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吃飽之後，回到客棧，天已經到下午了。
    老掌櫃正在櫃台後打算盤，看見他們倆進來，點了點頭“客官回來了？有什麼需要就叫我們。”
    林幽墨擺了擺手就上樓，推開自己房門。
    “一會兒你記得去換藥。”他說，沒回頭，“換完藥回來，我給你講講第四條。”
    淩塵頓了一下。
    第四條？那個“待補充”？
    他站在走廊裏，看著林幽墨關上門，然後低頭看了眼手裏的糖葫蘆。
    “……嗯。”他應了一聲。
    但他沒馬上去換藥。
    他站在那兒，把那個糖葫蘆吃完，然後從懷裏摸出那張守則，又看了一遍第四條下麵——待補充。
    他想了想，把守則折好塞回去，下樓打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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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幽墨在房間裏泡茶。
    大紅袍的香氣漫開的時候，他聽見樓下院子裏傳來水聲。
    他走到窗邊，往外看了一眼。
    淩塵正站在井邊打水，動作很輕，打上來的水倒進木盆裏，然後他脫了上衣，開始清理肩膀上的傷口。
    紗布揭開的時候，他眉頭都沒皺一下，就那麼低著頭，用布沾著水擦傷口邊緣的血跡。
    動作很熟練，一看就是自己處理過很多次。
    林幽墨看了一會兒，收回目光。
    他在心裏默念了一遍《向導助理臨時工作守則》第二條：受傷要說話，不準硬扛。
    淩塵現在在換藥，是他讓去的。
    自己開口說的。
    林幽墨想，這大概就是他的“說話”了——不說話，但照做。
    也行。
    慢慢來。
    他回到桌邊，給自己倒了杯茶，又拿出小本子，翻到最新一頁。
    **淩塵試用期第一天觀察記錄：**
    **優點：能打，認路，不廢話，讓幹什麼幹什麼（雖然反應會慢半拍，但會做）。**
    **缺點：不會說疼，不會說餓，不會說累，不會主動坐下，不會主動吃飯，不會主動睡覺。**
    **總結：得繼續教。**
    他寫完，看著最後一行字，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但教起來不煩，因為聽話。而且今天主動問我想不想吃糖葫蘆，還問中午吃什麼——有進步。**
    他合上本子，端起茶杯。
    樓下傳來腳步聲，上樓，走近，停在門口。
    “進來。”他說。
    門開了。
    淩塵站在門口，衣服穿好了，肩膀上新換的紗布白得紮眼。
    “換好了。”他說。
    林幽墨點點頭，指了指桌邊的椅子。
    “坐下。”
    淩塵頓了一秒，走過去，坐下。
    背脊依然筆直，但這次他沒有抱著劍，而是把劍擱在桌上，手按著劍柄，隨時能拔的姿勢。
    林幽墨給他倒了杯茶。
    “第四條。”他說。
    淩塵看著他。
    林幽墨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然後慢悠悠地說：
    “第四條：老板問話要回答，不準隻回一個字。”
    淩塵：“……”
    他沉默了三秒。
    “……嗯。”他下意識又回了一個字。
    然後他頓住了。
    他看著林幽墨，林幽墨也看著他。
    “……知道了。”他改口，這次是三個字。
    林幽墨點點頭，又喝了一口茶。
    “還有，試用期三個月，表現好可以轉正。轉正之後工資會高點。”
    “……多少？”他問。
    林幽墨看他一眼：“看你表現。”
    淩塵想了想，從懷裏摸出那張守則，攤在桌上，看著第四條下麵新加的那行字。
    **第四條：老板問話要回答，不準隻回一個字。**
    他看了一會兒，然後抬頭看著林幽墨。
    “那要是，”他頓了一下，“一個字能說清楚的呢？”
    林幽墨挑了挑眉。
    淩塵繼續說：“比如”是”、”好”、”行”——這種。”
    林幽墨想了想：“那種可以。”
    淩塵點點頭，把守則折好，又收進懷裏。
    林幽墨看著他收東西的動作，忽然問：“你剛才換藥，疼嗎？”
    淩塵愣了一下。
    他沒想到林幽墨會問這個。
    “……還好。”他說。
    “還好是疼還是不疼？”
    淩塵沉默了一會兒。
    “有一點。”他說。
    林幽墨點點頭：“第二條，受傷要說話。以後換藥的時候，疼就說疼。”
    淩塵看著他，沒說話。
    “不是跟我說，”林幽墨說，“是跟大夫說。醫館那老頭問你疼不疼，你就說疼，他才知道該下多重的手。”
    淩塵頓了一下，“……嗯。”
    然後他補了一句：“記住了。”
    林幽墨滿意地點頭，又給他續了杯茶。
    “慢慢學，”他說，“三個月呢。”
    淩塵低頭看著那杯茶，茶湯清澈，香氣悠悠地飄上來。
    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嗯。”他說。
    然後頓了一下，又補了兩個字：“謝謝。”
    林幽墨沒說話，隻是端起自己的茶杯，跟他碰了一下。
    杯子相碰的聲音很輕，但淩塵聽見了。
    他低頭看著杯子裏晃動的茶湯，有點呆呆的。
    窗外陽光正好。
    過了一會兒，淩塵忽然開口。
    “那個守則，”他說，“我能加一條嗎？”
    林幽墨有些好笑的看他：“還主動加？那你說。”
    淩塵想了想：“第五條：老板有事就吩咐，不用問”你餓不餓”。”
    林幽墨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為什麼？”
    淩塵沉默了一會兒。
    “……因為，”他慢慢說，“你問了，我也不知道怎麼答。”
    林幽墨看著他。
    淩塵垂下眼，繼續說：“餓不餓、累不累、疼不疼——這些，我分不太清。很久了。”
    房間裏安靜下來。
    林幽墨沒說話，隻是給他續了杯茶。
    然後他拿起炭筆，在那張守則上，第五條的位置寫了一行字。
    **第五條：老板有事就吩咐，不用問“你餓不餓”。**
    他把守則推過去。
    淩塵低頭看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後他抬起頭，對上林幽墨的視線。
    “……謝謝。”他說。
    兩個字，但這次，他說的很慢，很認真。
    林幽墨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不用謝，”他說，“員工提意見，老板采納——這是正常流程。”
    淩塵不懂什麼是“正常流程”，但他把那張守則折好，又收進懷裏。
    貼著裏衣那層，和銀票、和那包梅子、和那張加了第四條和第五條的紙，放在一起。
    夜晚林幽墨站在窗邊，看著樓下院子裏淩塵在井邊打水，把昨天的髒衣服拿出來洗。
    動作很熟練，低頭搓衣服的時候，銀發垂下來擋住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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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石鎮·修仙便民論壇>灌水專區**
    **【新帖】我特麼親眼看見的！！！淩塵！！！在街上！！！吃包子！！！**
    **1樓路人丁**：真的！！！我發誓！！！我就在東街包子鋪門口排隊！！！淩塵就站在我前麵！！！跟那個白衣公子一起！！！然後他掏出四文錢買了兩個醬肉包子！！！白衣公子吃了一個！！！另一個遞給他！！！他接了！！！他接了！！！他在街上一邊走一邊吃！！！我親眼看見的！！！
    **2樓匿名**：……
    **3樓匿名**：我緩緩打出一個？
    **4樓匿名**：淩塵，雪地孤狼，賞金榜第十，傳說中獨來獨往從不受人差遣的那位。
    **5樓匿名**：現在的工作是：向導、買包子、陪喝茶、陪逛街、陪吃早飯。
    **6樓匿名**：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7樓匿名**：不是，昨天不是燒餅嗎？怎麼今天變包子了？
    **8樓匿名**：說明那公子換口味了唄
    **9樓匿名**：月俸五兩那位，昨天吃燒餅，今天吃包子，明天吃什麼？
    **10樓匿名**：不知道，但我開始羨慕了
    **11樓匿名**：羨慕什麼？羨慕月俸五兩？
    **12樓匿名**：羨慕能跟那公子一起吃早飯
    **13樓匿名**：樓上你醒醒，人家淩塵是能打才被收的，你行嗎？
    **14樓匿名**：我……我能吃！
    **15樓匿名**：……
    **16樓匿名**：話說回來，那公子今天早上好像起得挺晚？
    **17樓匿名**：對，我辰時就在客棧門口蹲著，一直沒見人，巳時才出來的
    **18樓匿名**：巳時？？？那都快中午了吧
    **19樓匿名**：度假嘛，不起早很正常
    **20樓匿名**：有道理，我要是有那公子的本事，我也天天睡到巳時
    **21樓匿名**：所以那公子到底什麼境界？
    **22樓匿名**：不知道，反正黑風幫那幾個現在還躺著
    **23樓匿名**：黑風幫？那個帶頭的不都跑路了嗎？
    **24樓匿名**：跑路的就一個，剩下四個還在醫館躺著呢
    **25樓匿名**：一根竹簽挑了四個？我記得那天不是五個嗎？
    **26樓匿名**：五個，但有一個紮的是腳，走路瘸了，不算躺
    **27樓匿名**：……
    **28樓匿名**：我服了
    **29樓匿名**：所以那公子接下來要去哪兒？有人知道嗎？
    **30樓匿名**：不知道，但我會一直跟著帖子
    **31樓匿名**：+1，這帖子我住下了
    **32樓匿名**：+2，明天繼續去包子鋪蹲點
    **33樓匿名**：樓上你明天去包子鋪？不是燒餅鋪？
    **34樓匿名**：今天吃包子，明天說不定還吃包子呢
    **35樓匿名**：有道理，我也要去那個包子鋪
    **36樓匿名**：你們能不能有點出息，就知道吃
    **37樓匿名**：不能
    **38樓匿名**：不能+1
    **39樓匿名**：不能+2，那家的包子是真好吃，而且淩塵吃包子也是真好看
    **40樓匿名**：……
    **41樓匿名**：我服了，這樓徹底歪了
    （本帖持續更新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