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八十二章商號被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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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華商號開業僅半月,生意就快趕上別的老字號了。
起初還有些懷疑沈錦書打著平價噱頭的人,發現真的是平價,真真是高興極了。
大量的百姓前來購買,有些百姓還帶著外麵的親戚一起來。
江南的絲綢和香料成了貴婦們的新寵。
南洋來的藥材更是供不應求,有些藥材連太醫院都派人悄悄采購。
趙如筠樂得合不攏嘴,天天往商號跑,比在自己家還勤快。
她站在櫃台後麵,親手給客人包藥材,笑得跟朵花似的。
“錦書,照這個勢頭,咱們年底就能把商號開到江南去!”
沈錦書笑著搖頭,讓她別高興太早。
然而,樹大招風。
該來的,還是來了。
這日清晨,沈錦書剛到商號,便見門口圍著一群人。
一個婦人坐在地上嚎啕大哭,手中舉著一塊白布,上麵血紅的字歪歪扭扭寫著:“錦華商號賣假藥害死人”。
白布被晨風吹得獵獵作響,像一麵招魂幡。
“怎麼回事?”沈錦書蹙眉。
方掌櫃迎上來,麵色發白,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小姐,這婦人天不亮就來了,說她在我們商號買了南洋藥材,給她丈夫治病。結果她丈夫吃了藥,昨晚死了。她今天一早就來鬧。她要咱們賠錢,不賠就告官。”
沈錦書沒急著說話。
她站在台階上,目光掃過人群。
那些看熱鬧的臉上有同情,有好奇,也有幸災樂禍。
她在人群裏發現看見幾個鬼鬼祟祟的身影,縮著脖子,眼睛卻一直往這邊瞟。
她不動聲色,走下台階,蹲在那婦人對麵。“這位大嫂,你說藥是從我們商號買的,可有憑證?”
婦人從懷中掏出一包藥渣和一張皺巴巴的票據,扔在地上。“這就是你們的藥,這就是你們的票據!你們賣假藥,害死了我男人!賠錢!不然我去告官,讓官府封了你們的店!”
沈錦書撿起票據。
確實是錦華商號的,上麵寫著“南洋金雞納霜粉,一兩,紋銀十兩”,蓋著商號的印鑒。
她又看了看藥渣包,裏麵是一些灰白色的粉末,湊近聞了聞,沒有金雞納霜特有的苦香,反而有一股刺鼻的酸味。
“大嫂,這藥是什麼時候買的?”
“三天前!”
“你丈夫是什麼病?”
“瘧疾!發冷發熱,找了幾個大夫都看不好。聽說你們的藥能治,我砸鍋賣鐵買了,結果……”
沈錦書心中起疑。金雞納霜粉是治療瘧疾的良藥,南洋來的,效果極好。太醫院用過上百次,從未出過問題。
這批貨是她親自驗過的,從嶺南走水路到京城,一路都有鐵血營的人押送,不可能被調包。
除非——藥是在賣出之後被換的。
“大嫂,你男人現在在哪兒?”
“在家停著!等著你們給個說法才能入土!”
沈錦書站起身,對身後的夏蟬低聲道:“去查查這婦人的底細。還有她男人的死因,找仵作驗屍。”
夏蟬點頭,悄無聲息地退入人群。
沈錦書轉身,對婦人道:“大嫂,此事關係重大,我需要查清楚。你先回去,三日之內,我給你一個交代。”
婦人卻不依不饒,一**坐在地上,拍著**嚎起來。
“不行!你今天就得賠錢!不然我就去京兆尹告你!讓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你們賣假藥害死人!”
人群中有人起哄:“對!賠錢!錦華商號店大欺客,賣假藥害死人!”
沈錦書眸光一冷。這分明是有人故意鬧事。
“這麼大的商號,連這點擔當都沒有?”
“聽說東家還是個縣主呢,縣主就能草菅人命?”
沈錦書冷眼掃過去。
那幾個起哄的人不敢跟她對視,縮了縮脖子,躲到人群後麵去了。
她心知肚明,這不是意外,是有人設的局。
就在這時,一隊人馬從街角轉出,為首的正是京兆尹劉大人。
他穿著官服,麵色凝重,身後跟著十幾個衙役。
而那婦人一看到官差,哭的更響了。
劉大人下馬走進人群,看了看婦人手中的白布,又看了看沈錦書,麵色為難。
“沈姑娘,有人報案說錦華商號賣假藥害死人,本官不得不來查。”
他的語氣很客氣,可這話一出口,人群裏就炸開了鍋。
沈錦書坦然道:“大人盡管查。錦華商號行得正坐得直,不怕查。這批藥的進貨記錄、運輸記錄、入庫記錄、銷售記錄,全部齊全,大人隨時可以調閱。”
劉大人點頭,命人將婦人和藥渣、票據一並帶回衙門。
他又看了看商號門口那塊金字招牌,猶豫了一下。
“沈姑娘,在查清之前,商號……怕是要先停業。這是規矩,本官也不好徇私。”
沈錦書心中一沉,卻麵不改色:“好。錦華商號配合官府調查。不過大人,民女有一個請求——請大人務必查明真相,還錦華商號一個清白。也請大人保護好那包藥渣和票據,那是關鍵證據。”
劉大人點頭,帶著人走了。
消息像長了翅膀,一個時辰內傳遍了京城。
有人惋惜,有人幸災樂禍,更多的人在觀望。
錦華商號背後是太子和靖安王府,誰敢動它?
那婦人的男人真是吃了錦華商號的藥死的?
還是有人故意栽贓?
街頭巷尾議論紛紛,茶樓酒肆熱鬧得厲害。
商號被封,沈錦書回到侯府。
趙如筠已在等她,急得團團轉。一看見沈錦書,她三步並兩步衝過來:“錦書,這分明是有人陷害!那婦人我讓人查了,根本不是京城人氏,三天前才進城,住在一家叫”高升”小客棧裏。她男人也不是打擺子死的,是中毒死的!我找了仵作偷偷去看了,七竅發黑,是砒霜!”她越說越氣,一巴掌拍在桌上,茶盞跳起來摔得粉碎。
沈錦書點點頭,拉她坐下,給她倒了杯茶。“我知道。那包藥渣裏的粉末,根本不是金雞納霜,是砒霜。有人在藥賣出之後掉了包,又毒死了那婦人丈夫,嫁禍給我們。幹這種事的人,不是一般的商販。”
“是誰幹的?”
“能讓一個婦人甘願冒殺頭風險來誣陷,不是銀子能解決的。要麼抓住了她的把柄,要麼拿她家人的命做要挾。”沈錦書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我讓夏蟬和陸離去查了。”
趙如筠坐不住,站起來又坐下,坐下又站起來。
沈錦書笑著看了她一眼。“如筠,你這樣急也沒用。我們問心無愧,不怕查。你先坐下來,喝杯茶,等消息。”
一個時辰後,陸離回來了。
他的臉上沒什麼表情,可眼神裏帶著冷意。
“姑娘,查到了。”他低聲道,“那婦人姓王,是城外賣豆腐的。她男人姓李,是個賭徒,欠了一**債。
三天前,有人找到她,說幫她男人還債,還給她五百兩銀子,讓她來錦華商號鬧事。
她男人不是病死的,是被那些人灌了砒霜滅口的。
藥也是那些人換的。指使的人——”他頓了頓,
“是城西永昌糧行的東家,姓錢。永昌糧行跟江南周家有姻親關係。
周家被抄後,錢家一直懷恨在心,說是錦華商號斷了他們的財路。”
趙如筠一拍桌子站起來,怒道:“錢家?我聽說過,江南最大的糧商之一,一直想壟斷江南糧市,並且想要往京城發展。錦華商號動了他們的蛋糕,他們這是報複!”
她抓起桌上的馬鞭,“我這就帶人去把他們的糧行砸了!”
沈錦書拉住她。“別急。砸了他的糧行,正好給他口實。這種人,要打就打七寸。既然他們想玩,那咱們就陪他們玩到底。”
她喚來夏蟬:“去請京兆尹劉大人,就說我有重要證據要呈交。再跟他說,此事關乎朝廷命脈,請他務必親自來一趟。”
又對趙如筠道:“如筠,我需要你幫個忙。”
“你說。”
“錢家在京城也有糧行,就在城西。你找幾個可靠的人,去他們糧行買糧食,要票據,越多越好。米、麵、豆子,什麼都買,每種買一斤就行。不要一起買,分幾天,換不同的人去。”
趙如筠雖不解,但還是點頭去了。
一個時辰後,劉大人來到侯府。
沈錦書將查到的證據——婦人的來曆、丈夫的死因、錢家雇凶的憑證——一一呈上。
陸離還附了一份錢家與周家姻親關係的族譜,以及錢家在江南囤積居奇、欺壓小商販的案底。
劉大人看完,麵色鐵青:“這錢家,竟如此膽大包天!誣陷良商,草菅人命,這是死罪!”
“大人,”沈錦書道,“還有一件事。錢家在京城的糧行,賣的糧食價格比別家低三成,大人不覺得奇怪嗎?”
劉大人一怔:“沈姑娘的意思是……”
“我懷疑他們的糧食來路不正。”沈錦書道,“我已讓人去買了樣品,大人可請人查驗。”
劉大人沉吟片刻,點頭:“好。本官這就去辦。”
次日,查驗結果出來——錢家糧行賣的糧食,是陳年黴糧,摻了好糧出售。
長期食用,會中毒。體弱者吃上幾天就會上吐下瀉。
那婦人丈夫雖然是被砒霜毒死的,可就算不毒死,吃他家的米也活不了多久。
劉大人當即將錢家糧行查封,錢家掌櫃被捕。
那婦人在大牢裏扛不住審訊,全招了。
錢家在江南的老底也被翻了出來——囤積居奇、欺行霸市、賄賂官員、草菅人命,一條比一條狠。
消息傳到江南,那些被錢家欺壓過的小商販紛紛站出來作證,狀子堆了半人高。
真相大白,錦華商號恢複營業。
而錢家,則被抄家。
男丁流放,女眷充官。
那婦人被判秋後問斬,那幾個起哄的混混也被抓了。
真相大白,錦華商號恢複營業。
開門那天,門口排起了長隊,比開業時還熱鬧。
沈錦書親自站在門口,給每一個進店的客人拱手道謝。
百姓們說,錦華商號敢跟錢家對著幹,替天行道,是好樣的。
趙如筠站在櫃台後麵,眉飛色舞地給客人包藥。“錦書,這下看誰還敢動咱們!”
沈錦書笑了笑,沒有說話。
她望著門外熙熙攘攘的人群,心裏清楚——錢家倒了,可暗中盯著錦華商號的眼睛不會少。那些眼睛,藏在暗處,像毒蛇一樣,等著她露出破綻。
但她也知道,怕沒有用。
退一步,不是海闊天空,是萬丈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