一口粥就能溫暖一整天。而湯圓也必不可少，家裏囤的好幾袋糯米在一個月不到的時間裏也逐漸消耗殆盡，芝麻餡的、豬肉餡的、花生餡的湯圓一個個晶瑩剔透、皮薄餡足，咬一口便覺得美妙無比……
    袁春日將已做好的第一批早點一一放在保溫箱裏，邊收拾著邊角料和廚餘垃圾，邊盯著手機時間，預計著待會兒就開門營業。想著平時最早來的趙大爺今天又要買多少個包子，每次他一買就買20個，讓後麵來的客人“叫苦不迭”，這也是袁春日每天起得那麼早還提心吊膽的原因，誰讓趙大爺這一“卷王”不僅帶起了他小店的生意更帶起了“早起排隊去團圓粥鋪的”優良習俗。使他痛並快樂著。
    但是，今天早上有點不同尋常，在他還差半小時開門的時候，門口走來了一位帥哥，但氣質有點冷，黑眼圈還特別重像熬了好幾夜的樣子。對方看到未開業的牌子也沒走，隻是坐在外麵的長椅上，嘴裏吐出一口白霧應該是在歎氣，頭微微揚起，雙手捂著眼睛搓了把臉似乎想讓自己清醒點，隻不過無濟於事罷了。
    袁春日其實不是第一見到這個男人了，以往他見到男人都是上午8、9點的時候，對方匆忙進店快速報出自己要的豆漿和兩個豆沙包後會略微焦躁地皺起眉頭。不一會兒就瞄一下手腕上的手表，緊接著又抬頭朝裏麵看取餐進度。每每這時收銀員小馬都要身子抖一下，實在是他有點社恐，像這種帶有點脾氣的顧客總讓他心神不寧，盡管對方什麼都沒做。
    “先生，我們馬上開店了，外麵冷，您進來坐會兒吧。”袁春日善意地建議道。
    “謝謝，我在外麵坐會兒就好。”男人語氣平平，冷淡但有禮貌，袁春日沒法隻好聳聳肩繼續回店裏收拾起來，隻是當他望向門外，不知是由於天氣太過陰寒還是怎麼，他總感覺那個男人身上有化不開的沉悶，顯得有那麼點可憐。袁春日想到這微微蹙眉，他怎麼就讓人真的傻待在門外呢，但客人明顯也不想進來，索性給他兩個饅頭暖暖身吧，反正自己多做了兩個沒有餡料的白饅頭也不用對方給錢。
    想到這，他轉過身從廚房灶台邊上一個微微泛著熱氣的蒸籠裏拿出兩個饅頭，用塑料袋裝好，怕對方燙到還墊了幾張幹淨的餐巾紙。隨後他便來到店外，善意地將饅頭遞到男人麵前，不是施舍，不是假好心，隻是袁春日從小在愛的環境裏長大，即使後來爸爸沒了也有媽媽和鄰居朋友的嗬護，他的善良和真心待人是耳濡目染養成的。
    “先生，您坐在外麵太冷了，我看我正好多做了些白饅頭，本來就打算當成買一送一的贈品的，現在給你可以稍微暖暖身子哦。”說罷，袁春日覺得自己話有點多了，略顯尷尬地看著對方，等待對方的反應。
    “謝謝。”簡短的兩個字讓袁春日放下心來，男人接過饅頭並沒有吃，而是雙手拿著饅頭，輕輕的，沒用什麼力氣，自然垂著手臂搭在自己的小腹上。
    眼看男人又冷淡下來，袁春日便不再自討沒趣，他隻是順從自己的心意做了件舉手之的小事。
    但當他要離開時，男人突然開口了：“老板，我以後每個早上都預定兩個饅頭，就白饅頭，謝謝。”
    他似乎很樂意對他人表示感謝，“謝謝”像是口頭禪，可正因如此讓人心生好感，讓他人平白對這樣的年輕人表示讚許。袁春日也不例外，他暗自欣賞對方，用趙大爺看他的眼神欣慰地看著麵前的高冷男人，愉快地答應著。
    “好的，沒問題，麻煩您告訴我您的姓名嗎？還有電話號碼，謝謝。”
    “向立陽，電話是130******27。麻煩老板了。”
    “不麻煩，不麻煩。欸，您的名字和我的名字還有點像誒，好巧，我叫袁春日，都有太陽的感覺是不？”說完這話，袁春日笑了，眼睛彎彎，小虎牙微微露出，小寸頭因為出汗有點水珠，身上蒸騰著不屬於青年人的少年氣，讓平凡的麵容變得明媚奪目。
    向立陽彎起了嘴角，但沒回答。他心想，自己加班到淩晨，本來隻想出來透透氣順便買早飯的，正好兜到這家常來光顧的“團圓粥鋪”，看著門店還沒開張就打算在門口歇會兒，順便清空大腦裏關於工作的麻煩瑣碎。沒料到這個店的小老板直接給了自己兩個饅頭，熱乎乎的，好似有魔力般驅散了自己的煩躁和寒冷，比脖子上的灰色圍巾管用多了。
    所以在事先得知對方這家店能預定早點的情況下，他便直接提出了預定兩個白饅頭的想法，小老板也很爽快地答應了。而當他抬起頭看到小老板朝氣十足的笑容時，他忽然覺得心裏的鬱悶一掃而空，然後也跟著笑了起來，暗自覺得對方真是……可愛。
    對，就是可愛。腦子裏出現這個想法後，向立陽本來淺淡的笑容加深了，狹長的眼睛眯起來透露著愜意和愉悅：今天看來似乎是個好天啊……
    隨著天空的色彩慢慢被蔚藍色填滿，厚厚的雲層隨風散開，露出細微的陽光，昭示著太陽升起。黎明從暗夜手中接過交接棒，由它負責的光明和希望普照著大地，讓凜冬也有了生機。
    兩個殘缺的太陽碎片開始互相吸引，影子交疊，光斑碎落滿地。
    袁春日想，以後每天早上的白饅頭都得做大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