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皇後果然召沈錦書入宮賞梅。
    梅園中紅梅正盛，暗香浮動。
    皇後今日興致頗高，拉著幾位貴女賞梅賦詩，笑語盈盈。
    沈錦書心不在焉，目光時不時飄向清音閣的方向。
    那裏，有她需要的東西。
    午宴後，皇後有些乏了，命眾人自便。
    沈錦書借口更衣，悄悄離開。
    清音閣靜悄悄的，院門虛掩，裏麵沒有任何動靜。
    她推門而入，按照太子給的路線，穿過回廊，來到靜嬪的書房。
    書房不大，陳設簡樸。
    她在書架第三層摸到太子說的凸起的木雕，輕輕轉動。
    “哢噠”一聲，書架後露出一道暗格。
    暗格中，一個檀木盒子安安靜靜躺在裏麵。
    她取出盒子，正要打開，門外忽然傳來腳步聲。
    “誰在裏麵？”
    是宮女的聲音。
    沈錦書心中一緊，迅速將盒子藏入袖中，合上暗格，閃身躲到屏風後。
    腳步聲越來越近，有人推門進來。
    “咦，明明看見有人影……”那宮女嘟囔著，四處查看。
    沈錦書屏住呼吸。
    那宮女繞過書案，往屏風這邊走來。
    沈錦書的手心都被指甲掐出了印子。
    就在這時，院外忽然傳來一陣喧嘩。
    “走水了！西苑走水了！”
    那宮女一驚，匆匆跑出去。
    沈錦書趁機閃身而出，混入慌亂的人群中，心跳擂鼓一樣，後背的衣裳濕了一片。
    回到梅園時，皇後已被驚動，正在詢問情況。
    “西苑一處偏殿起火，火勢不大，已撲滅。”內侍稟報道。
    皇後鬆了口氣，命人安撫受驚的貴女們。
    沈錦書垂下眼簾，袖中的盒子沉甸甸的。
    半個時辰後，宮宴結束。沈錦書隨眾人出宮。
    馬車裏，她閉著眼，身上手心全是汗。
    回到侯府，她關上房門，打開盒子。
    盒中是一份名單，密密麻麻寫著幾十個人名，有朝臣，有太監，有宮女，甚至還有幾位嬪妃。每個人名下，都注明了與“玄雀”的關係，以及掌握的證據。
    賢妃的名字赫然在列，下麵寫著：“疑似玄雀，但無實證。與先太子案有關，需深查。”
    先太子案！果然是賢妃！
    沈錦書繼續往下看，忽然，一個名字讓她瞳孔驟縮——
    “沈薑氏，勇毅侯府太夫人。與靜嬪有舊，曾暗中相助。先太子案中，疑似知情。”
    祖母！
    祖母與先太子案有關？
    她手指顫抖，幾乎握不住名單。
    祖母從未提過此事。難道她假死，也與此有關？
    沈錦書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繼續看完名單。
    最後，有一行小字：
    “玄雀之真身，藏於暗處。名單中人，皆為棋子。欲擒玄雀，需先破局。破局之法，在……字跡在此處被墨跡暈染，模糊不清。”
    破局之法是什麼？
    她翻來覆去地看，也看不出端倪。
    就在這時，夏蟬匆匆進來：“小姐，太子殿下派人傳信。”
    沈錦書接過信，展開。
    信上隻有一句話：“名單到手後，速毀。明日午時，城外十裏亭見。”
    她將信紙在燭火上點燃。
    當夜，她將那名單從頭到尾背下，然後燒掉。
    次日，十裏亭。
    南宮澈已在等候。
    “拿到了？”他問。
    沈錦書點頭，將記憶中的名單一一說出。
    南宮澈聽完，神色凝重：“祖母與先太子案有關？”
    “殿下也不知道？”
    “不知。”南宮澈搖頭，“當年先太子案發生時，孤還未出生。所有記載，都被銷毀。隻有一些老人，還記得隻鱗片爪。”
    他頓了頓：“你祖母……或許知道些什麼。”
    沈錦書沉默。
    祖母的秘密，越來越多。
    她忽然覺得，自己對祖母的了解，太少太少。
    “接下來如何？”她問。
    “靜嬪被禁足，但名單已出，我們可以開始查了。”南宮澈道，“從賢妃身邊的人查起，一個都不放過。”
    “殿下需要臣女做什麼？”
    “等。”南宮澈看著她，“等他們按捺不住，主動出手。”
    沈錦書點頭。
    她知道，接下來，又是一場漫長的博弈。
    但她不怕。
    她隻怕，在博弈中失去更多。
    兩人在亭中站了許久，誰也沒有說話。
    山風從亭外灌進來，吹得兩人的衣袂獵獵作響，飛鳥來了又去，太陽漸漸西沉。
    南宮澈忽然轉身，麵對著她：“沈錦書。”
    “嗯？”
    “若有一日，孤登上那個位置，”他目光深邃得像看不見底的潭水，“你願不願意……”
    話卡在喉嚨裏，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手指微微蜷起，又鬆開。
    沈錦書心跳漏了一拍。
    她隱約猜到他想說什麼，卻又不敢確定。
    “殿下，”她輕聲道，“臣女曾說過，不入後宮。”
    南宮澈沉默片刻，忽然笑了：“孤記得。”
    他轉身，望向遠方，山風把他的聲音吹得有些散。
    “所以，孤不會勉強你。隻是……”
    他頓了頓：“隻是，有些話，現在不說，怕以後沒機會。”
    沈錦書心頭一顫。
    “殿下想說什麼？”
    南宮澈沒有回答，隻是深深看了她一眼，然後翻身上馬。
    他勒住韁繩，低頭看了沈錦書一眼。
    那一眼裏有太多東西——欲言又止的、說不出口的、壓了很久的。
    “回去吧。天快黑了。”
    他一夾馬腹，策馬離去。
    馬蹄聲越來越遠，他的身影漸漸被暮色吞沒。
    沈錦書站在原地，久久未動。
    傍晚的風從山崗上吹過來，開始有些冷了。
    那句話，終究沒有說出口。
    但她隱約覺得，有些東西，正在悄然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