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崗上，風聲獵獵。
    沈錦書看著南宮澈，他的眼神深邃，帶著不容錯辨的認真。
    這不是試探，而是真正的邀請。
    她沉默片刻，緩緩道：“殿下為何選我？”
    “因為你值得。”南宮澈直言不諱，“你有謀略，有膽識，有手段，更重要的是……你與孤目標一致。”
    “目標一致？”沈錦書挑眉。
    “扳倒二皇兄。”南宮澈道，“他害你父親，害你全家，與你有不共戴天之仇。而孤，也需要清除這個最大的障礙。”
    他他轉身：“你我聯手，各取所需。”
    沈錦書垂眸。
    確實，她的仇還沒報完。南宮皓還活著，還在那個位置上。隻要他一日不倒，她就一日不得安寧。
    但助太子奪嫡，意味著更深地卷入朝堂爭鬥，意味著更大的風險，甚至可能萬劫不複。
    “殿下，”她抬起頭，“若我助您，您能給我什麼？”
    “你想要什麼？”南宮澈反問。
    沈錦書想了想，豎起三根手指。
    “第一，我要南宮皓死，為我父親償命。”
    “可。”
    “第二，我要侯府安穩，弟弟明瑞能順利襲爵。”
    “可。”
    “第三，”沈錦書看著他，“我要一個承諾——若您登基，許我自由。婚約可解，我不入後宮。”
    南宮澈微怔：“你不想做皇後？”
    “不想。”沈錦書搖頭，“宮牆之內，非我所願。我隻想守著侯府，經營我的錦華堂，過自在日子。”
    風從兩人之間穿過。南宮澈凝視她許久，忽然笑了。那笑容極淡，卻真實。
    “好，孤答應你。”
    他伸出手：“擊掌為誓。”
    沈錦書抬手，與他擊掌。
    啪。啪。啪。
    三聲脆響，在山風中回蕩。
    盟約，就此締結。
    “接下來，殿下有何打算？”沈錦書問。
    “二皇兄雖被禁足，但他的根基仍在。”南宮澈道，“兵部、戶部、工部，都有他的人。需要一一拔除。”
    “從哪兒開始？”
    “從戶部開始。”南宮澈目光銳利，“林慕白案牽出永豐錢莊，而永豐錢莊與戶部多位官員有勾結。孤已命人暗中收集證據，待時機成熟，一舉揭發。”
    沈錦書點頭：“需要我做什麼？”
    “錦華堂的情報網，繼續收集信息。尤其是那些官員的家眷，她們在錦華堂閑聊時透露的隻言片語，或許就是關鍵。”
    “明白。”
    “另外，”南宮澈頓了頓，“西山楊家村的五百親兵，你可以去接手了。”
    沈錦書心頭一震：“殿下如何知道……”
    “你祖母臨終前交給你的令牌，孤認得。”南宮澈淡淡道，“那是太祖皇帝賜給開國功臣的”鐵血令”，可調動一支隱退的親兵。你曾祖父沈老侯爺當年解散親兵時，曾留下此令，以備不時之需。”
    沈錦書握緊袖中的令牌。
    原來如此。
    “那五百親兵，如今還在？”她問。
    “在。”南宮澈道，“他們化名隱居，以務農、打鐵為生，一代代延續下來，訓練從未間斷。你若能收服他們，便有了自己的武裝力量。”
    沈錦書心中激蕩。
    五百親兵！這是她從未想過的力量。
    “多謝殿下告知。”
    “不必謝。”南宮澈轉身，“這是你應得的。隻是……收服他們，並非易事。那些人，隻認本事，不認身份。”
    沈錦書明白。
    她需要證明自己，配得上那枚令牌。
    三日後，沈錦書帶著夏蟬和陸離，前往西山楊家村。
    村子依山而建，炊煙嫋嫋，看著普普通通。
    但沈錦書一進村，便感覺到數道銳利的目光落在身上。
    她不動聲色，徑直走到村中最大的一處宅院前。
    院門敞著，一個須發皆白、身材魁梧的老者正在打鐵。
    他赤著上身，肌肉虯結，每一錘砸下去，火星四濺。
    “老人家，”沈錦書上前，“請問楊鐵山可在此處？”
    老者抬頭，看了她一眼：“找他有事？”
    “有故人之物，需當麵交予。”沈錦書取出令牌。
    老者看見令牌，瞳孔一縮。他放下鐵錘，擦了擦手：“我就是楊鐵山。姑娘是？”
    “沈錦書，沈晏之女，沈老侯爺的孫女。”
    楊鐵山盯著她看了許久，忽然道：“令牌是真的，但人是不是真的，還需驗證。”
    “如何驗證？”
    “跟我來。”
    楊鐵山帶她來到村後演武場。場上，數十名精壯漢子正在操練，動作整齊劃一，殺氣騰騰。
    每一拳每一腳都帶著真功夫，不是花架子。
    “這些都是老侯爺的親兵後代。”楊鐵山道，“姑娘若能通過三關考驗，我們便認你是主子。”
    “哪三關？”
    “第一關，文試。”楊鐵山指著一個石桌，“這裏有份軍陣圖，姑娘需在一炷香內指出其中三處破綻。”
    沈錦書走到石桌前。圖上畫的是“鶴翼陣”，她前世在冷宮時，曾偷看過南宮皓的兵書，對此陣略有了解。
    她凝神細看，片刻後，指出三處：“此處兩翼過長，易被切斷；此處中軍薄弱，若遇強攻必潰；此處後陣空虛，無援兵接應。”
    楊鐵山眼中閃過訝異：“姑娘懂兵法？”
    “略知一二。”
    “第二關，武試。”楊鐵山指向場中一個年輕漢子，“他叫楊武，姑娘需在他手下撐過十招。”
    沈錦書看向楊武。他二十出頭，虎背熊腰，眼神銳利，一看便是好手。
    她知道自己武藝不精，硬拚必輸。
    “可有限製？”她問。
    “不限手段，撐過十招即可。”
    沈錦書點頭，走上場。
    楊武抱拳：“姑娘，得罪了。”
    說罷，一拳襲來，勢大力沉，帶起一陣風。
    沈錦書沒硬接。
    她側身一閃，腳步一錯，同時袖中滑出一包粉末，揚手撒出。
    楊武猝不及防，粉末撲了滿臉，頓時咳嗽連連，眼淚直流，攻勢全亂了。
    沈錦書趁機繞到他身後，手中銀簪抵住他後頸：“一招。”
    楊武臉色漲紅：“你……你用毒！”
    “楊老隻說撐過十招，未說不能用毒。”沈錦書淡淡道，“戰場上，勝者為王。”
    楊鐵山愣了一瞬，忽然撫掌大笑。
    “好！不拘一格，有老侯爺的風範！”
    他看向沈錦書，目光變了。
    “第三關，心試。”
    他命人抬來一個木箱，打開，裏麵是滿滿一箱金銀珠寶，晃得人眼暈。
    “這是老侯爺當年留下的軍餉，共計五千兩。”楊鐵山道，“姑娘若取走，可保一生富貴。若留下，則需用這些錢，養活我們這五百人及家眷。”
    沈錦書看著那箱財寶，沉默。
    五千兩，確實是一筆巨款。
    拿了，這輩子不愁吃穿。
    可若真的拿了，人心就散了。
    她伸出手，合上箱蓋。
    “財寶留下，用作軍資。至於大家的生計……我自有安排。”
    楊鐵山盯著她：“姑娘有何安排？”
    “西山土地肥沃，可開墾農田，種植藥材、香草。”沈錦書道，“我錦華堂需要大量原料，正好由村子供應。此外，村中青壯可組成護衛隊，為我押運貨物，另付工錢。”
    她頓了頓：“如此，大家既能自食其力，又能團結一體。不知楊老以為如何？”
    楊鐵山與眾人對視一眼，忽然單膝跪地：
    “屬下楊鐵山，率鐵血營舊部，拜見主人！”
    身後，數百漢子齊刷刷跪下：“拜見主人！”
    聲震山林。
    沈錦書扶起楊鐵山，心中激蕩。
    “諸位請起。從今以後，我們便是一家人。”
    收服鐵血營，沈錦書手中終於有了真正的力量。
    她將村子改名為“鐵血莊”，命楊鐵山負責訓練護衛隊，夏蟬協助管理。
    又讓秋月調來錦華堂的匠人，教導村民種植香草、製作香品。
    一個月後，鐵血莊煥然一新。
    農田整齊，作坊林立，護衛隊操練聲震天。
    沈錦書站在高處，看著這一切，心中湧起前所未有的底氣。
    而就在這時，京城傳來消息：
    南宮皓的禁足期，提前結束了。
    皇上念其“悔過”，準他出府。
    沈錦書眸光一冷。
    該來的，終於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