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幽墨租了一輛馬車，畢竟他就是來度假的，賺到錢了當然要舒服啦，馬車拐進溫泉鎮的時候，正是太陽準備落山的時候。
    鎮子不大，一條主街從東到西，兩邊擠滿了客棧、湯池、食肆。
    青石板路被溫泉蒸汽潤得發亮，空氣裏飄著淡淡的硫磺味——混著炊煙和烤肉香，意外地不難聞。
    林幽墨從車窗探出半個腦袋，深吸一口氣，眼睛都眯起來了。
    “這才是人待的地方嘛。”他說。
    淩塵駕著車，沒接話。
    街邊有個烤玉米的攤子，炭火燒得正旺，玉米粒在火苗上爆開，香氣勾人得很。
    林幽墨一眼就看見了，拍了拍車板：“停車，停車。”
    淩塵勒住馬。
    林幽墨跳下去買了好多根，還用法術溫存著放進空間，手上就拿著兩根烤玉米回來，一根自己啃，一根遞到淩塵麵前。
    淩塵接過，咬了一口。
    燙，但很甜。
    玉米粒在嘴裏爆開，帶著炭火特有的焦香。
    “慢點吃，又沒人跟你搶。”林幽墨邊走邊啃，目光掃過街邊那些湯池的招牌，“先找個地方泡一泡，泡完再想晚飯。”
    淩塵找個地方歸還了馬車，嚼著玉米，默默跟在後麵。
    他嘴角沾了點炭灰，黑黑的一小片，自己完全沒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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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溫泉鎮有七家湯池，林幽墨挑了最貴的那家——“雲湯閣”。
    門臉不大，進去才發現裏頭挺深的，回廊彎彎繞繞的，兩邊都種著竹子，隔幾步就掛一盞紗燈。腳底下踩的是溫潤的青石板，被燈光一照，泛著淡淡的光。
    掌櫃是個圓臉中年人，白白淨淨的，見兩人進門，目光在淩塵的劍上頓了一下——那把劍用灰布裹著，但劍柄露在外頭，烏木雕紋，一看就不是便宜貨。
    他很快挪開眼，堆起笑：“兩位客官，泡湯還是住店？”
    “泡湯。”林幽墨走到櫃台前，“有包間嗎？”
    “有。”掌櫃點頭，“小池、中池、大池，價格不一樣。”
    “最舒服的。”
    掌櫃愣了一下，隨即笑容又深了三寸：“天字號湯池，獨院，帶休息室和茶點。一個時辰一百二十兩。”
    淩塵站在後麵，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一百二十兩。
    夠普通人家過一個月。
    林幽墨從袖子裏摸出銀票，放在櫃台上，厚厚一疊：“先包兩個時辰。”
    掌櫃收了錢，遞過一塊竹牌，親自引路穿過回廊，走到最裏麵一扇月洞門前，他推開院門，側身讓到一邊：“客官請慢用，有事搖鈴哈。”
    說完就退下了，還帶上門。
    院子裏是個五六丈見方的湯池，池水清得能看見底，熱氣往上湧，整個院子都霧蒙蒙的。池邊鋪著溫潤的卵石，擺著竹榻、茶案，案上還有一碟點心，四塊，每種顏色都不一樣。
    林幽墨走到池邊，蹲下伸手試了試水溫。
    “剛剛好。”說完他就開始解外袍。
    淩塵站在門口，沒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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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幽墨脫完了衣服，搭在竹榻上，用布圍住重點部位就踏進池子裏。
    水沒到腰的時候他頓了一下，然後整個人沉下去，靠在池壁上，長長地舒了口氣。
    “舒服~”他閉上眼，聲音都軟了，“這才叫度假嘛。”
    等了片刻，沒聽見其他響。
    他睜開眼，扭頭看向門口。
    淩塵還站在原來的地方，背挺直，手按著劍柄，眼睛盯著院子外麵，像在放哨。
    “下來啊。”林幽墨說，“站著幹什麼？”
    淩塵沒回頭：“……我來守夜。”
    林幽墨看了看天空，天還沒完全黑。
    “這時間守什麼夜？”他往池壁上靠了靠，“趕緊下來。”
    淩塵沉默。
    林幽墨：“放心，這水下麵又沒有什東西咬你。”
    又是三秒沉默，淩塵終於開始動了。
    他把劍解下來，靠在池邊手能夠著的地方，然後開始解外袍。
    中衣的領口鬆了，露出一截鎖骨，他頓了頓，繼續解。
    林幽墨趴在池邊看著，忍不住笑了：“你脫個衣服怎麼跟上刑場似的？”
    淩塵沒理他，拿了布圍住重要部位，就踏進池子裏。
    水沒到腰，然後繼續往下沉，最後整個人靠在池壁上——
    背脊依然挺得筆直，像根釘進水裏的木樁。
    林幽墨扔給他一塊毛巾，白色的，疊得整整齊齊：“放鬆點，肩膀塌下來。”
    淩塵接過毛巾，沒動。
    林幽墨：“你是來泡澡的還是來站崗的？”
    淩塵沉默片刻，肩膀終於鬆了半寸，但還是有些僵。
    林幽墨不再管他，閉上眼專心享受著舒服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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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燙得剛剛好，從皮膚滲進去，把骨頭縫裏的疲憊都泡軟了。
    林幽墨靠在池壁上，呼吸漸漸慢下來，像是要睡過去。
    過了不知道多久，他睜開眼，往旁邊看了一眼。
    淩塵靠在池邊，也放輕鬆的閉上了眼睛享受。
    他眉頭還在微微皺，但嘴角軟下來了，不再是平時那種抿得緊緊的樣子。
    額前的頭發被蒸汽打濕了，幾縷貼在臉側，沾了水汽的銀發顏色變深，不像平時那麼冷。
    脖子到鎖骨的線條在水麵下若隱若現。林幽墨看見了那道舊傷疤，從肩胛延伸下來，被熱水泡得發紅，在白皙的皮膚上格外顯眼。
    他看了三秒，沒說話，隻是伸手，把池邊那碟點心往那邊推了推。
    點心碟子在水麵上飄了一下，碰到淩塵的手臂。
    淩塵沒睜眼，但他的手動了動，摸到一塊糕，送進嘴裏。
    林幽墨笑了，這人，就算放鬆，也是這種一聲不吭的放鬆法。
    他又靠回池壁，閉上眼。
    院子裏安靜極了，隻有水聲偶爾響動，和遠處隱約的市井喧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