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
    他抬頭看看那七彩通道，又低頭看看盒裏最後一塊臭豆腐。
    *林幽墨守則補充條款：當意外來臨時，如果反抗的成本高於順應，那就順應天命。*
    “行吧。”他對自己說，嘴角微微翹起，露出一個“反正我也沒什麼事”的表情，“族長的年度休假，改成異界度假也不是不行。”
    陳大姐從攤位後顫巍巍探出頭：“小、小夥子……你沒事吧？”
    “沒事。”林幽墨衝她笑了笑，從兜裏掏出那枚他們說有魔氣的玉佩——其實他早就把那點魔氣弄幹淨了，隻是這玉佩到底是用幽界的材料做的。
    現在這塊玉佩就算給普通人也沒什麼事，而且上麵還加了個安神的陣法，足夠讓這位大姐接下來一個月都睡個安穩覺了。
    他把玉佩輕輕放在攤位上，表情認真得像在交接國寶：“豆腐錢，不用找了。”
    然後他捧著最後一塊臭豆腐，走向那道光柱。
    最後一塊臭豆腐這時候正好送進嘴裏。剛咬下去，頭頂的七彩光柱一下子就收窄了，周圍的空間猛地扭了起來，整條街的東西都一個勁兒地轉、擠、拉長——
    突然，他感覺腳下一空——
    整個人就往下掉。
    冷風一下子往耳朵裏鑽，呼呼的風聲在耳邊響得厲害，嘴裏還叼著半塊沒咽下去的臭豆腐，鹹香味混著冷風直往鼻子裏衝。
    “砰！”
    背部撞上某種柔軟的東西，緩衝了一下，接著是幹燥的草木氣息撲麵而來。
    他躺在那裏，花了三秒鍾確認自己還活著，嘴裏食物也沒嗆進氣管。
    然後他坐起身。
    發現自己坐在一個草堆裏——村莊邊緣的稻草垛，被他砸出了個人形凹陷。
    頭頂是清澈得驚人的星空，空氣裏有泥土、莊稼和遠處炊煙的味道。
    一看就是完全不同的世界。
    林幽墨拍拍身上的草屑，優雅地——如果忽略他頭頂那根晃晃悠悠的稻草的話——調整坐姿，就坐在草垛邊緣，打開了手裏的小吃盒，把裏麵的配菜也吃完。
    “好了。”他對自己說，表情滿足，然後合上空紙盒，找了個偏僻的地方用法術掩埋掉。
    然後站起身拍了拍灰塵，打量著四周。
    夜晚，小村莊沒什麼人走動，隻有幾間土屋窗縫裏透出油燈的微光。
    遠處有狗叫，近處有蟲鳴，靈氣稀薄但幹淨，比剛才那群修士身上的“雜質靈氣”純正多了。
    林幽墨撣了撣唐裝上並不存在的浮塵，從寬袖裏摸出個巴掌大的小本子，寫下第一行字：
    **《異界度假指南》臨時增補條款第零條：來都來了，就度個假吧。**
    他指尖微頓，嘴角微微上揚，又添上一句：
    **第一條：盡量像本地人一樣生活（先從找個落腳處開始）。**
    “啪”地合上本子，他抬眼望向村落裏唯一亮著燈的屋子——那看起來像是間客棧，門縫裏透出暖黃的光。
    肚子這時候咕咕叫了一聲。
    先前的臭豆腐終究隻是零嘴，他此刻最需要的，是一張床、一頓熱乎飯，還有關於這個世界的基本情報。
    “行吧。”林幽墨應了一聲，轉身就往客棧走，清冷的月光把他的影子在青石板路上拉得老長。
    手指剛碰到客棧那扇吱呀響的木門，輕輕一推，櫃台後麵打盹的老掌櫃一下子醒了，揉著迷糊的睡眼看向這位半夜來的客人——
    黑頭發像瀑布似的，一身白衣服幹淨得像雪，氣質溫和得就像從古畫裏走出來的有錢人家公子，要不是肩膀上還沾著根晃晃悠悠的小稻草，真就跟貴公子沒兩樣了。
    老掌櫃愣了兩秒，目光在那根稻草上停了停，表情複雜得像看見了王公貴族穿著龍袍下地插秧。
    “客官……打尖還是住店？”
    “住店。”林幽墨微笑，順便不動聲色地把肩膀上的稻草摘掉，“現在還能用餐嗎？有熱水嗎？另外，請問這裏最近的城鎮怎麼走？”
    他需要一張地圖，一個向導，以及搞清楚剛才那批“跨界執法隊”到底是什麼來頭。
    畢竟，度假的第一要務是舒適，安全。
    老掌櫃遞過房牌時，林幽墨已經想好了明天的行程：吃當地早餐，打聽情報，然後找個靠譜的向導。
    ---
    與此同時，三百裏外一座孤零零的山頂上。
    七個修士正跪在一個白胡子老頭麵前，嚇得渾身發抖。
    為首那個——此刻臉上已經完全沒有了半小時前的“我執法我驕傲”，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著驚恐、委屈、懷疑人生的複雜表情。
    “師、師祖……”他哆嗦著報告，聲音像是被人捏住了脖子的雞，“那魔頭……他、他竟然一邊吃著臭豆腐，一邊就把咱們的誅魔劍陣給破了，還用手指……就定住了您的鎮山鼎……”
    他說到這裏，喉結滾動了一下，表情像在回憶什麼可怕的畫麵：“他就那麼輕輕一點，說了一個”停”字，鼎就……就僵住了，跟凍住了一樣。那表情，就……就很輕鬆。”
    旁邊一個年輕修士小聲補充：“他還說咱們沒禮貌，是……是魯莽。”
    另一個修士點頭如搗蒜：“對對對。”
    為首的那個瞪了他們一眼，但自己也沒忍住，低聲嘟囔：“他還說咱們師門沒教好……”
    老者半天沒說話，臉上的皺紋隨著表情變化擠成一團。
    他慢慢問道：“他最後說了啥？”
    那個男子回憶了一下，表情更加委屈了：“他說……”現在的年輕人，怎麼都這麼沒禮貌呢？”就……就這麼說的，語氣跟教導主任似的。”
    老者手裏的茶杯“哢嚓”一聲，裂成了碎片。
    茶水順著他指縫流下來，老者的表情卻出奇地平靜——平靜的讓他們這些人後背發涼。
    “沒禮貌……”老者喃喃重複，嘴角抽了抽，“他說我沒教好……”
    這些人把頭埋得更低了，餘光瞥見師祖的手指在茶杯碎片上輕輕摩挲，那動作溫柔得讓人心裏發毛。
    “去吧。”老者忽然說，“去查查這人什麼來路。”
    他們如蒙大赦，磕了個頭就要退下。
    “等等。”
    所有人都僵住了。
    老者抬起眼，目光幽幽：“查清楚之後……回來告訴我，那臭豆腐，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
    他們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出大殿的。
    ---
    而此時，林幽墨正躺在客棧硬邦邦的木板床板上，看著頭頂沒見過的房梁，嘴角微微翹了翹。
    他翻了個身，找了個還算舒服的姿勢，閉上眼睛。
    “異世界啊……”
    臨睡前，他腦子裏最後一個念頭是：希望這兒的食物，別太難吃就行。
    月光從窗縫裏漏進來，照在他臉上。