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景訢估計是沒休息好，眼下烏黑一圈，司年起來看見嚇了一跳，說你怎麼回事，跟個鬼一樣。景訢心虛地低下頭，邊刷牙邊照鏡子，鏡子裏的人確實憔悴得可以，眼睛裏有血絲，下巴還冒出了青色的胡茬。
    司年裝作不知道昨晚發生了什麼，去上了廁所。出來時景訢已經洗漱完穿好衣服，靠在沙發上魂不守舍，也沒像往常一樣出去買早餐。
    司年洗漱完，白T恤外麵套了件藍色格子襯衫。他走到景訢麵前，景訢才回過神來。司年給他的感覺清爽得像夏天早晨吹來的風，帶著洗衣液的淡香。
    景訢的眼睛在司年臉上描繪，從額頭到眉毛，從鼻梁到嘴唇，仿佛要把每一寸都刻在腦子裏。司年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忍不住拍了他一下，說要遲到了。說完扶著牆邊慢慢往門口走。
    景訢看著他一瘸一拐的背影，心裏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滋味。他想起昨晚那個吻，想起司年閉著眼睛沒有推開他，想起自己最後落荒而逃躲進衛生間。他狠狠地甩了甩頭，告訴自己那隻是喝多了。
    兩人路上買了早餐，景訢沒像往常一樣話多，隻是沉默地騎著車。司年坐在後座，手輕輕抓著景訢的衣服下擺，風把他的頭發吹得有些亂。到了單位樓下，景訢還是像前幾天一樣背他進去，隻是這一次兩人都沒說話。景訢的背很寬，很暖，司年把臉埋在他肩頭，貪戀著這一刻的靠近。放到工位後，景訢匆匆說了句“下班來接你”就走了，幾乎是落荒而逃。
    司年看著他離開的背影，手指無意識地摸著嘴唇。那裏還殘留著昨晚的觸感，輕柔的，試探的，然後變得有些失控。他不知道景訢是不是真的喝醉了，也不知道那意味著什麼。他隻知道那一刻自己不想推開，甚至希望那個吻能更長一些。
    一整天，景訢都心不在焉。崔所長叫他搬花盆，他搬了半路就放下發呆；崔所長讓他登記苗木數量，他寫了三遍都寫錯。崔所長實在看不下去，踹了他一腳說：“你小子發什麼春夢？魂丟了啊？”景訢訕訕地笑，說昨晚沒睡好。
    中午他沒去司年那裏，也沒心思回家做飯，隨便在街上吃了碗粉，然後躺在單位沙發上發呆。
    五月的陽光透過窗戶照進來，晃得人眼暈。景訢用手臂擋著眼睛，腦子裏亂成一團。他反複想著昨晚的事，自己怎麼會去親司年？明明喜歡的是女孩子啊。從小到大，他談過幾個女朋友，雖然最後都分了，但他從沒懷疑過自己的取向。可是昨晚，那一刻，他看著司年微紅的臉，**的嘴唇，心裏忽然湧上一股衝動，等他回過神來，已經親上去了。
    更可怕的是，他發現自己並不後悔。
    可腦海裏全是司年的樣子，他笑起來彎彎的眼睛，白皙的皮膚，那張好看的嘴唇。還有他身上淡淡的香味，和昨晚閉著眼睛沒有推開他的樣子。景訢煩躁地抓了抓頭發，從沙發上坐起來，點了根煙。他想起林雪薇，那個眼睛大大的可愛女孩，也許自己應該和她多接觸，這樣才能證明自己是正常的，才能把腦子裏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趕走。
    下午下班，他還是去接司年了。兩人見麵都有些尷尬，景訢盡量表現得自然，問司年腳怎麼樣了。司年說好多了，可以慢慢走，不用背了。景訢點點頭，兩人並肩慢慢走出單位。路上遇到那個大肚子副局長，副局長笑嗬嗬地說：“喲，不背新娘啦？”景訢勉強笑了笑，說人家腳快好了。司年也笑著打了招呼。
    回到住處，景訢做飯，司年在客廳看電視，一切似乎恢複正常。但兩人都知道有些東西變了。景訢在廚房切菜的時候走神，差點切到手。司年坐在沙發上，眼睛盯著電視，卻什麼都看不進去。電視裏在放什麼綜藝節目，笑聲很熱鬧，可他覺得那些聲音離自己很遠。
    吃飯的時候，兩人也沒怎麼說話。景訢做了司年愛吃的菜，紅燒肉，清炒時蔬，還有一個番茄蛋湯。司年低頭吃飯，偶爾抬頭看一眼景訢，又很快移開視線。景訢也是一樣，目光在司年臉上停留片刻，然後假裝專心吃飯。
    吃完飯，景訢收拾碗筷，司年回房間處理工作。九點多的時候，景訢洗了澡出來，看到司年已經洗漱完坐在床邊看手機。他猶豫了一下，問司年今晚要不要換藥。司年說不用，已經好多了。景訢“哦”了一聲，站在房間裏不知道該幹什麼。
    晚上睡覺，景訢主動說睡沙發。司年愣了一下，說沙發不舒服，還是睡床吧，床夠大。景訢猶豫了一下，還是躺到了床上。但這一次，兩人中間隔了很遠的距離，背對背，誰也沒說話。
    黑暗中，景訢睜著眼，聽著司年輕輕的呼吸聲，心裏亂成一團。他不知道司年睡著了沒有，也不知道司年怎麼想昨晚的事。他想開口說點什麼，又不知道該說什麼。難道要問“你昨晚為什麼不推開我”？還是要說“對不起我喝多了”？無論說什麼都顯得很蠢。
    他想起林雪薇，也許那個女孩能幫他回到正軌。至少和她在一起的時候，他不會胡思亂想，不會心跳加速，不會半夜睡不著盯著另一個男人的臉看。
    第二天早上，景訢趁司年還在洗漱，拿出手機給林雪薇發了信息：“這周末有空嗎？想約你出來。”發完之後他盯著屏幕，心裏既期待又有些說不清的失落。
    林雪薇回複得很快：“這周正好要出差去你們那邊，周二下午到，忙完大概六點，可以見麵呀！”
    景訢看著這條信息，心裏鬆了口氣。也許這是個好機會，讓他證明自己一切正常。他把手機收進口袋，抬頭時正好對上司年從衛生間出來的目光。司年穿著幹淨的淺藍色襯衫，頭發還濕著，看起來格外清爽。
    景訢移開視線，說：“走吧，買早餐去。”
    司年點點頭，沒有問他剛才在看什麼笑得那麼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