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遇險的消息傳來，所有人都在議論。
    營地亂了套。
    獵場護衛統領當場被拿下，幾個當值的侍衛也被押走。
    沈錦書回到營地時，春桃已經哭成了淚人。
    “小姐！你可回來了！嚇死奴婢了……”
    “沒事。”沈錦書拍拍她手，“夏蟬回來沒有？”
    話音剛落，夏蟬從後麵繞過來。
    臉色凝重。
    “小姐，查到了。”
    “春桃，守好門。”
    沈錦書帶她進營帳。
    “沈薇薇確實在林邊與一男子密會，”夏蟬的聲音很低，“那人雖做仆役打扮，但身形氣質不像普通人。兩人交談片刻，沈薇薇給了對方一包東西。”
    “可看清那男子樣貌？”沈錦書問。
    夏蟬搖頭：“他戴著鬥笠，遮了半張臉。但……他腰間掛的玉佩，奴婢認得，是二皇子府侍衛統領的製式玉佩。”
    果然！
    “他們說什麼？”
    “隔得遠，聽不全。隻聽見沈薇薇說”藥已經下了””熊的事安排好了嗎”，那男的說”放心””萬無一失”。然後沈薇薇給了他一包東西，像是銀子。”
    藥。
    熊。
    萬無一失。
    沈錦書坐在那裏，手指慢慢攥緊。
    沈薇薇下的藥，是下給誰的？
    給她沈錦書的，還是下給太子的馬？
    或者，是下給那頭熊的？
    夏蟬又道：“奴婢還查到一件事。那頭黑熊，是有人從西山深處用蜜糖和血肉一路引過來的。引獸的人，昨天夜裏動的手。”
    西山深處。
    引過來。
    這是要把太子撕碎，順便把髒水潑她身上。
    好毒的局。
    沈錦書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再睜開時，眼底隻剩冷。
    “去辦兩件事。”她聲音很低，很穩，“第一，把沈薇薇接觸那男子的事，透給太子的人。不必多，點到即止。”
    夏蟬點頭。
    “第二，查一下西山附近的老獵戶。特別是那些跟二皇子府有過來往的。那頭熊怎麼引的，誰引的，總要有人動手。”
    “是。”
    夏蟬閃身出去。
    帳篷裏隻剩沈錦書一人。
    她手指上還沾著太子的血。
    已經幹了，褐紅色一片。
    沈薇薇與南宮皓合謀，一個引開她或太子，一個安排猛獸襲擊。
    若太子身亡，她沈錦書便是替罪羊；
    若太子未死，她“獨自”出現在遇險地點，也難逃嫌疑。
    好一個連環計！
    沈錦書心中冷笑。
    可惜，他們算漏了她的機警，也算漏了太子對她的信任。
    腦子裏轉著接下來每一步。
    沈薇薇既然敢下藥，那藥就一定還在某處。
    不是在她身上，就是在沈薇薇自己身上。
    春日的衣裳薄，藏不住多少東西。
    那藥，多半還在沈薇薇手裏。
    得想辦法弄出來。
    還有那個引獸的人。
    老獵戶。西山一帶。二皇子府的線。
    一條一條捋，總能捋出來。
    帳篷外忽然響起腳步聲。
    春桃的聲音：“二小姐？您怎麼來了？”
    沈錦書抬頭，嘴角扯出一個弧度。
    來得倒快。
    帳篷簾子一掀，沈薇薇走進來。
    她換下了那身火紅騎裝，穿了件素淨的衣裙，臉上也沒那麼濃的妝。
    一進來就紅了眼眶。
    “姐姐。”
    聲音軟得能掐出水。
    沈錦書看著她，不說話。
    沈薇薇走近兩步：“我聽說姐姐去了山坳，遇到猛獸，嚇死我了。姐姐沒事吧？”
    “沒事。”
    “那就好。”沈薇薇拍拍胸口，目光往四下裏掃，“姐姐一個人待著，妹妹不放心。要不妹妹陪姐姐說說話？”
    沈錦書淡淡笑了一下。
    “妹妹有心了。隻是我剛回來，乏得很，想歇一歇。妹妹自便。”
    沈薇薇臉上的笑僵了僵。
    “那……那姐姐好生歇著。晚些時候妹妹再來。”
    她轉身，走得慢吞吞的。
    目光卻把帳篷裏每一寸地方都掃了一遍。
    沈錦書看在眼裏。
    等她走了，春桃湊過來：“小姐，二小姐這是……”
    “來踩點的。”沈錦書冷笑，“看我這裏有沒有多的東西。”
    “那……”
    “讓她看。”沈錦書往榻上一靠，“她想看什麼，就讓她看什麼。”
    春桃似懂非懂。
    沈錦書閉上眼。
    腦子裏，棋盤已經鋪開。
    沈薇薇急著來探，說明她心裏有鬼。
    有鬼就好。有鬼就會動。動了，就能抓住。
    窗外，日頭漸漸西斜。
    營地裏，火把陸續點起來。
    皇帝已經處置了一些人。
    南宮皓雖未受直接牽連，但明眼人都知道，此事與他脫不了幹係。
    出了這件事，圍獵也暫停。
    皇帝下令明天一早拔營。
    回城馬車上，沈薇薇臉色難看，一路無言。
    沈錦書閉目養神。
    經此一事，她與太子的同盟更加穩固。
    而南宮皓，必不會善罷甘休。
    接下來，該輪到她主動出擊了。
    她想起父親舊部中，有一位退役的老獵戶，就住在西山附近。
    或許，他能提供些關於那頭“不該出現”的黑熊的線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