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的期限轉眼就到了。
    這天的天氣不好，過完晌午便開始下起小雨。
    到了晚上，雨越來越大，夾雜著電閃雷鳴。
    馬上到亥時，侯府各院裏的燈陸續熄滅。
    沈錦書卻沒睡。
    她換了一身便於行動的深色衣裙，頭發簡單挽起，隻簪了一支銀簪。
    春桃、夏蟬、秋月都在，誰也沒說話，氣氛繃得緊。
    夏蟬低聲道：“小姐，鄭鏢頭的人已在假山附近埋伏好了。
    顧小姐找的那位口技藝人，也藏在了假山對麵的梧桐樹上。”
    “秦嬤嬤呢？”
    “帶著四個粗使婆子，藏在假山西側的竹林裏，都帶著棍棒。”
    秋月道，“老夫人吩咐了，一切聽您信號。”
    “好。”沈錦書起身，“我們走。”
    她帶著夏蟬，悄無聲息地出了聽雪院。
    雨夜的後園伸手不見五指。偶爾閃電劃過，照見假山猙獰的影子。
    沈錦書藏進茂密的芭蕉從，夏蟬隱在附近的太湖石後。
    亥時正，遠處傳來更夫打更的梆子聲。
    假山洞裏亮起微弱燭光。
    一個書生模樣的男子探頭探腦鑽出來。
    青衫半新不舊，提著盞氣死風燈，東張西望，一臉緊張。
    正是張生。
    不多時，另一道身影從園門方向匆匆而來。
    披著鬥篷，帽簷壓得很低，看身形是個女子。
    張生眼睛一亮，迎上前：“可是……錦書小姐？”
    那女子壓低聲音：“是我。”
    聲音刻意放柔，但仔細聽，與沈錦書的聲音還是有些差別。
    張生忙遞過包袱：“這是路引和銀票，足夠我們遠走高飛！”
    女子接過，翻看了一下，塞進懷裏：
    “此地不宜久留，快走。”
    兩人正要離開，忽然，假山對麵傳來一聲女子的驚呼：
    “啊！有賊！”
    聲音尖利，劃破雨夜。
    緊接著，四麵八方亮起燈籠。
    秦嬤嬤帶著四個婆子從竹林衝出來，棍子舉得老高。
    鄭鏢頭安排的兩個護院也從暗處現身，堵了去路。
    “何人在此！”一聲厲喝傳來。
    那女子嚇得轉身就跑，卻被夏蟬一把扣住手腕，動彈不得。
    鬥篷帽簷滑落。
    露出一張驚慌失措的臉。
    竟是翠縷。
    沈薇薇身邊的大丫鬟。
    “翠縷？”秦嬤嬤一愣，“你在這幹什麼？這男子又是誰？”
    翠縷臉色煞白，支吾著說不出話。
    張生腿一軟，跪倒在地：
    “不關我的事！是這位姑娘約我來的！她說她是侯府大小姐，要與我私奔！”
    “胡說！”秦嬤嬤怒喝，“大小姐這會正在屋裏歇著，豈會在此！”
    就在這時，園門處又傳來動靜。
    幾個提著宮燈的內侍快步而來。
    為首一人身著東宮內侍服飾，麵容肅穆。
    “咱家奉太子殿下之命，來向老夫人傳達皇後娘娘問候。”內侍聲音尖細，瞧見此處情景，眉頭擰起，“這是……”
    秦嬤嬤趕緊行禮：“公公見諒，府裏抓到一個與外男私會的丫鬟，正在審問。”
    內侍看了眼跪著的張生，又看了眼翠縷，最後落在地上那個包袱上。
    “私會？咱家方才仿佛聽見，有人自稱是侯府大小姐？”
    張生慌忙磕頭：“是這位姑娘說的！她說她叫沈錦書，是侯府嫡長女，與我有情，要與我私奔！小人一時糊塗，信以為真……”
    “放肆！”內侍厲聲打斷，“沈大小姐乃太子殿下未婚妻，冰清玉潔，豈容你汙蔑！”
    他看向翠縷，“你是何人？為何冒充大小姐？”
    翠簾渾身發抖，癱軟在地。
    就在此時，一道聲音冷冷從芭蕉叢後傳來：
    “我也很想知道，你為何要冒充我？”
    眾人循聲望去。
    隻見沈錦書撐著傘，緩步走出。
    素淨衣裙，發髻整齊，神情平靜。
    與狼狽的翠簾形成鮮明對比。
    “大小姐！”秦嬤嬤等人連忙行禮。
    沈錦書走到翠簾麵前，低頭看著她：
    “翠簾，你為何要如此害我？”
    翠簾淚流滿麵，忽然指向張生：“是他逼我的！他說若我不照做，就揭發我哥哥賭錢欠債的事！”
    “你胡說！”張生急了，“明明是你家二小姐讓我來的！說事成後給我五百兩銀子，還保我進國子監！”
    一陣寂靜。
    二小姐？沈薇薇？
    秦嬤嬤臉色鐵青：“你可有證據？”
    張生從懷中掏出一枚玉佩。
    燈籠光下，玉佩溫潤的很，上麵刻著一個“薇”字。
    “二小姐讓翠簾給我的信物！說以此為憑！”
    鐵證如山。
    秦嬤嬤深吸一口氣。
    “好，好得很。”
    她一字一頓。
    “來人！把這倆刁奴捆了！翠縷押柴房，這書生關馬廄！
    等稟了老夫人再發落！”
    又轉向東宮內侍，深深一禮：
    “讓公公見笑了。還請公公如實回稟太子殿下，侯府定會嚴懲不貸，絕不姑息！”
    內侍頷首：“咱家自當如實稟報。”他看向沈錦書，語氣緩和，“沈大小姐受驚了。太子殿下若知，必會關切。”
    沈錦書屈膝：“有勞公公。請代錦書謝過殿下。”
    內侍帶著人離開。
    秦嬤嬤押著翠縷和張生，也匆匆前往鬆鶴堂。
    雨依舊在下。
    沈錦書獨自站在假山前，望向沈薇薇院落的方向。
    那邊黑漆漆的，一點動靜都沒有。
    可她知道，那邊的人，此刻一定睡不著。
    這一局，她贏了。
    回去路上春桃撐著傘，小聲問：“小姐，這事就結束了？”
    沈錦書沒停步。
    “且等著吧。”她輕笑。
    這遊戲，才剛剛開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