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晚，沈錦書一夜沒睡。
    燈點到天亮，她把兩份賬本並排攤在桌上，一頁一頁對著看。
    父親書房裏那本，記的是銀錢流向。
    濟世堂這本，記的是人命買賣。
    對上了。全對上了。
    哪一筆銀子是從侯府賬上套出來的，哪一味毒藥是從濟世堂流進侯府的，哪一天周嬤嬤來取的，哪一天父親病情加重。
    鐵證如山。
    柳氏。周嬤嬤。
    濟世堂。
    南宮皓。
    一個都跑不掉。
    可跑不掉歸跑不掉，怎麼讓他們死，還是要仔細籌謀。
    沈錦書把太子給的竹筒也打開。
    薄絹上幾個人名，幾行字。
    兵部侍郎趙銘。
    太醫署副使陳泊。
    京兆尹下屬曹功曹。
    寥寥數語，全是刀。
    她把這些人名一個個刻進腦子裏。
    竹筒底下還有個小紙卷。
    展開，四個字：
    “時機未至。”
    沈錦書盯著那四個字看了很久。
    對。
    現在拋出去，打不死南宮皓。
    他在朝中經營多年，黨羽眾多地。
    手裏這些證據扔出去，最多咬下他一塊肉。
    他要反撲，自己扛不住。
    要等。
    要一網打盡，一個都跑不掉。
    次日，她出府。
    以核對莊務的名義，去了蘇綰那兒。
    蘇綰一見她就笑，笑得眉眼彎彎：“錦書妹妹如今可是名動京城了。那幅《邊關風雪圖》，我爹看了直拍桌子，說沈侯爺後繼有人。”
    沈錦書擺手，不接這話茬。
    “綰姐姐，我想在京城開間香鋪。”
    蘇綰一愣，然後眼睛亮了。
    “香鋪？”
    “對。專做高端香品。鋪麵不用太大，但要雅靜，客人要精。”
    沈錦書說出想法，“一來生意做大了，得有個正經門麵。二來——”
    她頓了頓。
    “二來，人進人出的地方，消息也活泛。”
    蘇綰盯著她看了幾息，嘴角慢慢彎起來。
    “好主意。”她一拍桌子，“鋪麵我來找，利潤還是五五分成。”
    “你六我四。”沈錦書不讓步，“鋪麵本金都賴姐姐出力。”
    “行，**就**。”蘇綰爽快，“另外，我給你引薦個人——皇商顧家的嫡女顧清辭。那丫頭是個鬼精，經營的事她門兒清。有她加入，咱們這攤子能鋪得更大。”
    顧清辭。
    沈錦書心裏一動。
    難道是那位有著“點金手”稱號的皇商之女。
    聽說人脈通達，手段了得。
    “有勞姐姐引薦。”
    三日後，鋪麵選定。
    清平巷，東市和西市中間，鬧中取靜。
    原先是家書齋，收拾得雅致。
    蘇綰盤下來，掛了新匾——“錦華堂”。
    沈錦書從莊子調了兩個細心的婦人看店。
    又從太子給的名錄裏挑了個懂香料的老頭坐鎮。
    那老頭嘴緊得很，半個字不往外漏。
    她自己也沒閑著。
    香品怎麼包裝，怎麼定價，怎麼跟貴女們搭上話，一條條全寫下來。
    鋪子的事剛有眉目，她就開始查太子給的那幾個人。
    兵部侍郎趙銘，他妻弟開了家糧行。
    那糧行常年往二皇子府送米麵，價錢比市價低三成。
    低出來的虧空誰補？
    自然是二皇子府在別處找補。
    太醫署副使陳泊，三年前給德妃調過身子。
    用的藥裏，南疆奇藥占了七八成。
    那些藥，全是從濟世堂進的。
    濟世堂死了人，賬卻對得上。
    看來有人早把痕跡抹幹淨了。
    京兆尹下屬的曹功曹就更妙了。
    三年前一樁糧商暴斃案，他是經手人。
    案卷丟了，人死了，不了了之。
    可就在前兩天，他那個養在外頭的女人，忽然置了田產，買了丫頭，日子過得闊綽起來。
    這銀子哪兒來的不言而喻。
    沈錦書讓人盯著他，寸步不離地盯。
    就在錦華堂準備開業的當口，莊子上來人了。
    趙管事親自跑來的，臉色不太對。
    “大小姐，這兩天有人在莊子外頭鬼鬼祟祟晃悠，打聽製香坊的事。還拿銀子套夥計的話，問咱們的香是哪兒來的，賣給誰，賺多少。”
    沈錦書眼皮跳了跳。
    “人呢？”
    “跑了。夥計機靈，沒露底，但那人走的時候往府城方向去了。”
    往府城方向。
    往侯府來。
    沈錦書站起來，走到窗前。
    窗外是沉沉的夜。
    有人坐不住了。
    她勾起嘴角。
    坐不住才好。
    坐不住了，才會動。動了，才能露出破綻。
    她等的，就是他們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