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五十章三司會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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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慕白被革職押解進京的消息,如一塊巨石投入朝堂,激起千層浪。
三司會審定在三日後,地點在大理寺正堂。
沈錦書知道,這是關鍵一役。贏了,南宮皓在江南的臂膀就算斷了,父親的仇也能邁出實質性一步。輸了,則前功盡棄,還會打草驚蛇。
她必須萬無一失。
周文軒被秘密轉移到東宮暗樁的一處安全屋,由陸離親自看守。沈錦書每日都會去一趟,與他核對證詞細節,反複演練堂審可能遇到的問題。
“記住,無論對方如何逼問,你隻需咬定三點。”沈錦書看著周文軒,眼神銳利,“第一,林慕白貪墨屬實,賬本在你手中;第二,他與二皇子往來密切,你親眼見過;第三,軍糧案中他奉命做假賬,你有證據。”
周文軒臉色蒼白,不住點頭。
“還有,”沈錦書頓了頓,“若有人問你為何背叛林慕白,你便說……他要殺你滅口,你為自保,不得不揭發。”
周文軒苦笑:“這倒是實話。”
沈錦書不再多言。她知道,周文軒怕死,正是這份恐懼,才能讓他牢牢站在自己這邊。
與此同時,南宮皓那邊也在緊鑼密鼓地準備。
二皇子府書房,燈火通明。
南宮皓麵色陰沉,看著跪在地上的幾個心腹:“證人找到了嗎?”
“回殿下,找到了。”一個幕僚往前跪行半步,壓低聲音,“林慕白在江南的一個賬房,姓孫。此人因貪汙被林慕白責罰過,懷恨在心。隻要許以重利,他願意上堂作證,說那些賬本都是偽造的,是有人陷害林慕白。”
“可靠嗎?”
“絕對可靠。屬下已查過,此人家眷都在我們手中,不敢耍花樣。”
南宮皓點頭:“好。另外,周文軒那邊……”
“已查到蹤跡,就在城東一處民宅。”另一心腹道,“守衛森嚴,像是太子的人。”
“想辦法除掉。”南宮皓眼中殺意畢露,“死無對證,看他們怎麼審!”
“是!”
當夜,城東民宅外。
幾個黑影悄無聲息地靠近。翻牆入院,直奔主屋。刀藏在袖子裏,腳步輕得像貓。
屋內,周文軒正在燈下背誦證詞,忽然聽見窗外異響。
他心頭一跳,還沒來的急喊,門就被猛地踹開!
寒光一閃,匕首直刺咽喉!
千鈞一發之際,一道黑影從梁上撲下,劍光如電,生生擋住那把匕首。
是陸離!
他一人一劍,守在周文軒身前,冷冷看著闖入的五個黑衣人:“找死。”
話音未落,劍已出手。
快,準,狠。
不過數息,三個黑衣人倒地。剩下兩人見勢不妙,轉身要逃,卻被從窗外躍入的夏蟬攔住去路。
“一個不留。”陸離冷聲道。
夏蟬點頭,短刀如蝴蝶翻飛,很快結束戰鬥。
周文軒嚇得癱軟在地,褲襠濕了一片,整個人抖得像篩糠。
陸離瞥他一眼,對夏蟬道:“此處已暴露,立刻轉移。”
“是。”
半個時辰後,周文軒被轉移到另一處更隱蔽的安全屋。陸離加派了四名暗衛,日夜看守。
消息傳回二皇子府,南宮皓氣得摔了茶杯。
“廢物!都是廢物!”
他焦躁地在房中踱步。證人殺不掉,堂審在即,難道真要眼睜睜看著林慕白倒台?
不,他還有一張牌。
德妃。
雖然假孕之事隨時可能暴露,但至少現在,她仍是皇上最寵愛的妃子。
南宮皓提筆寫信,命人連夜送入宮中。
次日,宮中傳出消息:德妃“胎像不穩”,皇上心急,罷朝一日,親自守在棲梧宮。
這無疑是在向朝臣施壓——德妃有孕,皇上龍心大悅,此時重辦德妃的娘家親戚,豈不是掃皇上的興?
一時間,朝中多了些觀望者。
原本準備在堂審時助太子的幾位官員,也開始猶豫了。
太子東宮,書房。
南宮澈看著手中的密報,神色平靜。
“殿下,德妃這是在為林慕白爭取時間。”陸離低聲道,“若皇上因此施壓,三司會審恐生變數。”
“變不了。”南宮澈淡淡道,“證據確鑿,父皇再寵德妃,也不會拿國法當兒戲。不過……拖一拖倒是可能。”
他看向沈錦書:“你怎麼看?”
沈錦書沉吟片刻:“拖,對我們不利。時間越久,變數越多。必須速戰速決。”
“如何速決?”
“讓皇上親眼看到證據。”沈錦書抬眸,“德妃可以吹枕邊風,但賬本、書信、證人,這些實打實的東西擺在麵前,皇上不會視而不見。”
南宮澈頷首:“孤也是此意。三司會審時,孤會請父皇親臨聽審。”
沈錦書心頭一震。皇上親臨?那壓力就更大了。
“周文軒那邊,能撐住嗎?”南宮澈問。
“能。”沈錦書肯定道,“他怕死,為了活命,什麼都會說。”
“好。”南宮澈起身,“三日後,大理寺正堂,一決勝負。”
三日期限,轉瞬即至。
大理寺正堂,莊嚴肅穆。
刑部尚書、大理寺卿、都察院左都禦史,三司主官端坐上首。兩側陪審官員坐的滿滿當當。太子南宮澈坐在左側首位,二皇子南宮皓坐在右側首位。
堂下,林慕白戴著枷鎖,跪在中央。他雖麵色憔悴,但眼神依舊倨傲,像是問心無愧。
旁聽席上,沈錦書坐在不起眼的角落,身旁是喬裝的夏蟬。她今日一身素衣,麵紗遮麵,低調得仿佛不存在。
但南宮皓的目光,仍舊準確的找到了她。毒蛇般在她身上停了停。
“帶證人。”大理寺卿一拍驚堂木。
第一個上堂的,是南宮皓安排的孫賬房。
他戰戰兢兢地跪下,聲稱林慕白賬本都是偽造,是有人陷害。
“你如何證明?”刑部尚書問。
“小人……小人是林大人的賬房,經手過所有賬目。”孫賬房道,“那些所謂證據中的賬本,筆跡、印章、格式,都與林大人平日所用不同,分明是偽造!”
“可有憑據?”
“有……有林大人平日批閱的公文,可做比對。”孫賬房呈上幾份公文。
三司主官傳閱後,低聲商議。
南宮皓唇角微勾。
然而就在這時,沈錦書忽然起身:“民女有話要說。”
眾人一愣。那裏什麼時候坐了個小女娘?
大理寺卿皺眉:“你是何人?公堂之上,豈容閑雜人等開口!”
“民女沈錦書,勇毅侯嫡女。”沈錦書摘下麵紗,聲音清朗,“林慕白所涉軍糧案,與我父親沈晏之死有關。民女有證據證明,這位孫賬房在說謊。”
堂上一片嘩然。
南宮皓臉色驟變。
“你有何證據?”刑部尚書問。
沈錦書從袖中取出一份文書:“這是林慕白三年前親筆所寫的調糧令,上有他的私印和筆跡。經比對,與孫賬房呈上的所謂”平日公文”筆跡相同,但與證據賬本中的批閱筆跡迥異。”
她頓了頓,看向孫賬房:“這說明,要麼孫賬房呈上的公文是偽造的,要麼……林慕白平日批閱公文與批閱私賬,用的是兩種筆跡。孫賬房身為賬房,卻不知此事,豈不可疑?”
孫賬房臉色煞白,冷汗涔涔。
“你……你胡說!”他強辯道,“林大人隻有一種筆跡!”
“是嗎?”沈錦書冷笑,“那請問,林慕白左手寫的字,孫賬房可曾見過?”
左手?
眾人皆怔。
沈錦書又取出一封信:“這是林慕白寫給其妻的家書,落款日期是三年前八月初三。而同一日,他批閱的軍糧賬本上,批注筆跡與此信截然不同。經鑒定,家書為右手所寫,賬本批注為左手所寫。”
她將信和賬本影本呈上,字字鏗鏘:“林慕白為掩人耳目,公務用左手,私信用右手。孫賬房若真是他的賬房,豈會不知?除非……他根本不是林慕白的賬房,而是受人指使,前來作偽證!”
堂上眾人交頭接耳,小聲議論。
孫賬房癱軟在地,嘴唇顫抖,說不出話。
南宮皓霍然起身:“沈錦書!你血口噴人!”
“二皇兄稍安勿躁。”南宮澈淡淡開口,“真偽如何,一查便知。孫賬房,你說你是林慕白的賬房,那你說說,林慕白左手小指,是否有道舊疤?”
孫賬房茫然:“舊……舊疤?”
“看來你不知道。”南宮澈看向林慕白,“林大人,可否讓大家看看你的左手?”
林慕白臉色慘白,他緩緩伸出左手。
小指上,一道清晰的疤痕,觸目驚心。
滿堂寂靜。
沈錦書看向南宮皓,眼神平靜。
這一局,她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