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叫淩塵？”
    青年抬眸，那雙灰色的眼睛盯著林幽墨看了足足三息，像是在確認這人是不是在跟別人說話。
    “……是。”
    “本地人？”
    “……是。”
    “認路？”
    “……嗯。”
    林幽墨等了等，發現這人真的隻會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他認命地摸出一小錠銀子，放在對方掌心裏。
    “我需要個向導，包吃包住包治傷，三個月試用期。”
    頓了頓。
    “幹不幹？”
    淩塵低頭，盯著掌心那錠銀子。又抬頭，盯著林幽墨的臉，又低頭，盯著銀子。
    像是在確認這銀子是不是假的。
    “……為何幫我？”
    林幽墨想了想。
    “你剛才擋我前麵。”他一臉認真，“我要是看著你死，顯得我很不禮貌。”
    淩塵又沉默了。
    三息後，他把銀子攥進掌心。那動作慢吞吞的，像是怕銀子會跑。然後撐著劍，一寸一寸地站起來，膝蓋還嘎嘣響了一聲。
    “……幹。”
    林幽墨點點頭，轉身就走，走了兩步又回頭。
    “對了，試用期沒工錢。”
    淩塵：“……”
    他低頭看了眼已經被攥出汗的銀子。
    好像……被坑了？
    林幽墨帶他去了最近的醫館。
    坐堂大夫是個花白胡子老頭，一看傷口就直搖頭：“這傷拖了少說七八天，能撐到現在是你底子好。”說著抬眼瞟了淩塵一眼，那眼神跟看什麼珍惜物種似的，“換個人早躺了。”
    淩塵麵無表情，當沒聽見。
    清洗、上藥、包紮。
    整個過程他硬是一聲沒吭。
    林幽墨在旁邊看著，心說這人別是個啞巴吧？但剛才分明聽見他說過話——雖然隻有兩個字。
    他盯著大夫洗下來的血水，那表情不像在忍疼，倒像在研究這血水能不能回收利用。
    從醫館出來，林幽墨把剩下的銀票分成兩份，一份揣自己袖裏，一份遞過去。
    “預付一個月工錢。”
    淩塵沒接。
    “……不用。”
    他垂著眼，聲音悶悶的，但語氣硬得跟石頭似的。
    林幽墨瞅了他一眼，直接把銀子塞他手裏：“拿著。向導也是正經營生，該給的一分不少。”
    淩塵低頭看著手裏那疊銀票。
    又抬頭看他。
    那眼神怎麼說呢——像隻被強行喂食的野貓，明明饞得很，偏要端著架子，滿臉都寫著“你以為這樣就能收買我？”
    但手已經誠實地把銀票折好，收進懷裏，貼著裏衣那層。
    還用手按了按。
    林幽墨：“……”
    行，還挺知道藏錢。
    ——
    他們回到客棧時，暮色已經把小鎮染成了暖黃色。
    老掌櫃正在櫃台後噼裏啪啦打算盤，一抬頭，看見林幽墨進來，又看見他身後跟著那個銀發的年輕人，手指頭停在算盤上。
    “客官，這位是……”
    “我請的向導。”林幽墨往樓上走，腳步沒停，“朝南的上房，我隔壁那間還空著吧？”
    “空、空著是空著……”
    “開了，掛我賬上。”
    “好嘞。”
    老掌櫃應得幹脆，眼神卻往淩塵身上瞟——那年輕人站在樓梯口，手裏握著劍，肩上的紗布洇出一小塊血跡，也不知道疼似的，就那麼站著。
    林幽墨走到二樓，推開自己房門。
    進去之前，他頭也沒回，語氣懶洋洋的：“有事敲我門，沒事明早樓下等。”
    砰。
    門關上了。
    淩塵在樓梯口又站了一會兒。
    老掌櫃看他一眼，低頭繼續打算盤，心想這年輕人什麼毛病，站著能治傷？
    淩塵最後走向隔壁那間房，他推開門，關門。
    然後把劍橫在膝上，坐在窗邊，對著外麵慢慢暗下去的天色。窗戶開著，能聽見隔壁偶爾傳來的動靜——腳步、倒水、什麼東西落在桌上。
    他聽了一會兒，沒任何動作。
    林幽墨推開窗。
    晚風灌進來，帶著小鎮的炊煙味，還有不知道哪家燉肉的香氣，香得他站在窗前多吸了兩口。比如街角飄來的糖炒栗子
    他從空間裏摸出那本巴掌大的冊子，翻到最新一頁。
    **《異界度假指南》**
    **落地先換錢，順便招個本地員工。有編製的那種。**
    寫完，他把本子合上，往窗外瞥了一眼。
    隔壁窗邊，銀發青年正坐在那兒，側著臉，往他這邊看。
    兩人視線對上，淩塵沒動，林幽墨也沒動。
    三秒後，林幽墨收回目光，假裝剛才隻是隨便往外瞅瞅。
    他也沒關窗。
    就在窗邊站著，從桌上摸起那包下午買的鹽津梅子，撚了一顆放嘴裏。
    酸甜。
    說起來明天早餐要吃什麼呢？
    他又探出半截身子，朝隔壁窗看。
    淩塵還坐在那兒，察覺到視線，側過臉，月光下那張臉冷冷淡淡的。
    林幽墨舉起手裏的梅子包，朝他晃了晃。“吃嗎？”
    淩塵愣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
    林幽墨把那包梅子從窗戶遞過去，淩塵接住，低頭看了看，撚起一顆放進嘴裏。
    酸甜。
    他嘴角動了動，把那包梅子收進懷裏。
    “明天早上吃什麼好？”林幽墨問得很自然，被發現偷瞄也一點不尷尬。
    淩塵頓了一下，“……青石鎮的醬肉包挺有名的。”
    “什麼餡的？”淩塵又頓了一下。這個問題顯然不在他的戰鬥經驗範圍內。
    “……醬肉的，也有蔬菜的。”
    林幽墨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收回身子。
    窗戶合上前，飄下來一句話：“那就包子了，肉的。明早你帶路啊。”
    淩塵低頭，把膝上的劍往旁邊挪了挪，騰出塊地方。
    他摸出懷裏那包皺巴巴的鹽津梅子，對著月光看了看。他嘴角那個弧度，比剛才軟了那麼一點點，他把它放進懷裏，貼著裏衣那層——和那疊銀票放在一起。
    然後繼續坐在窗邊。
    隔壁窗戶關著，但燈還亮著。
    他看了一會兒，三個月。
    他想，應該夠吃的。
    **青石鎮·修仙便民論壇>灌水專區**
    **【爆】今早永昌街口，一個白衣公子用竹簽挑了黑風幫五個人！！！我親眼看見的！！！**
    **1樓路人甲**：真的！！！我特麼對天發誓！！！我就在對麵茶樓二樓喝茶，窗戶正對著街口，看得一清二楚！！！一根竹簽！就那種路邊攤紮串兒的竹簽！噗噗噗，三個人直接就串上了！剩下兩個腿都軟了，連滾帶爬跑的！！
    **2樓匿名**：樓主你昨晚是不是喝多了？竹簽？你告訴我竹簽怎麼挑人？
    **3樓路人甲**：我沒喝！！！那公子長得斯斯文文的，穿一身白，一邊啃燒餅一邊動手的！！！打完還站那兒愣了一會兒，然後問了一句：“我剛才是不是在問路？”
    **4樓匿名**：……
    **5樓匿名**：所以他到底在問什麼路？
    **6樓匿名**：不是，你們都不問重點嗎——那公子是不是跟雪地孤狼在一塊兒來著？銀頭發那個！
    **7樓匿名**：？？？淩塵？？？賞金榜第十九、出了名誰請不動的那位爺？？？
    **8樓匿名**：我朋友的表哥的師弟，當時就在巷口賣糖葫蘆，親眼看見淩塵單膝跪地上，那公子往他手裏塞了個東西，淩塵抬起頭，說了句話。
    **9樓匿名**：說什麼？
    **10樓匿名**：他說：“幹。”
    **11樓匿名**：……
    **12樓匿名**：好家夥。
    **13樓匿名**：好家夥+1
    **14樓匿名**：好家夥+2，這特麼什麼展開？？？
    **15樓匿名**：不是，塞的什麼東西？是什麼能讓那位爺開口說幹？？？
    **16樓路人甲**：我看見了我看見了！！是一錠銀子！真的！五兩！我眼神好使！
    **17樓匿名**：………………
    **18樓匿名**：我緩緩打出一個？
    **19樓匿名**：賞金榜第十九，單殺過築基期散修，號稱獨來獨往從不受人差遣的雪地孤狼。
    **20樓匿名**：月俸五兩。
    **21樓匿名**：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不行了
    **22樓匿名**：我不信，除非那位公子再從客棧出來讓我親眼看看
    **23樓匿名**：樓上你說的是哪家客棧？我現在就去蹲點
    **24樓匿名**：……
    **25樓匿名**：別去了，我剛路過悅來客棧，掌櫃的把那隻會打鳴的公雞抱後院去了
    **26樓匿名**：？？？
    **27樓匿名**：這什麼操作？？？
    **28樓匿名**：不知道，但我感覺黑風幫這回怕是踢著鐵板了
    **29樓匿名**：何止鐵板，我覺得是玄鐵板
    **30樓匿名**：我隻有一句話：有人知道那位公子還收不收人？我吃得少幹得多
    **31樓匿名**：樓上醒醒，人家要的是雪地孤狼，不是雪地憨批
    **32樓匿名**：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本帖持續更新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