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章“慈母”柳氏出手,沈錦書不接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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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簾被丫鬟打起,柳氏扶著一個小丫鬟的手,款步走了進來。
她三十五六年紀,保養得宜,麵容溫婉。
一身藕荷色纏枝蓮紋褙子,氣質嫻靜。
任誰看了,都會以為這是一位慈善的繼母。
隻有沈錦書知道,這張溫柔皮囊下,藏著怎樣一副蛇蠍心腸。
“錦書,你可算是醒了。”柳氏走到床前,
目光在她蒼白的臉上停留片刻,滿是“心疼”,“這次落水可把母親嚇壞了,你若是有個好歹,我可怎麼對得起你父親……”
說著,竟拿起帕子按了按眼角。
沈錦書心中冷笑,麵上卻露出恰到好處的感激和脆弱:“勞母親掛心了,是女兒自己不小心。”
聲音細弱蚊蚋。
“快別這麼說。”柳氏在床邊坐下,接過身後嬤嬤遞來的一個紅木食盒,親手打開,裏麵是一盅猶自溫熱的血燕,“這是宮裏賞下來的血燕,最是滋補。你身子虛,快趁熱喝了。”
春桃上前想接,卻被柳氏身邊的周嬤嬤一步擋開。
柳氏親自拿起小勺,就要喂沈錦書。
沈錦書胃裏一陣翻騰。
前世,柳氏也是這般“殷勤”。
各種補品不斷,可她的身體卻越補越差。
後來才知道,那些補品裏,有些東西與她當時喝的藥性相克,長期服用,損及根本。
“母親……”她微微偏頭,喘息著,顯得極難受,“女兒剛醒,實在沒胃口,看到這腥膩的東西,隻想吐。辜負母親好意了。”
柳氏動作一頓,眼神深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陰霾,
但笑容依舊溫婉:“病了胃口自然差。也罷,先放著,等你好些再用。”她將燉盅遞給周嬤嬤,轉而握住沈錦書冰涼的手,歎了口氣。
“錦書啊,你父親走得早,留下我們這孤兒寡母。母親知道你心裏苦,可日子總要過下去。你是侯府嫡長女,更要振作,給你弟弟妹妹做個表率。”她語重心長,“你病著這些日子,你妹妹薇薇日日為你抄經祈福,人都瘦了一圈。你們姐妹,要互相扶持才是。”
沈錦書心中惡寒。
沈薇薇抄經祈福?
怕是巴不得她早點死吧。
“女兒省得。”她垂下眼簾,掩去眸中譏誚。
柳氏似乎很滿意她的“柔順”,繼續道:“你病著,院子裏的事難免疏忽。李媽媽是我精心挑選的老人,最是穩重周到,以後就讓她在你院裏伺候,我也放心些。至於春桃她們,年紀小,不經事,我已讓她們先去漿洗房幫幫忙,學學規矩。”
來了。
調走她的人,安插眼線,架空她。
沈錦書手指在被中微微蜷縮。
若是前世,她或許就逆來順受了。
但現在……
她抬起濕漉漉的眼睫,看向柳氏。
眼神茫然又帶著一絲怯生生的依賴:“母親安排,自然是為女兒好。隻是……”她欲言又止。
“隻是什麼?”柳氏溫聲問。
“女兒昨夜……夢到父親了。”沈錦書聲音哽咽,眼眶迅速紅了,“父親在夢裏看著女兒,一直歎氣,什麼話也不說。女兒醒來,心裏慌得很。母親,女兒想……想去祠堂給父親上柱香,跟父親說說話。還有祖母那兒,女兒病了這麼久,未能晨昏定省,實在於心不安。”
她搬出了已故的父親和祖母。
柳氏臉上的笑容淡了些。
沈晏是她的心病,而老夫人則是這府裏唯一能製衡她的人。
沈錦書提出這兩個要求,合情合理,她若阻攔,反倒顯得心虛苛刻。
“你這孩子,就是心思重。”柳氏拍了拍她的手,“你病體未愈,祠堂陰氣重,怎能去?待你好些再說。至於老夫人那裏,她老人家近日也乏著,怕過了病氣給她。我已替你日日請安了,心意到了便是。”
滴水不漏的拒絕。
沈錦書心中愈冷,卻不再堅持,隻黯然道:“是女兒考慮不周,讓母親為難了。”
柳氏又寬慰幾句,吩咐下人“好生伺候大小姐”,便起身離開了。
腳步聲遠去,屋內隻剩下沈錦書和春桃,以及那個新來的、麵無表情的李媽媽。
沈錦書重新躺下,閉上眼,似乎在養神。
李媽媽站在角落,眼觀鼻鼻觀心,像一尊沒有生氣的木偶。
春桃紅著眼,欲言又止。
漿洗房是府裏最苦最累的地方,她不怕吃苦,隻是擔心小姐身邊沒個可靠的人。
不知過了多久,沈錦書忽然開口,聲音輕得像自言自語:“春桃,我有些餓,嘴裏發苦,想吃點甜的。”
李媽媽立刻上前一步,刻板道:“大小姐,夫人吩咐了,您病中飲食需清淡,甜食生痰,不宜食用。”
沈錦書沒看她,隻對春桃說:“我記得,小廚房的劉婆子,做桂花糖藕是一絕。你去看看,若方便,請她做一小碟來,我嚐一口就行。”
春桃看了李媽媽一眼,有些猶豫。
“快去。”沈錦書聲音微沉,帶著不容置疑。
春桃一咬牙,應了聲是,轉身出去了。
李媽媽皺了皺眉,但沒再阻攔,隻是看著沈錦書的目光更加警惕。
沈錦書重新閉目。
劉婆子……是她生母的陪嫁,後來被打發到小廚房。
這個人,或許可用。
而且,她需要讓春桃出去,不僅僅是找吃的。
約莫兩刻鍾後,春桃回來了,手裏端著一小碟晶瑩的糖藕,神情卻有些奇怪,欲言又止。
沈錦書隻嚐了一小口,便擺擺手說膩了。
她瞥了一眼李媽媽,見她雖然還杵著,但眼神已經開始飄向窗外。
“李媽媽,”沈錦書忽然開口,聲音虛弱,“我躺得渾身酸疼,想坐起來靠一會兒。勞煩您幫我把那個軟枕墊高些。”
李媽媽隻得上前,俯身去調整靠枕。
就在她靠近的瞬間,沈錦書似乎無力抬手,手指輕輕拂過李媽媽腰間懸著的一串鑰匙。
李媽媽毫無察覺,調整好枕頭便退開了。
沈錦書靠坐著,手指在薄被下,輕輕撚動。
指尖,殘留著一絲極淡的、特殊的薰香氣味。
這氣味……她前世在南宮皓身上聞到過。
一種番邦進貢的稀有香料,宮中僅有幾位得寵的皇子和妃嬪才有份例。
一個內宅的管事媽媽,身上怎會有皇子才用的熏香?
柳氏和南宮皓的勾結,原來這麼早就已無孔不入了。
沈錦書心中冷笑,麵上卻露出疲憊之色:“我乏了,你們都下去吧。春桃留下給我讀讀詩。”
李媽媽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那碟幾乎沒動的糖藕,最終行了個禮,退到外間守著。
屋內隻剩主仆二人。
春桃湊到床邊,壓低聲音,語速極快,帶著驚疑:“小姐,劉婆婆讓奴婢偷偷告訴您,她前幾日偶然聽到夫人身邊的周嬤嬤和人嘀咕,說……說老夫人最近精神不濟,常嗜睡,喝的參茶味道似乎不對,夫人親自調整了幾次方子。”
沈錦書瞳孔驟然收縮!
參茶……味道不對?
前世祖母身體就是這兩年突然垮掉的,後來“鬱鬱而終”。
難道,柳氏的手,已經伸向祖母了?
寒意瞬間爬滿脊背。
不行,她必須盡快見到祖母!
這不僅是為了尋求庇護,更是要阻止柳氏的毒手。
她看了一眼外間李媽媽隱約的身影,對春桃耳語幾句。
春桃先是驚愕,隨即用力點頭,眼神變得堅定。
陷阱已經布下,毒蛇開始遊走。
她不能再等。
祖母,是她絕不容有失的底線。
第二步棋,必須立刻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